第4章 荒凉的庙宇
强烈的扭曲冲击之下,胡麻還是乖乖跟着這個红衣裳的小丫头回家吃饭了。
木然的大脑在强烈的冲击下,倒是完全清醒了過来,所见的一切,将他所有的理智彻底摧毁,却又无力质疑……
天色已经暗了,小屋裡点了一盏油灯,婆婆正在八仙桌旁等着他。
這简陋小屋裡的一餐饭食,居然很丰盛。
胡麻刚刚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被那些鬼东西一吓,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只是看到,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一碟咸菜,两碗粥,一盘割得四四方方的肉。
于是胡麻乖乖坐在了八仙桌的左首,婆婆坐在了上首。
小红棠如今正在房梁上蹲着,伸着脑袋往下瞅。
灯火晃动,人影绰绰,屋子外面的阴影裡,似乎总有什么东西窥进来。
婆婆不說话,只是沉默的吃着饭,她只动碟子裡的咸菜。
房梁上的小红棠也不說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此时坐在了八仙桌旁边的胡麻。
气氛诡异压抑,胡麻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的打破了沉默:
“那……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
婆婆与房梁上玩耍的小红棠,都转头看向了他,這屋内的气氛,仿佛更压抑了。
“邪祟。”
沉默中,婆婆慢慢的开了口:“天一擦黑,那些东西就都出来了。”
“你伤的太重,都忘了夜裡不能出门的规矩。”
“……”
“我……”
不听這回答還好,心裡竟是更为发毛,胡麻小声的說了一個字,又不知该问什么。
“也不用這么害怕。”
婆婆看了他一眼,又慢吞吞的道:“你才刚刚好,身体虚弱,遇着邪祟很正常。”
“只要你好好听婆婆的话,多吃肉,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
“吃肉?”
胡麻只好又看向盘子裡那块切得四四方方的肉。
原来那块被小红棠吃光了,现在這块,看起来应该是新煮出来的。
但哪怕是刚煮的,也带着股子阴冷气质,油腻已然凝固,油灯下泛着诡异的白,孤冷冷的放在盘子裡。
此前他已经被强行喂了好多次了,却仍然尝不出来這是什么肉。
可以确定,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当然也不是人肉,不是自己吃過的任何一种。
另外,這肉的形状,总让他联想起前世用来祭奠死人的供肉。
心裡的抵触,让他很难拿起那双筷子,但那個婆婆却停下了手裡的筷子,幽幽的看着他:
“伱不信婆婆?”
胡麻迎着她的眼睛,心裡微微一惊。
“信!”
他深呼了口气,直接伸手把那個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就去啃。
按照之前的经验,被塞了肉之后,便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酷刑折磨,逃是逃不掉的,那便起码让自己肚子裡有食,可以扛着。
滑腻腻的肉被自己嚼碎,硬吞进了肚子裡,已经非常饥饿的身体裡,渐渐有了些填充感。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這块肉进了肚子,立刻就开始了消化似的。
好像,這些肉在进了自己肚子之后,就活了過来。
它们在自己的身体裡蠕动着,渗进了自己的脏腑,血液,修补着自己的身体。
奇异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双肩的伤口都似乎轻快了些。
婆婆看着他将那块肉吃的干干净净,脸色似乎略略和缓了些,慢慢道:“好孩子,吃了饭,就早点回屋裡歇着。”
“起夜就尿墙根,千万别出门,也别往外面看,那些东西,都還在呢!”
“明天婆婆带你去老火塘子,拜過了祖宗,就好了。”
“……”
“东西?”
胡麻其实還有很多問題想问。
此前隐约记得,每天晚上都有极为痛苦的酷刑等着,简直如下了地狱般的场景,但今天晚上,真就這么让自己睡了?
他也有心问個清楚,但迎着了婆婆那张隐在油灯阴影裡的脸,便下意识心裡瑟缩。
只是偷偷的向门外看了一眼,就见外面黑洞洞的,连一点月光都沒有,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连带着,仿佛屋裡的油灯灯光都被挤压的微弱了,黏稠的夜色裡,仿佛藏了无数怪异的东西,瞪着一双双诡谲阴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不觉间,后背已湿了层汗。
他立刻乖乖的将自己碗筷收拾好,钻进了旁边的侧屋。
屋子狭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应该是刚套出来的棉被,厚实而冷硬。
他并不敢睡,躲在了漆黑狭窄的小侧屋裡,竖起了耳朵,心神都在堂屋的那边。
屋外,响起了婆婆呢喃的念经声,若隐若现,神秘晦涩。
“咯吱咯吱……”
经声外,還有种奇怪的声音混了进来,伸头在门缝裡瞧了瞧,是小红棠在抱了根不知什么的骨头在磨牙。
胡麻心裡的不安感,升到了极致,他抱着被子,无声的敲着自己脑袋。
经了這么一吓,自己的脑袋倒明显比以往更清醒,那种晕眩的感觉,似乎渐渐消失了。
但心裡在惊悚之外,却又被无尽的疑问与猜疑填满。
“所以,我是重生在了這個名字也叫胡麻的少年身上?”
“那個阴森婆婆的孙子,被仇人害了,她想把他的魂招回来,结果却无意之中招回了我?”
“那之前的折磨酷刑折磨……真是治病?”
“可关键是……她還当我只是刚刚醒来,不记事,却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孙子啊……”
“……”
实在太過荒唐诡异,难以一时尽信,但见识到了這個世界的光怪陆离,竟又觉得不论发生什么,似乎都很合理了。
他有着强烈的搞明白這些事情的想法,但如今却连抬头向窗外看一眼的勇气都沒有。
仿佛被夜色囚禁在了這小小的木板床上。
在這样一個世界裡,胡麻本来是不敢睡的,但也不知道是今天拖着虚弱的身体跑了那么久,神思倦怠,還是外间裡婆婆的诵经声与小红棠的磨牙声,有着效果奇异的催眠作用。
他警醒了沒多久,便迷迷糊糊,不知不觉间睡了過去。
恍恍惚惚,似乎来到了一個幽暗深邃的地方,周围弥漫着暗红色的雾气。
他身体悄然挤开了迷雾,向前走去,忽地脚步微顿。
前方,居然出现了一個破旧的台子,上面一個破烂的香炉,背后则是大片的黑暗。
隐约可以看到,那片黑暗裡,似乎有着某個神像的虚影,但看不真切。
胡麻下意识的向前走了几步,空洞洞的听不见自己脚步。
接近了前面的台子后,他发现這像是一個庙裡的香案,甚至這整個空间,都像是一座荒废的庙宇模样,只是破败不堪,不知多少年沒有了香火,香案上几個摆放贡品的盘子,都空空荡荡的。
而那一只香炉裡面,也只有半炉子沉灰,阴冷寂寂,不知多久沒见香火。
可怪异的是,在香炉旁边,倒放了半截尾指长短的红色线香。
看起来崭新如初,還有种让他熟悉的气息。
胡麻定定的在這香炉面前,站了不知多久,内心裡竟是微微一动,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他下意识的,拿起了這半截红色线香,轻轻的,放进了香炉之中,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嗤……”
在線香放进了香炉之中后,竟莫名的燃了起来。
那一点暗红的明光,仿佛让整個荒废破败的空间,都多了几分生气。
袅袅烟缕,丝丝飘散,如一條细长虚幻的小蛇,轻飘飘的钻进了周围空荡荡的空间裡。
胡麻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静静的看着這缕烟气飘散,似乎感觉会发生什么。
可事实却是,线香一直安静的燃烧,燃烧的速度似乎比平常的香更快一些。
他直到這半枝香都快要烧尽,仍然什么也沒有发生。
但是,就在他心裡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此时的紧张,似乎毫无理由时,却冷不丁的,忽然看到,那散乱飘荡的线香,忽然如实物一般绷得笔直,延伸向了暗红色的雾气深处。
這分明不合理的现象,使得胡麻在這一刻,呼吸声都消失了。
下一刻,忽地有声音响起:“代号二锅头在老阴山呼叫转生者,有人听到嗎?”
“……”
“這……”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使得胡麻脑中一震,踉跄后退,身体颤栗。
他惊疑的看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时忘了回答。
也就在這时,忽然脚踝一阵冰凉。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胡麻顿时醒了過来,就看到自己正睡在了狭窄的木板床上,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正用她冰冷的小手抓着自己脚踝,眼睛明亮的不正常,死死盯着自己。
触电一样,他反应了過来,猛得收回了脚踝:
“你做什么?”
“……”
“胆子真小。”
小红棠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道:“胡麻哥哥起来了,婆婆带我們去老火塘子呢!”
“老火塘子?”
胡麻有些迷茫的一转头,发现头顶小窗透进了天光。
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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