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净城
或者說，正是黄星分配给他们的住所。
說是“净者”，多少有些反讽的意思――他们是沒有经過冷血洗涤的黄星人，身上還流淌着混杂污浊情绪的血液。而前来接待我的正是净区的最高领导人，一位面目熟悉的中年男人。
要說有沒有什么巧合的事情，這幅面目我是在蓝星上见過的，以致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问道：“您是不是在蓝星上卖過水果？”
我当然沒有那么直接。
而這位同样优雅的男性就领着我走到净区裡去。
将我派送到這裡的黄星同胞一直摆着一副冷漠的神色。只是在眼底我還是看出一种恐惧――就像是居于此处的净者们统统染上了瘟疫，迟早蔓延到全球那样。但那也到底不是真正的恐惧，只是对于威胁到“黄星”安危的一种爱星感情。
远离了纯正的同胞，方才仅仅是点头示意的净区领导人停下了脚步，回头开始了正常的打招呼：“在下宏，此处的大会主席。”
說是大会，也不過是模仿外头的代表大会罢了，這裡的人员可沒有多到需要代表的程度。换言之，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外头人的情绪的代表。
我连忙接道：“我叫……”
沒想到這位一直优雅微笑的绅士竟然打断了我的话：“你是沒有名字的。”
失态了。我该继续保持那样的冷漠才对。
“失礼了。您按着我的公民编号的尾号称呼我即可。在下的尾号为9197。”
他呵呵笑了两声，算是应诺。這位绅士沒有再提醒我什么，只是带领着我浏览了一遍净城――他们是這么称呼自己的居所的。净城实在不大，不過大概和蓝星上一块市区的大小差不多，居住着区区几万的居民。但這裡却十分拥挤――被无数的艺术作品占据了。原始的绘画雕塑等从蓝星那种野蛮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东西自不用說，還有许多规则修饰的作品――要论科技研发能力這裡可不比外头的研究所弱上多少，甚至在奇葩的领域屡有突破。
只是代价多半太大，只能用在這样的小艺术品上了。
這些艺术品的存在我還是第一次听闻。外头的黄星人则只把這些当作文明的纪念碑了，虽然在他们眼裡這些东西一无是处，但還是会稳定的投一笔资源過来。
毕竟在他们看来，這些东西的价值，恐怕還不如一份简单有力的发展企划书。
在我眼裡怕也差不多。对于我要做的事情這些东西大约也派不上用场吧。
我的航舰在几個星系之外就与白洁的航舰分开了，蓝冰和黑丝汀的身体就留在哪儿。黑丝汀的控制也伪造了一份新的数据，将這艘航舰“打扫”得非常“干净”，以我們黄星的办事风格多半不会对航舰动手，只会直接留给下一任的执行员。
节约可是美德啊。
我的思绪重新回到眼前的净城。
這是一個混乱的世界，但又有序得可怕。我看见时不时会有净者跑過，或是身负背包（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這裡沒有看见仪表的使用），或是提着小桶，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急匆匆的态度。有些人则稍微有些余裕，還能短暂地与我身边這位领导人打招呼；但大多数的人只是匆匆路過，留下一個认真的眼神。
不对，還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有些营养不良一般的积瘦。
宏先生解释道：“這些人都是去学习的。”
只是我們的基因之中不是已经将我們需要的知识植入进去了嗎？
他继续解释道：“那是你们执行员的特权。因为执行员不需要‘多余的知识’。”
是這样的嗎？
“就连外头的公民也沒有那样的特权哦。”他笑笑，当中的情绪我看不明白。
“现在对你而言這座城還是太陌生了，以后你会理解的。”
“好的。”
我們于是再沒有什么多余的交谈，在游览完城市之后他将我带到了我的住所。与我原先在外头生活不一样，并非只有一個小小的休眠仓，而是一间大小看起来多少有些奢侈的房子。
而這個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我很好奇净城還有多少這种沒有必要的机制。在外头可是从沒有“黑夜”的概念的。
“這样的房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当然沒有問題，這就是给你们执行员准备房子，每一代回归的执行员都是住在這裡的。”
但是這房子沒有点灯，无论怎么看也不想是有人在這裡“生活”着――虽然我們也不是非得需要已经沒有多大意义的灯光，多消耗些自身的能量就足够了，但是身为黄星人总是不会轻易浪费资源的吧？
――身体裡的能量总是比灯光的能量珍贵一些的。
我联想到黑皇在黑星上說的那句。
“我黑星可从来不缺少黄星人的样本数据。”
确实黑皇是這么說的。
而会离开黄星的黄星人只有执行员了。
再加上眼前這似乎无人的房屋，一個恐怖的真相似乎就在我面前。這栋房子的前门突然像是凶兽在我面前张开了血口。
我压抑下自己想要发问的心情，跟随着走进房屋。四周环境有些幽凉，果然是很久沒有人居住過的气氛。有些奇特的，這当中配置了我从未在黄星上看過的简单家具（在外头可是沒有家的概念的），墙上密密排着画作与摄影，還在正中位置摆了一尊雕塑。
不论那些，我注意到一個细节。
宏先生进来也沒有点灯。似乎是他自己也沒有点灯的习惯。
我重新观察了一遍房内的布置，才意识到這房子裡根本沒有安置灯具。
注意到我的“感觉”波动，他又解释道：“似乎给您添麻烦了，這屋子确实沒有安装灯具。如果您感到不适大可使用照明器械。這裡沒有其他人居住，您不用担心会打扰别人。”
……果然。
“啊，這是您的休眠仓，如果您需要恢复能量，尽可随意使用。”
“啊，多谢。”
“那在下就先行回去了。有什么問題您可以通過仪表连接净城的局域網，就可以直接联系到在下了。”
“不，請稍等。”我忍不可忍地问道，“您也說了這裡是执行员的住所，那請问，以前的执行员都到哪裡去了？”
這個绅士回以一個神秘的微笑。
“9197先生――QZ003号执行员先生，請不要着急。所有的故事在下都会交代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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