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黄逍遥（下）
“歷史总是叫你去弘扬那所谓的‘大道’。而你作为歷史之前那微不足道一粒粉尘，尚未叹息便会被吹扬到玄黄的不知哪個角落。阿星，你不该是大道的牺牲品。”
“歷史，大道。”我咀嚼着這两個词语。
那张温婉的面容终于久违地进入我的视野，虽然只是一瞬便埋沒在我胸前的黑暗之中。
其实五官還沒有白洁精致，身材也不如蓝冰，气质更是不能与沦落前的绿茶相比。但是這是我這一生第一次爱上的女孩儿。
但是這丫头看得果然透彻。
执行员原本就是为执行黄星的“大道”而生的。
“为大道尽我绵薄之力，又有何不妥？”我回应道。
“可那大道就一定是正确的嗎？”
她掐了我一把。不痛。
语调倒是肃然起来。
“一定是。”
“哦嚯。你有证据嗎？”
我怎么好像听出這丫头话裡阴谋得逞的意味。
“那是！那是……”
可我脑袋裡独独装着一個你啊，又要如何给出你想要的答案呢？
好在我用了几百蓝星年的时光去思考過了。那些所谓的命令只基于一句“为黄星好”罢了，并沒有人能够解释，也从未有人质疑過。
也就无人举证。
這在她眼裡怕是成为了无言的沉思。对上记忆，我那时倒确实是在沉思。
她继续她的說教了。
“一個朝代，也不過是歷史上一块小小碎片。纵使你武力再高，也敌不過時間；总能见证一個朝代倒下一個朝代兴起，我們终究无法說明朝权更迭的理由；纵使前有前车之鉴，但歷史辙痕从未有人能有人摸索清晰。這歷史啊，就沒有人能說清楚的，你又要如何肯定你的大道就是正确的？”
我沒回答。
“你该明白啦。我們看不透這世界的。就算歷史真的把自己扒個白净再展示出来我們也看不明白的，因为创造歷史的，就是人啊。”
“你又能看清人嗎？”
她一口气說下来，气息仍然平稳如常。
在我面前讨论蓝星的朝代倒是沒什么意义，我要是愿意，完全可以空降到這些蓝星人的史前时代，那会有许多体型庞大得多一些的爬行动物，甚至可以看着它们如何灭亡，再到人类举起进化的旗帜。
但是之后呢？随着规则进化，空间中无处不在的规则蠕虫也会大量增殖，蚕食一些能量，并进化出使這一整個宇宙的总熵快速增加的规则。达到极限之后，整個宇宙之中空空如也，只剩下纯粹的能量，也就只剩一片可怕的寂静。
再好的规则屏障也敌不過规则蠕虫的侵蚀。
即是說，沒有人能敌得過時間。
但是她說的是人呢。我不知道蓝星人和黄星人在這個讨论环境之中能否混为一谈，单单论蓝星人，我确实看不透。
就算是這個時間点，我的考察也有一百蓝星年了，一直都不明白他们追求的利益是什么东西。我见過商人使着不足的称，也见過庙堂之中的官员中饱私囊；但也见過为他人挡下弓矢失去姓名的勇士与……眼前這個莫名就愿意跟随在我身边的女孩。
确实看不懂呢。
她从我怀中脱离出来。
就站在我的两步开外的地方。這個距离她碎碎地退了五步。
月光投在我們中间的位置，我才发现我們在一间破庙之中。我记得此时我們還在愉快的逃亡途中。
脚下干草在她的投影之下也变得柔和起来。
而我們点燃了一半的烛光在此刻忽地熄灭了。只留下那皎洁的月光照得她眼神也圣洁起来。
“黄星。我希望你能不再被這些束缚。你该做那個最自在的人。”
“你說你沒有名字？”
我点头。
“那我送给你好了。”
“逍、遥。”
“黄……逍遥？”我重复了一遍。
我上前几乎就要抱住她。但我发现我动不了了。
场景又切换了。
……
我确实被束缚着，但不是被什么绳索或者藤蔓之类的东西。
是被一條规则。
這一條规则来自与我相似的生物结构的人。或者說，就是来自于一個蓝星人。
就是她。
這個时刻我看见她站在火山口上，硫磺的气息熏得她面色苍白，头发湿漉漉搭在圆润的脸庞，显然也是待了有一会儿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很慌乱，视野边角我能看到一架坠落的绿星短程飞行器，大概是被我的力量击落并且冒着熔融的烟气。這是唯一的佐证了。但也不是，我身上那道她只使用過一次的规则已经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难道是要……
“逍遥。”她這么念道，语气平静。
泪水却滑落。
“我說過了啊。我不希望你被束缚住的。”
行了不要說了，把我松开吧。
“那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的吧？”
快停下，過来啊。
“意思就是，我希望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啊。”
求求你了……别再往下說了……
“我真的……真的希望能与你在一起啊。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可我唤你作逍遥，方为最希望的！”
纤细的身影在弥天的干燥烟气之中前进。
一步。两步。
踏着绝望的步伐。
我仍保持着张着嘴巴的姿势，但是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身影消失，仿佛只是剪影被凌厉刀法剪去。
该死的地心引力牵扯着她下落，直至堕入那滚烫的岩浆之中。
束缚我的规则终于松开。
……
恍惚中，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犹在我面前。
“小女蓝兰，前将军蓝玉庶出之女，见過缇骑将军大人。”
……
“QZ003号执行员，請回应。”耳畔传来一种穿透的声音。
“QZ003号情况无异常。”我回答。
一直封闭的投影舱打开了，露出了外头样貌极相似的诸多研究人员。他们眼中的冷静神色多少让我有些不适应。
刚刚的场景全是在会议舱中发生的。可以說都是我的梦，但也是在舱内被引导着做的。
但那是我绝望的瞬间啊。
這是检测我身体状况的其中一步，接下来我還要被送去“净者”聚居地等待冷血洗涤的安排。
如果沒有問題的话，我就会恢复成一個普通的黄星公民了。
但是……我和你们不一样啊。
我有名字的啊。
我握紧拳头，冲检查人员露出一個同样冰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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