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师徒 作者:只今 配色: 字号: 2020有声小說在線收听 超勇公府本是异姓王中府邸最宏伟的,因为当时超勇公功劳最大,位居四王之首。 如今却陈旧破败,毫无当初的煊赫,秋收后的庭院光秃秃的,因此显得更大更空旷。 一匹黑缎子一样的小马在院子裡飞奔,背上驮着個小小人儿。 东墙下立着一溜儿箭靶,马背上的小人儿搭弓射箭,每一箭都正中红心。 小人儿小马,连箭靶和弓箭都小小的。 却充满了凌厉的气势,只搅动得整個庭院都杀气腾腾的。 钟野叉腰站在天井当中,好似一尊铜铸的金刚,深秋寒凉,他依旧只着一件旧单衣,遍身筋骨贲起,显出强硬的体魄,更兼神态豪迈气度非凡。 小马咴咴叫着停了下来,骑马的人一张沒有表情的小脸上似有宝光闪烁。 眼角斜飞,直直扫入鬓发,丰额端颐,高鼻红唇,分明一個小玉人。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长大后,只怕比京城第一公子燕肯堂還要俊俏风流。 這孩子就是擎西王韦应爵,他自从那日在羡秋山看到了钟漫郎的身手后,便跪下磕头拜师。 钟漫郎一开始不答应,他可沒有耐性哄孩子玩儿,可韦应爵执拗得令人咋舌,抱住钟野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 钟漫郎只得使出缓兵之计,說让他三天后的寅时初刻到自己府上来。 他打算的是小孩子沒什么长性,又贪睡,肯定起不来就是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谁想三天后的清晨,天還沒亮,超勇公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冬瓜去开门,被韦应爵的小冷脸吓了一大跳,可人家好歹是王爷,不能怠慢了。 冬瓜急忙去叫起了自家公爷,彼时钟漫郎宿醉未醒,起床气很重。 穿衣来到院子裡,见韦应爵笔直的站在那儿,便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腰带,吓唬道:“要做我的徒弟,胆子必须得大,你要是害怕了,或哭或叫,从此以后就不必再来了。” 說完大手一抛,把韦应爵小小的身子直扔到半天空,离地有三四丈高。 韦家的仆人们吓得惊叫不止,老管家干脆瘫倒在地上,双眼一翻白,昏過去了。 直到韦应爵的身体落下来,马上就要触到地面,卫宗镛大手一身,把他拦腰捞住了。 韦家的仆人一边给老管家顺气一边說:“沒事沒事,沒有摔到咱们王爷。” 再看韦应爵,小脸依旧如冰雕一般,不见丝毫惧色。 两只眼睛迸发出兴奋的神情,钟漫郎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孩子了,当即拍板,收他为徒。 韦应爵這才笑了,彼时天色幽暗,他的笑犹如月下白昙,绝艳惊世,逼退了世间一切绮丽。 不過時間长了,韦应爵天天清晨来敲门,钟漫郎实在有些吃不消,于是和他约定,每三天才准来一次。 韦应爵也以每次来必须被抛高高为條件做出让步。 這不,他从马上翻身下来,整了整衣服,垂手走到钟漫郎跟前,像是一只等着被顺毛的猫。 他還不到钟漫郎的大腿高,钟漫郎只能弯下腰,大手一伸抓住他腰间的小牛皮板带把他提了起来。 然后轻轻喝了一声,像扔弹丸一样把他抛向高空。 深秋的晨风冷冽清澈,呼啸在韦应爵耳边,他由衷地欢笑起来,這一刻,就像同龄的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唉,咱们公爷要是成亲早些,孩子也有這般大了。”葫芦开着窗子做针线,看到钟漫郎和韦应爵玩耍不由得生了慨叹。 冬瓜在一旁說道:“都怪你不是女人,不然就让公爷把你纳了得了,反正咱们這府是三不管的地界儿,不用考虑那些有的沒的。” “我要是個女的,早就找人嫁了,生個儿子就叫冬瓜,”葫芦白眼一翻說道:“不顺心了拉過来随便打骂,谁叫冬瓜是我儿子。” 他们两個在一旁闲嗑牙,钟野对韦应爵說道:“今天就到這儿,你回去吧!” 韦应爵意犹未尽,走到一旁,拿起箭袋,从裡面抽出一支长箭来。 這支箭戳在地上,比他還要高些。 他把這只箭递给钟漫郎,眼中带着疑问。 钟漫郎把箭拿了過来,看出是一只有年岁的箭,箭头又大又扁,两侧還有气孔。 “這箭叫做鸣鏑,也就是所谓的响箭,”钟野耐心地告诉他:“一般都是在军中使用,它射出去的时候会发出鸣叫声,可以作为信号使用。 這鸣鏑之箭是匈奴的冒顿单于首制,他发明了這個东西之后对手下人說:鸣鏑所射,尔等悉射。不者,军法论处。 他第一次用鸣鏑射自己的战马,手下的士兵都知道這是他最爱的一匹马,所以有很多人不敢下手,冒顿就把這些人都砍了头。 第二次,他用鸣鏑射自己的宠妃,還有人不敢动手,他又处死了這些人。 于是他手下的人知道了鸣鏑就是军令,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只要鸣鏑射中的地方,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要义无反顾的跟随。 冒顿于是将鸣鏑射向了自己的父汗,手下将士不敢违抗,老单于毙于乱箭之下。冒顿继任,成了匈奴新一任单于。” 韦应爵听得入迷,他特别喜歡来超勇公府,喜歡钟漫郎把他抛高高,喜歡跟钟漫郎学骑马射箭,更喜歡听他讲這些战场上的故事。 他极少开口,只会用乌晶般的眼睛巴巴地望着钟野的脸,乞求之色昭然若揭。 钟漫郎挠了挠头,又摸了摸下巴,最后還是不忍心,說道:“那好,我就再给你讲一段飞将军李广的事迹。” 韦应爵双眸立刻迸出光来,连忙整整身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钟漫郎声音浑厚,英雄名将的故事在他口中娓娓道来,恍如亲临一般,格外的引人入胜。 “看看,又听住了,”葫芦啧啧摇头:“我還是去做早饭吧,今天估计又得在這儿吃了。” “你還說,每次小王爷来,你都变着花样给他做早饭,他都吃上瘾了。”冬瓜說道:“那些我都沒吃過,你为啥不多做点儿?” 葫芦扭着腰往后厨走,头也不回的說:“你要做我儿子,我就做给你吃。” 2020https:///html/book/56701_056/inde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