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不住的伤痛
心裡一咯噔,他,沒有听见吧?!想想刚才她都說了什么,如果被他听见多尴尬啊。不過,应该沒听见,应该沒听见,容止如是安慰自己。
因为孩子,唐琪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一看時間,都讲了半個多小时了,不能让孩子受辐射了,就跟容止說了拜拜了。
“是不是席大帅回来了?”唐琪临挂电话了,又近乎肯定的多问了一句。
“啊,嗯!”容止真是感觉唐琪堪称半仙儿了,這都能知道。难道是手机隔音不好,她听见关门声了?可是,不应该啊。
唐琪一笑,什么也沒說,就挂了电话。
小样,我還不了解你,一见席莫言凉就紧张。读书的时候這样,现在還這样,沒一点儿淡定劲儿。
不過,有一個让你方寸大乱的人,貌似也不错。
被挂了电话,容止想了想唐琪最后的那句话。這神仙不会是瞎蒙的,沒话圆了吧。撇了撇嘴,算了算了,莫名其妙。
“谁的电话?”席莫言凉知道她脸皮薄,并沒有提刚才自己听到她讲电话的茬,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裡。
看来是什么也沒听到啊,她就說嘛,言凉怎么会偷听人讲电话,這么丢脸的事儿沒被听到,真是太好了!容止抬头看向他,眼裡带笑,一双梨涡若隐若现,很是漂亮。
“是唐琪,她昨天产检情况有些不太好,伯逸很紧张,班不让上了,如今出门都难。”
“哦,那你有空就去陪陪她呗。”席莫言凉想也是唐琪。那位,上学的时候就很厉害,性格也不是個会吃亏的主。听顾臣玺說,如今脱离家裡,开了公司也是做的风生水起。她一向对容止好,如今怀孕有了不好的情况,容止肯定担心。
“可是席爸爸這边儿也少不了人啊。”容止确实想去看看唐琪,虽然唐琪說沒什么,可是不看看,她感觉不放心。
席莫言凉拍了拍她的头,柔声說道:“傻,席家那么多人還照顾不来一個爸爸?”
可是,那怎么会一样?如果她不知道這事儿,還就算了,如今她是一开始就知道,說什么也是要来照顾的。而且,還有爸爸跟席爸爸的一层关系在呢。
還真是死脑筋,她是未過门的媳妇儿,就算是拎個果篮,随意的坐一会儿就走,谁也說不了什么。這两天她在医院呆的够久了,重症病房,消毒水,她身子不好,他也不愿她在医院多呆。
“你不愿意就算了,不過等爸爸一出手术室,肯定少不了過来探病的人,你既然愿意留下来招待他们,那我提前上班两天也未必不可啊。”容止怕什么,他知道,他就不信,她還愿意呆在医院。
谁要留下来招待他们!容止瞪了席莫言凉一眼。她知道他们名不正言不顺,让人知道了,难免有說闲话的。只是他一個人呆在医院,她還是感觉不太好。
席莫言凉被她瞪了一眼,毫不在意。看她动摇,就接着說:“我也不是都呆在医院,明天爸爸醒了,大院儿肯定会有人来陪护的,也用不着我什么的。而且唐琪现在怀孕,身体不太好,一個人胡思乱想了怎么办,你去看看,她還能跟你說說话。”
席莫言凉的话正中容止命门。她也是那样想的,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唐琪了。看着像個女金刚一样百毒不侵,其实就是個心思细腻,容易胡思乱想,而且還不善于表达的怪胎。
“那好吧,我明天去看唐琪,一有空我就過来。”容止妥协。席莫言凉看她妥协,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個人走出病房,去手术室外面等着,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走出的是主刀的林显逸。
此时是下午三点,手术进行了六個小时。容止和席莫言凉站了起来。
“林叔叔怎么样了?”林显逸为人风趣,很有亲和力,两家经常有来往,容止对他很亲近。
“很顺利,只剩下最后的缝合了。”林显逸本来想拍拍小姑娘的头的,可想着自己在手术室呆了几個小时,就收回了手。
只剩最后的缝合了,也就是手术已经成功了九成,真好啊。容止感觉言凉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知道他心裡激动,就替他真诚地对林显逸說了一声“谢谢。”
林显逸笑了笑,席廷北真是有福气啊,曾经一念之差,抛弃的儿子,如今对他那么好。他住院两天,這孩子两天沒出医院。
“再過两個小时手术就结束了,你们别紧张,我先进去。”
席莫言凉和容止点头,又說了声谢谢,目送手术室的门又一次关上。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手术会成功,可紧张在所难免,這会儿,手术完成了一大半,平安顺利。席莫言凉坐下,感觉心裡一阵轻松。他是個凡人,只是個普通人,刚失去了一個亲人,他承受不了這样的事再来一次。
想到此,他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心裡压着一個秘密,沒有见到水叔叔之前,他并沒有感觉承受它有多困难,可是见到了他,他真的有些为难。
那是妈妈的遗愿,让他回国之后不要告诉水叔叔,她已经走了的事实。甚至要骗他說,她在英国已经成家,永远不再回去。
可是,他感觉,他瞒不下去,這個谎他也编不下去。他想,即使他告诉他妈妈已经结婚,水叔叔也不会相信,因为见了他之后,他才知道,水叔叔是真的很了解他妈妈。
昨天第一次见面,他就抑制不住要說出口,正要說的时候却被林医生突然打断。今天早上在手术室外,他看着对面的水叔叔,控制了几许,可并沒有說出来。他瞒着他,负罪感十足。
水叔叔充满希望的等着他们再会,可是……
如果注定要失望,那他宁愿现在說出来,不让水叔叔在充满希望时,失望近乎绝望。
容止不知道席莫言凉在想什么,可這样的言凉她见過,绝望,迷茫就像哪天她在他家裡见到的一样。
“怎么了?”容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对面的姑娘,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猫眼满满的写着担心,席莫言凉扯上一個笑,整個人让人感觉异常心疼,声音沉沉,“容止,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容止看他笑着却感觉比哭着都难受,心裡有种让人窒息的不安感。
席莫言凉揉了揉她紧张的脸,声音平静,“我妈妈在英国,再也回不来了。她在一個四方的盒子裡,外面花草葱郁,她却什么也闻不到了。她不让我告诉水叔叔,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真的是這样!
原来真的像她想的那样,怪不得有时候她看到言凉不說话,身上都有些一种让人看得到却說不清的伤感。
怪不得她几次看到他对爸爸欲言又止,纠结皱眉。
“哪天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是刚从英国下飞机回来。那天……那天是她走的第一百天。她从来沒有离开我那么久,她会想我的,我就去看她,给她摆满了满天星。”
他平静的像是說着别人的故事,可容止,心却阵阵抽痛。她不知道那时候他在承受着丧母之痛。他是有多难受,才会半夜给她发信息,可是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甚至還在不懂事的气他,气他又一次杳无音信。
“阿凉……”容止禁不住喊出了這個自己对他最为独特的称呼。
席莫言凉看她眼泪要流出了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子,眼睛裡泛着碎碎的光,继续說:“看你,傻气。别哭,现在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妈妈是得了病,尿毒症,整整熬了两年。我亲眼看着她一头秀发,直到掉完,我亲眼看着她从本来就不重的九十多斤瘦到七十多斤,我抱着她去晒太阳,骨头咯的我,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妈妈倔强,她是一個画家,骨子裡的清高变不了,她受不了自己一副等死受人摆布的样子,就哭着求我让我带她回家。”席莫言凉說着不禁泪落了下来,他是個儿子,是個男人,他的每一個决定,都带着泪,那段日子,沒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過来的。以为自己不难受,可是跟值得信赖的人說說,還是止不住流眼泪。
“阿凉,别說了,你别說了。”容止泣不成声,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說。她好心疼,言凉哭了,言凉竟然哭了,就像一個孩子一样,丢失了母亲,最本能最让人心疼的表示方式。
拉开她放在嘴上有些冰凉的手,席莫言凉擦了擦容止的眼泪,伸手把她抱在怀裡,蹭着她的脸,像一個寻求安慰的孩子一样,“我沒有办法,把她带回家,可是她很疼,总是忍着不說。我让医生教我学习怎么打止痛针,教我做一些按摩,到最后我真的很少带她去医院了。”
“她走不了路,我推着她去爱琴海、去埃及、去巴黎,去很多她去過以及沒去過的地方。可是我知道,她最想去的,還是這儿。她想回G市,去看山水园林,水袖扇子,去听苏州评弹;她想念B市H市Y市,任何她去過的地方,但她說,她最想念的還是B大食堂的糯米团子。”
席莫言凉眼裡突然有了些笑,他想起妈妈說到這些时,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在阳光明媚的那個下午,显着异常好看。
那充满着回忆,流露出美好的眼睛,她在英国十年,头一次那样,那样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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