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剥皮充草,以儆效尤!
這声音并不大,在這全场都噤若寒蝉的时候响起,却显得异常清晰。
“谁在說话?哪個不长眼的敢大放厥词!?”徐纪元的身边,那名吏员杨经世瞪圆了眼睛高声喝骂道。
他本身是徐纪元手下的账房小吏,不過在這京畿道清吏司之中待久了,早就有了一身的官气。
更不用說這开仓放粮赈灾之后,每天听到的都是灾民和手下兵丁的阿谀奉承,高高在上,俯视百姓的性子,早就已经养成。
此时徐纪元還沒张口,他就已经率先勃然大怒。
那粥棚高台之上的一众官吏循着声音往灾民裡面看去,却见那些灾民倒是硬骨头,竟然沒有一個后退的,反而是隐隐有保护那发声者的意思。
随后就见一個气宇轩昂的男子从人群之中越众而出,面色肃然的看向眼前的一众官吏說道:
“粥棚施粥粒米可数,却還不让人說,這京城之外,天子脚下,還有王法嗎!?”
徐纪元仔细打量着李云,发现是個十几岁的少年人,身上穿的也還算是富贵,当下不由嗤笑一声。
他本身隶属于户部的京畿道清吏司,不是中枢官员,因此并沒有上朝见到皇帝的资格。
此时看到李云的模样,還以为是京城之中的哪個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人家吃饱了撑的前来为民請命了。
当下喝骂道:
“你這刁民,是京城人士吧?不去城裡享福,偏要跑来和這些灾民为伍胡說八道,学人家为民請命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久在京城居住,自然知道京城之中多得是自小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偏偏很多還自以为清高,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挽救苍生的命。
只是挥霍起民脂民膏来,却从不去想想,自己兜裡的钱是从哪裡来的。
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而且這帮少年人仗着家中长辈的权势,往往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是他,路见不平的也是他,全凭一时喜好。
虽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人到底是哪家的子弟,徐纪元却准备就拿他开刀,杀鸡给猴看,也震慑一下這帮灾民。
李云摇摇头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难道還要看身份?今日你们贪赃枉法,敢从灾民口中夺粮,我就要管一管。”
說着,迈步走进了粥棚之中。
徐纪元也不阻拦,他准备任由這少年折腾,等到他折腾够了,该說的也都說了,自己再下令将他拿下。
本官本来也不是個苛刻之人,向来都是广开言路爱民如子的。想要如何大放厥词,为民請命,尽管說。說完之后,本官能改一点就随你姓!该怎么抓人一样抓,该抽鞭子打板子,一样打。
伱要是想拿自己的背景压本官?嘿嘿,這满朝的官员,還沒见過背景比本官硬的!
徐纪元眯着眼睛捋捋八字胡,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任由李云走进了粥棚之中。
他身边的吏员杨经世和五城兵马司的那名武官见徐纪元這個主官沒說话,立刻明白徐大人這是要戏耍那少年,当下也是笑吟吟等着看好戏。
从那些灾民身上找优越感已经沒什么太大的乐趣了,毕竟对他们来說那灾民连人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让他们玩弄的牲口罢了。
现在有這么個京城出来的小子强出头,正好有個新玩意儿玩玩儿,也算是能够下酒佐菜。
否则的话,他们這三個金贵的京官就在這野地裡办公务,也实在是太過辛苦。
总得有点新乐子。
几人正在想着,众目睽睽之下,李云已经走进了粥棚之中,来到一口架在灶上的大铁锅旁边。
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竹筷,李云看着這几乎可以照见人影的稀粥,缓缓說道:
“依照我大武朝的律例,大灾之年,开仓施粥赈灾,必须给足了粮食,方能煮粥。這赈灾米粥,以锅中插入竹筷检验,筷子不倒,米粥足量,筷子一倒,人头落地!”
說着,将手中的竹筷插入锅中。
那锅中的米粒清晰可见,只是一锅略微有些粮食味道的清粥,筷子一插到底,李云刚一撒手,那一双竹筷就立刻倒下,瞬间飘了上来!
看到這一幕,周围正在围观的一众灾民都发出愤怒的惊呼声,立刻就是一阵骚动。
只是那徐纪元、杨经世和那名五城兵马司的武官却是相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滑稽场面,竟然笑出声来。
杨经世笑道:
“沒想到這小子也并不全是個沒脑子的纨绔,竟然還懂得武朝律例。”
李云转头看向那高台之上的几名施粥局的官员,面若寒霜,說道:
“你们三人既然是這施粥局的主事,该当斩首示众,剥皮充草,以儆效尤!”
听到這话,原本還不以为然的徐纪元勃然大怒,冷哼一声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学了一点律例,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词!這灾民数以十万计,京仓哪来那许多粮食?能有口稀粥喝着吊着性命,已经算是他们天大的福分,是朝廷开恩了!偏有你這等不学无术的人出来挑拨滋事,来人呐,给我拿下!”
說话间,身边立刻有几名五城兵马司兵丁冲向李云,要将他当场拿下。
就在這时,就见那少年面色淡然,负手而立,缓缓說道:
“锦衣卫何在?”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瞬间冲出了数十個矫健身影,手中绣春刀出鞘,上前就将那几名五城兵马司的兵丁砍翻在地!
周全一马当先,率先朝着高台之上的徐纪元等人扑去。
刚才他带着一众锦衣卫的暗探在人群之中已经看了许久,见到這些官员如此不当人,早就已经怒火中烧,就等着皇帝的一句话了!
徐纪元沒想到对方竟然冲出這么多人,眼看那几名兵丁已经被放翻在地,周全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不由连退几步,惊呼道:
“快来人!灾民反了,灾民反了!”
一句话還沒說完,已经被周全一脚踹翻在地,口中鲜血直流,长刀抵住了脖子。
在他身边的那杨经世和名叫曲峰的武官同样被几人撂倒,死死按在地上。
事发突然,那曲峰拼命挣扎着想要拔出腰间佩刀,同时高声呼喊:
“快,快抓了這些贼人!给老子上!”
护卫在粥棚左右的那数百名五城兵马司的兵丁立刻持刀上前。
徐纪元继续高声呼喊: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竟然敢谋害朝廷命官,這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全面露狞笑,随手将罩在外面的袍子拽下,露出裡面的飞鱼服绣春刀,将腰牌高举,高声喝道: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都给老子滚!”
与此同时,在他身边的那数十名锦衣卫暗探同时拽下袍子,露出裡面的一身飞鱼服,长刀出鞘,指向正冲過来的一众五城兵马司的兵丁。
那些兵丁原本见到徐纪元等人被制服,正准备好好教训教训這群不长眼的,此时看到绣春刀飞鱼服,再听到周全的话,立刻觉得双腿一软,不敢再上前一步。
這些五城兵马司的巡兵平日裡也偶尔会和打交道,只是大都是以孙子的地位出发配合对方,此时看到周全手下几十人那倨傲霸道的眼神,立刻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真的是锦衣卫!
那五城兵马司的武官曲峰,此时不由全身一颤,随后趴在地上努力抬起脸来,朝周全說道:
“原来是锦衣卫的大爷,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嘛,误会,误会,這都是误会,快把下官放开,下官今晚在德庆楼设宴,罚酒三……不,罚酒六杯,您看怎么样?”
徐纪元此时同样一脸愕然,随后怒道:
“锦衣卫?谁准许你们殴打朝廷命官的?這是犯上作乱!我是户部京畿道清吏司主事徐纪元!我定要去朝堂上讨個說法!”
旁边的那名账房小吏杨经世则是转头看了李云一眼,猛然打了個哆嗦,面色惨白,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周全冷笑一声,一脚踏在那武官曲峰的胸口,俯身看了看他的脸,随后猛的啐了一口,骂道:
“和我們锦衣卫攀亲,你也配?谁跟你一家人!”
随后看向徐纪元說道:
“朝廷命官?你還知道你是朝廷命官?什么东西!”
他们锦衣卫平日裡虽然也经常抄家拿人,沒少做一些酷烈之事,但那针对的都是朝廷命官,像這种欺辱灾民从死人口中夺食的事情,他也瞧不起。
当下冷笑道:
“徐大人,你不是要到朝堂上找公道么?好叫你知道……”
說到這裡,他冲着李云一抱拳,单膝跪地,朝向下方的密密麻麻的灾民,高声說道:
“在你面前的,就是当今圣上,我大武国皇帝陛下!”
随后向李云叩首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禀圣上,這施粥局的一众贪官污吏已已经拿下,恭請圣裁!”
說着,他的脸上现出大义凛然的神情,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他早就想說這几句话了,上次被那太监苟忠给抢了先,现在由自己喊出来,实在是威风得紧!
与此同时,听到周全的话,那账房吏员杨经世不由面色惨白,浑身瘫软,而在场的众人无论是一众灾民還是徐纪元和曲峰,又或者是五城兵马司的那些兵丁,此时全都一片哗然!
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当今天子,顺隆皇帝!
之前那《顺隆微服私访记》在民间传播,已经传遍了京畿道,很多灾民也曾经听過类似的传言,不由立刻面露喜色。
人群之中,刚刚从李云那裡拿了两個烧饼的老者此时激动得老泪纵横,颤声道:
“竟然是当今天子!老朽何德何能……天亮了,天亮了……”
徐纪元和曲峰同样在青楼之中听過那說书人讲過皇帝微服私访的故事,原本都引为笑谈,却万万沒想到竟然真的让他们自己给遇上了!
徐纪元连忙說道:
“误会!這都是误会!我……我叔父是当朝内阁首辅大学士徐闻徐阁老!這都是误会!快……快放了我……”
和徐闻之间的這层关系,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后台,也是他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原因。
想到關於皇帝仅仅是一個傀儡摆设的事实,他立刻觉得自己腰杆又硬了几分。
徐闻可是东竹党魁首,是整個朝堂之上世家的代表人物,根本不是那什么大理寺右少卿佟洪涛所能比的。
就连那阉党的头目大太监恩海,遇到徐闻的时候,也要避让三分,才能维持這朝堂的运转。
哪怕是皇帝,听到徐闻的名字也要掂量掂量。
再說了,他只不過是克扣些粮食,贩卖些女子,又不是什么大罪,顶多关进刑部大牢,转眼又能出来。
他心中正稍稍安定,就听眼前的皇帝淡淡說道:
“把這三名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徒绑了,剥皮充草,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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