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網
林舒当年是为他奶奶杀的人,我想即便林舒沒有告诉他奶奶,他奶奶也能感受到。
“所以說,林舒就算要逃跑,也不可能留下他的奶奶不管。”我斩钉截铁的对玛丽說道:“也就是說林舒根本還在泷泽市,等风声過了,他会回来看他奶奶。”
玛丽一边鼓捣着自己的电脑,一边头也不抬的說道:“那個老奶奶說,林舒三年沒有回来過了。”
“所以我說那個老人在說谎。”我凑到玛丽的电脑旁,发现玛丽還在通過互联網去寻找林舒的蛛丝马迹。
玛丽闻言,关了电脑,然后說道:“要是林舒不回来呢?”
“赌一下好吧,要是林舒不回来,我就光屁~股裸奔。”我轻敲着桌子說道:“要是林舒回来的话,你怎么办?女生裸奔可不太好,這样,到时候你在邵组长面前多說两句好话,让我转正了得了。”
“你就這么想当警察?”玛丽认真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干什么了。”
“对了,邵组长和谷琛呢?”我四周看了看,却沒有发现這两個人的人影。
玛丽說道:“邵组长去调查线索了,谷琛還在老人附近的垃圾池裡呆着。”
“這都一天半時間了!”听到了玛丽的话,我是不由的吃了一惊:“他還在那裡蹲守,沒人换班么?”
玛丽耸了耸肩,同样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們通過手机短信联系,谷琛說如果总换班,容易被发现,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什么时候他实在受不了了,再换班。我倒是想起邵组长给我讲的谷琛的一個故事。”
“什么?”我问道。
“他们刚被选上来的时候,教官让他们站军姿,结果教官因为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有的学员都在休息了,唯独谷琛還以标准的姿势站在那裡。”玛丽一边說一边摇头:“你们啊,一個妄想症,一個偏执狂……”
在垃圾池裡睡觉的不只有流浪汉,還有警察。
一连五天,沒有人影。谷琛藏在垃圾裡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已经吃光了,他申請换班。
谷琛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消瘦了一圈,整個人散发着臭味。谷琛摸了摸自己头发上的烂菜叶,对我們說道:“在我监控的這五天時間裡,别說人影了,就是连個狗都沒见到。除了那個老奶奶每天都来扔垃圾外,這個垃圾池基本上已经被废弃了。”
“你是說,五天的時間裡,除了那個老奶奶,沒有人来扔過垃圾?”我问道。
谷琛点了点头,說道:“沒错,這一点我敢保证。”
我上前几步,走到了谷琛的身边。谷琛被我這样的举动弄得有些尴尬,玛丽捂着鼻子說道:“吴梦,你干什么呢!”
我从谷琛的衣服上拿下来一個东西,這是一根骨头。
准确的說,這是一根排骨。
“她每天都扔什么垃圾。”我问谷琛到。
谷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那一根排骨,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关注有沒有人来,沒有关注到這一点。”
“走。”我大手一挥:“我带你们去找林舒。”
“你知道林舒在哪裡?”谷琛和玛丽同时问道。
李存壮,就是那個吃人肉的流浪汉曾经告诉過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說在他流浪的這么多年的時間裡,吃過无数的好东西。那些高档的小区裡面的垃圾桶,裡面装着的都是美味。李存壮在這裡吃到了鱼翅,吃到了鲍鱼。
一個人扔出的垃圾,或许能够告诉我們很多的事情。
当我們再次来到老人的小屋的时候,我并沒有进去,而是径直走到了她家后面的垃圾池。垃圾池裡的垃圾不多,一大块破布下面有一個人的脚。我心中一笑,径直上去踩在了這只脚上面,一個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疼。”
“我說你好歹是跟着邵组长的人,伪装的也太他妈差了。”我說道。
小刘从破布底下钻了出来,愣神看了我們好一会儿,然后才說道:“我靠,是你们啊。我這才刚来這沒几分钟,還沒伪装好呢,我容易嗎,再說了,這怎么伪装啊,总不能让我钻到垃圾裡面去吧。”
這句话刚落,小刘就闭嘴了,因为他看到了谷琛。
“幸好沒换班。”谷琛說道:“照你這方法,早被人发现了。”
“记不记得老太太把垃圾扔在哪裡?”我說道。
谷琛点了点头,也沒有什么顾虑,直接跳进了垃圾池裡,将几包东西捡了出来。我将裡面的垃圾都抖搂了出来,只见各种各样的东西如同瀑布般滑落,然后我开始在垃圾中翻找。终于,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我也能确定林舒在哪裡了。
“通知邵组长,准备抓人吧。”我說道。
众人莫名奇妙,玛丽问道:“你小子到底又在卖什么关子啊?”
“我相信我的判断,林舒当年无论怎么被欺负,都不曾還手。可奶奶只是被瓶子砸到,林舒就痛下杀手。”我看着满地的垃圾缓缓的說道:“他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奶奶,如果他沒有回来的话,那就說明他沒有离开。”
“我现在要找的就是他沒有离开的证据。”我从垃圾中捡起了一根鸡骨头。
“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是一名毒贩。”小刘插嘴說道:“毒瘾上来的人,可都是六亲不认的。”
六亲不认?
警方已经包围了老人的小屋,我們四個人再次拜访了老人。老人依旧坐在地上,见到我們,她抬头笑了起来:“是你们啊。”
邵组长叹口气,示意我来說。
我看了看老人,缓缓的說道:“奶奶,十年前,林舒为什么杀人你知道么?”
老人似乎被触动,身子微微的颤抖,良久,老人說道:“不知道,那孩子从十五岁之后,就变了一個人似得。你看我的手掌,就是他砍的。”
“你知道。”我說道:“你知道你孙子是個什么样子的人,你们从小就在一起生活。你知道林舒的性格,你一定认识王力群,那個害你孙子成了杀人犯的人。如果不是王力群,不,如果不是你,你孙子就沒有事情。”
“你恨自己,你很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拿起王力群的饮料瓶,如果你沒有拿,以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我缓缓的走到了老人的身边,說道:“林舒成了杀人犯,原因都在你,所以你砍断了自己的手,就是为了惩罚自己。”
老人听到我的话,泪水在眼眶裡打转:“不是,我這手掌是我孙子砍断的。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沒有回来過。”
老人强忍着泪水,不让眼泪落下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别样的倔强。
“不,你的手掌一定是自己砍断的。”我說道:“你孙子并不是左撇子,而你被斩断了左手,可以推测当时你用左手拉住了他,他右手拿刀,转身就是一刀,刀口从你左手腕的外侧落下,势必是外侧伤口深,左侧浅。”
“可你看看你的手腕,正好相反。”我轻轻的拿起了老人的残肢:“明显手腕内测要切的深一些,而外侧還有凸出的肉块。难道你的孙子是在背后抱住了你,接着砍断你左手的么?我想這样的动作显然不可能发生在那么一個时刻。”
“這是在你讲完故事后,我就开始怀疑你的疑点。”我說道:“所以给你钱的时候,我故意将钱币洒落,就是想看看床下是否藏着人,可惜并沒有。但我发现了几把勺子和几個烟头。”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应该就是吸食毒品的工具。”我笑了笑,然后继续說道:“你說你孙子三年沒有回家,這明显是說谎。只是当时我并沒有明說,如果你一切都是在說谎的话,那么可以断定,你在为林舒作掩护,你孙子一定会回来。”
說到了這裡,玛丽终于明白为什么我非要让人监视這個小屋了。
“你故意和我們這样說,无非是为了让我們认为林舒是個六亲不认的坏蛋,你将林舒說的越残忍,他回到這裡的时候就越安全。我之前一直认为林舒一定会回来,可我忽略了一点,我們来到這裡的时候已经是出事的两天后了,林舒或者早就回来了。”
“他沒回来。”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带着恳求:“真的。”
這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些觉得到此为止就好。为什么我非要害一個老人失去自己的孙子,這是她生活中唯一的光亮。
叹口气,我继续說道:“想明白了這一点后,谷琛带着一身垃圾回来提醒了我。那個流浪汉的话让我想了起来,或许我能从你家垃圾中找到什么线索。一根鸡骨头,這就是线索。”
“鸡骨头?”小刘說道:“這算哪门子的线索。”
“一個牙都掉光了的老人家,不可能把鸡骨头啃的那么干净。而且,一個整天乞讨为生的人,不可能顿顿有肉。”邵组长接着我的话說道:“這小细节,你都注意到了?”
我点了点头,缓缓的将老人搀扶了起来。
接着我敲了敲老人坐着的地面,空心的。
“有床却天天坐在地上。”我提高了音量:“出来吧,說到底,最后你能倚靠的還是自己的奶奶。”
木板动了动,我借势将木板推开,林舒出现在我的视野中。這是一個仅仅容纳一個人蹲着的坑,看样子是新挖的。除了林舒,還有叠成一叠一叠的人民币,粗略算下来该有几万元。
我一把拉起了林舒,将木板重新盖上:“找到了。”
林舒感激的看了我一眼。
“仔啊……”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出来。
林舒双眼一红,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林舒這辈子其实只哭過两次,一次是在看到奶奶的断手之后,這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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