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鹅湖
“案子都结束了,還看這個干嘛?”谷琛看着玛丽手上的一叠子文件,摇头說道。
我伸手接了過来,对玛丽姐說道:“辛苦你了,還是看看吧。虽然人确定是黛‘玉’杀的,可你们就不想‘弄’明白其中更深层次的东西?”
“有什么结果你告诉我吧。”谷琛摆了摆手:“我最烦看這些东西了。”
我叹口气,愚蠢的人类啊!你怎么懂那种将一件事情完全‘弄’明白的快~感,這才是破案最有成就感的地方。我向来认为,抓犯人是很简单的事情,可要‘弄’明白犯人究竟为什么這样干才是复杂困难的事情。
于是我看出了一些端倪,在深夜。
我看到了黛‘玉’的医疗资料,在很小的时候,黛‘玉’曾经做過手术。
手术的名字叫做“多指畸形:右脚多余赘生切除手术”
看到了這裡,我背后突然冷汗连连。
手术的名字其实很直白,切除右脚多余的脚趾。可做這個手术的并不是楚眉,而是黛‘玉’。這就說明,当年楚爷在路边捡到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楚眉,而是這個黛‘玉’。
我猛地想了起来,第一次遇见黛‘玉’的时候,黛‘玉’正在抠脚,黛‘玉’的右脚大拇指关节处,有一個淡淡的痕迹!
医疗资料后面如此写道:当赘生指发生于关节部位,需要做肌腱和关节囊修复者,应该在患儿三岁前手术。
黛‘玉’两岁的时候就做了這個手术,那么小的事情,她是否還记得?
楚爷根本就不是黛‘玉’的父亲,楚爷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带走了,而把那個捡来的‘女’婴‘交’给了自己的夫人。可如果是這样的话,那原配夫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夜静如水,人心复杂。
到底谁是被用来挡箭的?是楚眉還是黛‘玉’?我想恐怕是后者。
仔细想想,如果你要复仇,是去报复他的养‘女’,還是去报复他的亲生‘女’儿,尽管這個父亲二十年沒有回家。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样楚眉才会更安全。
从黛‘玉’之前的描述中就可以知道,楚眉和楚爷的关系非常好。而如果楚眉只是楚爷的一個玩物的话,楚眉为什么会在第一時間赶回去为楚爷奔丧。
黛‘玉’其实才是那個被抛弃的人。之前我就想過,六指只要做手术便能切去,为什么還要抛弃她?是因为她是‘女’生,還是她是一個丑陋的‘女’生?
那么,黛‘玉’难道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
黛‘玉’~脚上切口虽然很淡了,但還有痕迹,难道黛‘玉’沒有怀疑過?她难道找不到自己的医疗资料?
我想黛‘玉’知道。
那为什么黛‘玉’還要为楚爷报仇,要杀了六兄弟,要杀了为楚眉办冥婚的人,她什么要偷走尸体,为什么要在院子裡跳天鹅湖。
我心中有了答案的同时,涌~出了一股强烈的心酸。之前关增彬說過,她莫名有些同情黛‘玉’,可当时我并沒有感觉。直到這個时候,我心中才涌~出了這股悲伤和心酸,浓郁到甚至散不开。
黛‘玉’在院子中穿着一袭红裙跳的舞蹈叫做天鹅湖。
天鹅湖讲了一個什么故事?
很俗套,一名王子打败了丑陋的老巫师,将变成天鹅的美少‘女’救了回来,并且与她過上了幸福生活的故事。
可幸福到底是什么,我們经常說祝你幸福,或者說他们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可到底什么是幸福?
对于黛‘玉’来說,对于从小~便被抛弃了的黛‘玉’来說,真正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是被人需要,是全世界都沒有人喜歡自己,自己也要制造出别人需要自己的假象。恐怕黛‘玉’早就知道自己才是那個被抛弃的人,可她不敢說出来。因为她怕自己說出来,她的母亲便会撕去伪装,怕她說出来,楚爷便不在是自己臆想中的父亲。
她骗的不是别人,她骗的是自己。
一個被全世界都抛弃的人,如何伪装出自己被人需要?
黛‘玉’杀了楚眉,或许是因为嫉妒。嫉妒楚眉像是一個公主一样被人围在中心,嫉妒楚眉只靠自己的脸蛋就赢得了众多人的需要。甚至死后,也有人愿意出三十万来买走她的尸体。
可对于黛‘玉’来說,从小被小朋友所嘲笑,长大后被人同情,可从沒有一個人对黛‘玉’說過,我需要你。是啊,這個世界给了很多人最严酷的对待。甚至长的漂亮的小偷,失主都不忍心报警。
所以黛‘玉’杀了楚眉,所以黛‘玉’偷走了那些‘女’尸,因为黛‘玉’嫉妒,嫉妒這些人死了都被人需要的尸体。
而活着的自己,却沒有一個人需要。
我找到了黛‘玉’的QQ空间资料,在仅自己可见的分组下,我找到了一篇文章。
黛‘玉’不是沒有喜歡過别人,她像任何一個二十岁的‘女’孩子一样,渴望着爱与被爱。当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却形影相吊。当看着别人一個個脱离单身,自己甚至连一個可以聊天的异‘性’朋友都沒有。
這個时候,黛‘玉’总喜歡数地上的碎‘花’瓷砖每种不同的颜‘色’到底有多少块。
白‘色’块有一万七千九百三十二块,红‘色’有五千八百七十二块,黄‘色’有六千二百一十一块。
“其实瓷砖一共有四种颜‘色’,可我只数了三种。這三种我数了十次,应该沒有差错了。還有一种紫‘色’,我不想数。因为如果我数完之后,就沒有别的可数了。我要留着,慢慢的数。這样,就不会寂寞和孤单了。”
這是黛‘玉’在空间中所留的话。
第二天的时候,黛‘玉’要被带走了。被带走的时候,黛‘玉’很是平静。是啊,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事情是她所留恋的呢?
我走了上去,看着黛‘玉’,黛‘玉’也回過头来看着我。
“栽到你手上了,弟弟。”黛‘玉’很是平静的对我說出了這句话。
我不知道說些什么,缓缓的走了過去,抱住了她。
一句话脱口而出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不被需要的。”
我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黛‘玉’流下了泪水。我能做的很少,只能在她死之前,告诉她這個最简单的道理。
再抬起头的时候,黛‘玉’已经将泪痕都擦去了,一如她之前的不修边幅。
“走了。”黛‘玉’轻轻的說道:“谢谢你。”
黛‘玉’被带走了,按照她的杀人数量,死刑应该是无可避免的了。或许她還是生的早了一些,生错了时代。生在了一個虽然包容,可還沒有那么包容,生在了一個虽然不特别注重颜值,可還是注重颜值的时代。
关增彬不理解我的动作,她问道:“刚才你们都說什么了,你不說有另一种可能么?我都思考了一天了,到底還有什么可能?”
于是我将這种可能‘性’告诉了关增彬。告诉他黛‘玉’杀人恐怕不是因为父‘女’情深,恐怕不是反对冥婚。而是出于孤单而引发的嫉妒,嫉妒楚眉,嫉妒那些死了還被需要的‘女’尸。所以她杀了楚眉,杀了办冥婚的人,杀了轮~‘奸’楚眉而对自己噗之以鼻的六兄弟。
有时候人是一种可笑的动物,要嫉妒那些死了的‘女’尸,要嫉妒被轮~‘奸’了的楚眉。
可笑之中,多么的可悲。
当我說出了這一种可能‘性’之后,关增彬和谷琛纷纷摇头。
关增彬說道:“吴梦,你总喜歡用最悲观和最黑暗的角度来看問題。這一切的推断都基于黛‘玉’知道自己其实才是被抛弃的那個人,可還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黛‘玉’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個养‘女’。”
谷琛也接话說道:“是啊,你想的也太黑暗了。黛‘玉’自己都說了杀人动机了,你還非要去看那些又长又多的资料,结果‘弄’出了一個人家自己都不承认的动机。我看啊,這次還真的是你‘弄’错了。”
“我觉得也是。”关增彬双手叉腰說道:“我相信一定是楚眉让黛‘玉’动手,所以黛‘玉’才动手的。我也相信是因为黛‘玉’知道楚爷是自己的父亲,所以才设计了杀人的计划的。我也相信黛‘玉’是反对冥婚,才会杀那些举办冥婚的人的。”
关增彬咄咄‘逼’人:“什么因为渴望被需要,什么因为嫉妒所以杀人,你也想的太多了。我看你還是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你看你的眼圈黑的!”
我叹口气說道:“是啊,所以我都說這是另外一种可能了。不過无论是哪一种动机,她都要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被需要,为什么会在我的肩上落泪呢?
丑就沒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了么,丑就活该被人嘲笑么?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黛‘玉’不去整容,毕竟现在整容行业這么发达。可那個时候我還是忍住了,可能沒有人希望对方喜歡的是一個不真实的自己吧。
真实而丑陋着,還是虚伪的美丽着?我不排斥整容,但或许,黛‘玉’渴望做一個更真实的自己吧。
“对了!”我拿出了一個小本子,上面是我从黛‘玉’空间摘录出的一段英文:“关增彬,我知道你是名牌大学的,你看看這写的是什么意思啊。這字母我都认识,可聚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学渣,拿来给我看!”关增彬伸手拿過了本子。
她翻译到:
当我還是個孩子的时候,妈妈带我去看天鹅湖。人人都喜歡白天鹅,可我却爱上了那個丑陋的老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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