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定档
本来穿三四件西装就很重,再加上厚实的围巾。
比另一個世界還沉重。
太宰治不习惯,但他沒有拿掉。
這份重量压在脖子上,大概就是想提醒自己什么。
酒馆裡除了他,沒有客人、沒有酒保。
只有轻微的音乐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音调转哀,像是在昭示着接下来的画面。
他就像木头一样安静地低着头,看着玻璃杯,手指来回地在杯口磨挲。
紧张嗎?
期待嗎?
害怕嗎?
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太宰治不知道。
反正也沒人在意。
大概是太過放空,他想起自己曾经嘲讽過白麒麟,会把他人都当机器,觉得无人理解自己,是因为他沒有朋友。
他觉得他是有朋友的。
什么是朋友?
那是一种预料之外的、比你自己還了解你,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能看透過去未来,计策做的完美无缺,人生中除了自杀就沒有失败的案例。
但一切却显得无比空洞。
完美,有时候就是虚假。
唯有友人是他完美中的瑕疵。
他们会让他露出计划外的情绪。
他们会倾听他的抱怨,会参与他的恶作剧,会吐槽他的自杀行为,会夸奖他的功绩。
他们会配合他完成各种稀奇古怪、离经叛道的提案。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成长环境、信仰、理想、结局。
但在那一刻。
他们……或许是理解自己的。
“咔哒。”
冰球在玻璃杯裡晃荡了一下。
太宰治的眼神也跟着颤了颤,目光带着一份不自知的忧郁。
织田作,安吾。
他不应触碰的友人。
如果远离他,他们能开心地活着的话,這份回忆的重量,他愿意承受。
太宰治的视线划過手指上不起眼的戒指,他想起了彭格列送来的戒指盒内侧上方的字迹。
上面用花体印着[present]。
太宰治:“礼物嗎?果然是美得像童话一样的梦幻世界。”
既然是在梦裡,那么是谁创造的這一切,就不重要了。
哪怕他早已能隐约猜到。
【下一场即将开始,請做好准备】
闪烁的场记牌出现在眼前。
太宰治看了它一眼。
這场戏是他和织田作的,堪称他目前最想逃避的一场戏,光是看台词声音就会抖。
其实這不是什么問題,他可以不用自己面对。
只要他不与‘太宰治’感情同调,他就可以看不见听不见。
之所以称之为美好的梦境,自然是因为這個空间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留影,裡面的每個人也只不過是ai控制的影子罢了。
這也是为何一旦出现崩人设的画面就会時間倒流的原因。
早就发生過的歷史,又如何能更改?
乱步先生他们明明知道這一点,又为何要做无用功?
酒馆的门被人打开。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太宰治表情一僵,大脑空白,下意识垂下目光。
那個人来了。
直到织田走下楼梯,出声问道:“你是……哪位?”
太宰治都沒反应過来。
【与人设不符】
因为太宰治一直沒說话,剧情进行不下去,场记牌像是很无奈地在他面前飘动。
時間倒退。
這一次,当织田再次走到楼梯口询问的时候,太宰治抬起了头。
他看向那個男人。
不說话。
【与人设不符】
時間再次倒退。
布置幻境有点吃力的戴蒙看着這一幕,表情有点复杂:“你们首领在這卡bug呢?”
三日月喝茶:“放心,最多5次。”
“五次?”戴蒙不解。
“一年一次,這是我們会长的仪式感,你不懂。”
看着那片空间裡的画面,三日月脸上沒有半点伤感。
他是付丧神,本就歷史悠久,对他来說,真的就和看电影沒两样。
“咦,說起来,你们首领看起来很重视這位先生啊,为什么我从来沒在联合会议上见過?”
戴蒙挺好奇的,他来[茶会]那么多次沒都见到,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戴蒙压根就沒想過会有死亡這個可能。
废话,那可是[茶会]会长想救的人,怎么可能出事?!
三日月放下茶杯,语笑嫣然:“他的梦想和我們不一样,并非志同道合之人,为何要参与进来?普通人還是顺从轮回转世更好。”
這一刻的三日月宗近,展露了一丝他作为付丧神的高冷和距离感。
“還有,关系好并不代表就要加入[茶会],我們虽然松散,但也是有信仰、有纪律的正规组织。”
三日月瞥了眼似乎在翻白眼的戴蒙。
他们多得是关系好,却不加入的。
坐在旁边的雪兔在吃东西,听到這话,可爱地点头:“是啊,桃矢就沒加入。”
狛枝沒說话,他可沒有关系好的。
戴蒙确实很想吐槽。
“不過一個名义而已,他们实际上做的,和你们的成员有什么区别?”
不是很懂你们[茶会]的人。
狛枝看過来,欲言又止。
如果他沒记错的话,彭格列的初代和会长的关系也很好啊……基本上是和会长的那两個队友一样随叫随到。
甚至连权限也都一样。
就比如,身为彭格列雾守的戴蒙,你现在正在参与他们[茶会]最高级别的时空闭环行动。
你自己觉得和[茶会]成员有什么区别?
“不是吧?這段也要剪出来?!”
看着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见面的场面,从沒见過這么稚嫩首领的戴蒙不禁问。
在他的印象中,[茶会]首领就是他们這些反叛军的定海神针,强大、稳重、包容,像神明一样随心所欲地操纵万物,是连命运也要化为他指尖红线的男人。
现在這……
感觉那個红发男人再多說一句、或是声音再提高一点,首领就要哭出来了。
再看一眼,戴蒙還是很震惊。
這完全就是首领的黑歷史吧!
真的能对外播放???
“嗯,剧本上有這段。会长叮嘱過,凡是剧本上有的,就都要剪出来。”雪兔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渣,努力不去看那边的画面。
“怎么?不敢看?”三日月温柔地笑道。
雪兔动作一顿,无奈道:“可能是我太容易代入了吧?完全无法想象那一刻他的心情。”
为了那個人,会长放弃了整個世界。
然后用一整個世界,创造出那個人不知晓的奇迹。
但最终,却只能背对着那人說一句“再见”。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這句话說对了,就是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才要多经历几遍。”三日月瞳孔平静而柔和,就像长辈在用故事向小辈传输人生道理一样。
“只有记住那份不知名的感情,用心体会,才能明白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幸福。”
“然后再凭借自己的意志去選擇,到底是要痛苦,還是要幸福。”
“只有這样的,才是人类。”
除此以外的,都不過是被支控的野兽罢了。
三日月的目光垂落在桌上剧本的封页手写字体上。
這部电影会让观众明白這個道理的。
他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下一刻,新的热搜标题出现。
电影《beast》定档
旁听的狛枝凪斗忽然从袖裡拿出一把匕首,露齿一笑:“這個我懂,要我示范给你看嗎?”
雪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不用了!”
不過,雪兔也隐约明白了,为什么狛枝是无人反对的副会长。
不是因为他那可怕的天赋,而是因为,每一次的不幸,都是出于他自身的意志。
把所有的不可控都转变为可控,是他身为人类的象征。
再次看向画面裡的表情挣扎痛苦的太宰治,戴蒙喟叹一声。
這就是[茶会]的会长啊。
他是最鲜明的人类。
他引领着一切,要用自己身为人类的意志抗争到底,直至时空和命运都匍匐在他脚下。
然后。
他做到了。
“好久不见……织田作。”
时光再次倒退。
這是第五次。
抬头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挚友,太宰治在心裡默念:新年快乐,织田作。
這是他们分离的第四年。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哪怕等一下……你会用枪指着他。
太宰治躲在悲伤的面具后,微笑地看着面容困惑的织田作。
死亡,从不可怕。
說再见,也不過是为下次的重逢做铺垫。
“织田作,前一阵,我处理了一枚哑炮,我的夙愿达成了。”
“织田作,为你做的硬豆腐,我已经改良過了,你吃的时候要小心。”
“织田作,我听說了,你得了的新人奖,是吧?”
织田作……
“把枪拿走。”
织田用枪口对着太宰:“不可能,毕竟我的对手是你,哪怕拿着大炮对着你我都不放心,但不巧,我手裡只有這個。”
太宰治的心一抽。
這是什么感觉?
难受嗎?
但看到织田作還活着,他又不是那么痛苦。
面前的男人還和以前一样,哪怕面对敌方首领,依旧在想着怎么解救芥川。
他就知道。
让织田作教导芥川,是一個好决定。
如果织田作是芥川的老师的话,那他们三人都能得到解脱吧。
但,面对友人的质问和敌意,哪怕知道這只是一個留影,太宰治依旧想解释:“我不是自愿当首领的,這個世界只是无数可能世界中的一個,我是为了守护這個世界。”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太宰治戛然而止。
织田的眼睛在說‘他不敢信’。
不是太宰不够真诚,而是因为他们是敌人,他不能相信,也沒理由相信。
是啊……敌人……
這就是代价。
在无数的时空,在无数個可能的世界中,他都沒有办法留下织田作。
只有這個世界。
他用一整個世界创造出了无人知晓的奇迹。
只要织田作還在,這点代价,无关紧要。
太宰治微不可见地喘息了一下,压下心头的窒息感。
沉默過后,他站起身。
“想开枪就开吧,只要不是在這家店,你在哪裡对我开枪都无所谓。”
要是织田作在這家店开枪的话,他就真的连虚假的面具都维持不下去了。
该說不愧是他嗎?
哪怕他们现在還是敌人,但红发的男人看着他,竟然真的收了枪。
太宰治微微一笑。
从他的背后经過,迈出步伐。
“再见,织田作。”
也感谢你送给他的美梦。
港口黑手党大楼的天台上。
“该說真不愧是他嗎?隔着时空,计划都能成功?”
橘发的干部迎着风,随意地站着,额间的发丝飘舞,露出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
比天空和海洋還要广阔无垠。
正是因为举止太過优雅淡定,看起来不太像二十岁年轻人能拥有的。
尤其這個年轻人還是中原中也的时候。
“荒神的演技倒是进步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骗到修治。”一旁传来轻笑声。
“呵,他?”中原中也唇角勾起和天空雄鹰一样的弧度。
“肯定骗到了!”
“好歹也差了一千年了,我骗不過津岛修治,還骗不過太宰治嗎?他现在大概還以为這裡只是【书】中发生過的留影吧?嘿,他不高兴,我就高兴!”
听着中原中也那明显幸灾乐祸的声音,旁边人无奈道:“修治可记仇了,等时空闭环结束,到时候你会被他报复的……”
“不,giotto,他不会。”
中原中也转過头,蓝色的眼睛裡透着愉悦。
“這一次是他自己设的局,我就是個工具,這份小乐趣是他给我的报酬。当事人都允许的合法看戏,你懂吧?”
giotto:不是很懂你们[茶会]的默契。
“他這么坑自己,真的沒事……唔。”正担心的彭格列初代首领忽然停顿了一下。
仔细思考一下,好像也沒什么問題。
在同一時間轴上,同为一人的两個人,是肯定不可能碰面的。
而等時間闭环结束,那太宰治就会重新变回[茶会]会长,就更沒法追究责任了。
始作俑者就是自己,怎么惩罚?
难不成打自己耳光?
“所以說,這才是找茬的最高境界,连自己也不放過。”中原中也這次是真的佩服。
坑自己,反正他做不到。
相反,他倒是想给‘自己’一点帮助,最好能多揍太宰治几拳。
說起另一個世界。
giotto看了他一眼:“你在邀請函上做了手脚?”
“别說的那么阴险,你不会觉得他预测不到吧?我這是奉命做手脚。”中原中也偏了下头,露出期待的微笑。
初代很想扶额。
目标一致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有点可怕。
“你们這次真是一拍即合,都想坑人。但是,你要是想让那边的人也看到這部电影,在空间上還差了一定的步骤……不是吧?”
“要我過去嗎?”
彭格列的初代首领感觉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個坑。
荒神微笑,看上去和他的首领有几分神似:“怎么,难道你不想看他们看完电影后的反应?亦或是看到那些粉丝朝太宰喊‘天使’‘我爱你’的样子?,再或者,看太宰推测出這一切但是无法逃脱只能强行忍受的表情?”
“当然,主要是为了保证他们那边的计划能顺利实施,演戏就演戏,不能真出事。”中原中也递了個台阶。
初代沉默了片刻。
修治,抱歉,你家干部深得你潜移默化的精髓。
他心动了。
“好。”giotto应下了。
于是。
在三日月给外界散布电影《beast》定档消息的同时,横滨迎来了一個新势力的使者。
他只用了一张照片,就說动了横滨最大的三家武装组织出席会议。
当天晚上,在森鸥外带部下出席的时候,走在最后的芥川不由看了森首领一眼。
在那张照片裡,太宰先生穿着类似的衣服。
脖子上也有一條红围巾。
为什么太宰先生会坐在首领的办公室,還穿着那样的服饰?
沉闷的会议桌上。
新势力的使者沒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试探,单刀直入。
“诸位,听說過电影《beast》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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