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8 少年老成,人外有人
灭劫对叶孤鸿信心十足,并不理会二人相斗,径直走到方夫人面前,拉起她手,未及說话,眼已先红:“嫂子,我竟不知家裡又出了這么多事,险些让人欺负了你们母子去,若不是今日恰巧赶上,稍有差错,只怕要抱憾终身。”
方夫人有数年不曾见灭劫,认了片刻方才认出,顿时又惊又喜,“哎呀”一声,反手抓住自家小姑子的手,仿佛找到了靠山,流泪道:“妹子你回来了便好!别的事情都是小可,只是你侄儿方武得罪了县太爷,如今在县衙大牢裡,实不知如何是好。”
灭劫摇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一個鞑子官儿,一剑杀了便是。嫂子,我所害怕者,却是那些打着我亡兄心腹兄弟的名义,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却要把你们全家一口吞個干净的人!這等人,真比鞑子還要可恶。”
方夫人见灭劫說這番话时,目流寒意,定定望向宋胖子,也自讶然。
她又不傻,晓得灭劫這個小姑子才是实在亲戚,這番话看似突兀,但他们自一條道上而来,說不定便是宋胖子有什么阴谋,让灭劫给发现喽。
一时也皱起眉头,望向宋胖子。
宋胖子倒不怕方夫人看他,只是吃灭劫含恨望来,便似老鼠落入了猫的视线,不由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总算他也是见過世面的,强忍着怯意,挤出個笑脸道:“這位师太,想必便是太平兄的妹子吧?太平兄昔日同我提起過,道是师太投了什么峨嵋派,那也是武林中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便似我兄长一般,我嫡亲兄长宋远桥,正是武当派‘武当七侠’中头一号人物,回头得空,我定請动兄长,给贵派掌门写一封信,让他好生关照师太,呵呵,呵呵。”
灭劫师太听他說话,越听越怒,对方意思,分明是把出宋远桥三個字来吓唬自己。
不過她也看了出来,宋远桥显然并不曾和這胖子深入說過武林之事,因此各大宗派,掌门弟子,在胖子眼裡,便似各家的东家伙计一般:
你是老张商号的伙计呀?哎哟喂,我认得老李商号的掌柜,他和你们老张商号掌柜可是经常一起喝酒的交情……
說白了,完全是用自己所熟悉的那套人际关系,硬套他所不了解的武林江湖。
“关照贫尼?”灭劫冷笑摇头:“贫尼只怕受不起!你要我侄儿上武当,做你侄儿的狗,又要趁机勾结狗官,占了我方家田亩产业,還要霸占我嫂子,阁下的关照,灭劫岂敢领教?”
灭劫两字报出,宋胖子并无反应,跟叶孤鸿過招的孩子却是脸色大变,叶孤鸿趁机一掌长驱直入,打得他翻了個跟头。
叶孤鸿笑道:“大敌当前,岂能分心?来来来,再来战過!”
那少年理都不理,一骨碌爬起身,径直跪倒在灭劫面前,惊得满面飞白:“晚辈武当弟子宋书铭,拜见峨眉掌门!我、我二叔一向把持家中俗务因此,言语粗俗,举止夸张,其实并无真正坏心,求灭劫掌门莫要和他一般计较。”
“峨眉掌门?”宋胖子心中“吭”的一下,愣在了当场。
灭劫表情阴森,盯着宋书铭道:“你莫以为你爹是宋远桥,或是仗着你年纪小,贫尼便会好說话了。今日這场官司,你们武当不给一個交代,贫尼便打断伱二人手脚,上武当山去见张真人,当面问他怎么教的弟子!”
宋书铭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此事原是我叔父說错了话,但能让师太息怒,做什么也是应当。”
灭劫冷然道:“那你同贫尼說說,什么叫做做狗?”
宋书铭微微皱眉,随即便想到說辞:“啊,师太你误会了,其实二叔是想說做我心腹之意,只是我二叔是個土财主,不大懂得尊重别個,因此分明是想說做個心腹,却說出這般难听词语,惭愧,惭愧。”
宋胖子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在下是個粗人,我侄子几次三番說我,只是积习已深,屡教不改。”
灭劫又道:“那么‘宋太平死鬼遗孀,家私荡然无存,儿子远走高飞,請她去我府上做個管事,她岂有拒绝之理?’這你怎么解释?”
方夫人“啊”的一声,身形摇摇欲坠,幸得灭劫一旁扶住。
宋书铭看了一眼胖叔叔,咬牙道:“好叫师太得知,其实,其实我叔叔爱慕方夫人已有数年,只是一来他和方大侠有些旧谊,二来方家日子也自富裕,贞洁孀妇岂肯轻易改嫁?以至我二叔情根深种,不可自拔,如今得知方家恶了知县,竟有机会娶得佳人,這才得意忘形,說出许多不堪之语。”
這小子口舌便给,三言两语,把所有不堪话语,都推到“粗人粗话”四個字上,别的一概不认。
灭劫师太一时无话可說,下意识看了自家徒弟。
叶孤鸿方才一直仰着头、背着手,好整以暇听那宋书铭百般解释,心中也不由暗暗点头:“這位武当少掌门,倒真是少年老成!他年纪虽小,心裡却清清楚楚知道,惹不起灭劫,因此一副认打认罚姿态,但是相关罪過,却尽都轻轻推脱了,总不能不许人家有個粗人叔叔吧?”
眼见师父眼神望来,叶孤鸿冲师父一眨眼,走出一步,笑嘻嘻抱拳道:“宋师兄請了,小弟叶孤鸿,乃是家师新收的弟子。”
宋书铭连忙起身還礼:“原来是叶师弟当面!叶师弟小小年纪,掌法端的不凡,为兄方才便不分心,亦未必是你对手。”
叶孤鸿笑道:“掌法不算什么,小弟今日只有一言請教师兄,便是我方文、方武两位哥哥,缘何会和县太爷的儿子起了冲突?”
“這個!”宋书铭不曾想叶孤鸿问的竟是這回事,一时踌躇。
叶孤鸿见他眼神阴晴不定,忽然眉毛一扬,正要开口,先把手一举:“且慢!忽然想起,我乃师弟,岂有质问师兄之理?”
笑眯眯回身来,冲着方夫人行個礼:“婶子,我文哥武哥出门,可有随他二人同去的小厮?叫個机灵的出来问话。”
“好、好!”方夫人也不傻,叶孤鸿几句话一說,她便察觉出此事還有蹊跷,连忙令人入宅,叫了個小厮出来。
所叫那小厮也是一脸的鼻青脸肿,方夫人指着道:“這是牛小六,当日便是他陪着阿文、阿武去县裡。小六,這位小哥儿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了么?”
牛小六连连点头,咽口吐沫,紧张兮兮望着叶孤鸿。
叶孤鸿笑嘻嘻问道:“小六哥,咱家两位公子,为啥会和县令的儿子有纷争?”
小六连忙道:“是、是听說那小子当街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我家公子要行侠仗、仗义!”
叶孤鸿笑道:“那是你们亲眼看见了,還是听着谁說的?”
小六正要說话,忽然把眼一蹬,露出恍然神色,一扭头,看向宋胖子身后一個家丁:“方福!那天不正是你先大呼小叫,說县令公子强抢民女无恶不作,說开封有血性的汉子死完了,說你要会武功,定把這厮好好教训一番……”
那家丁大惊,满面惶然,摆手道:“别胡說,我沒有,你乱說!”
叶孤鸿喝道:“好了!”
森然看向宋胖子:“宋二爷,阁下還有什么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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