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满是藤蔓的监护室
王大摆的高亢的声音传到谢治耳朵裡的时候,只剩下低沉的呜咽声。
這并不是因为谢治在短短的几十秒裡已经跑得够远,事实上這点時間只够谢治从五楼的护栏跑到离他最近的那间重症监护室。
但恰恰是這间重症监护室裡出现了問題。从谢治踏进眼前這间小小的重症监护室开始,他的四面八方,墙壁上的所有位置,都被疯长的藤蔓紧密包围了起来。
那些疯长的藤蔓从重症监护室的深处快速蔓延,从深处的那张病床蔓延到地板,蔓延到墙壁,蔓延到天花板,更是在谢治走近這间房子之后瞬间蔓延到了那扇半开合的门扉上,又如同拉丝的粘合剂一般,将木门与墙壁之间的空隙补全。
而当谢治朝那些藤蔓仔细看去,却发现层层叠叠的藤蔓裡,满是木纹的人脸如同海浪裡的船只碎片一样,浮浮沉沉!
“两分钟……两分钟我能做啥?”
谢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到底算好還是算不好。运气好的地方在于,同楼层六個重症监护病房,他只开了第一间,就找到了污染源的所在地;但运气不好的地方则在于,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一二三声尖啸還只是影响到了医院裡的路人们,把路人们的身体和精神改造成会无差别攻击附近之人的诡异活化木雕,如今的局面却是直接影响到了医院裡的环境,那些绝望的情绪附着在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直接对周围的一整個环境都进行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改造!
谢治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让自己清醒一点。
两分钟,好好想,两分钟自己能做什么……
但這种清醒沒過多久就变成了烦躁。
两分钟!两分钟我能做什么???
谢治叹了口气,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把烦躁感从脑子裡赶出去。而后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藤蔓,藤蔓,還是藤蔓。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重症监护室裡并沒有活性木雕,這裡拥有的仅仅是两张监护病床,靠近自己的那一张空无一物,而远离自己的那张,摆放在重症监护室深处,病床上,是一個……正在盯着他看的老人。
是的,一個盯着谢治看的老人。当谢治看向老人的时候,发现老人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毛。
谢治注意到,老人的头发已经掉光了。
老人的眼神裡传来一股复杂的情愫,那样的情绪中,有仇恨,有愤怒,有委屈,又有无尽的酸楚。
它们并非绝望的本意,但它们夹杂混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绝望的集合。
谢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从一個眼神裡分辨出這些,但当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拉远,从老人的眼眸拉远到老人的全身,却发现所有的藤蔓都是从老人所在的這张重症监护病床上扩散延展开来的,而老人的身体上正包裹着厚重的色彩。
是的,色彩,那些厚重的,五彩斑斓的黑色。
谢治還是第一次见识到上辈子網络笑话裡那种五彩斑斓的黑色,更准确地說,并非是五彩斑斓,而是各种各样不同浓度的黑色,每一种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都会有不同程度不同颜色的反射,最终形成了都是黑色,但黑色裡面却掺杂着其他色彩的效果。
虽然沒有任何有关這种“包裹在老人周身的黑气”的知识积累,但谢治明白,那些黑气,就是情绪能量的外显。那些深浅不一的黑色,分别代表着老人身上的不同负面情绪,随着情绪起爆器的影响,负面情绪被极度地激发,最终撑破老人的身体,变成身体外的包裹物。
谢治捏了捏拳头,他在思考,是否要拼尽全力把蓝火模式打开,在老人沒有反应過来之前,给他的后颈猝然地来那么一下,让他陷入昏迷。但思考一阵之后谢治放弃了這個想法。
一方面是因为下不去手,另一方面,谢治觉得即便自己下得去手,可能也打不過对方。
谢治看向老人的头顶。
他知道那种秃头意味着什么。
老人的身形枯瘦,形容枯槁,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谢治叹了口气。
是啊,那意味着化疗。
一次又一次的化疗,最终還是无法抗拒癌症的侵袭,時間又一次将老人送到了重症监护室裡。
這裡是重症监护室,也是老人生命终末的倒计时。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谢治站在原地,心裡思考着在這样的情况下自己到底能够做什么。
但突然之间,令谢治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谢治明明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动作也沒有,但自己和重症监护室深处的那個老人之间,距离却越来越近。
而谢治一低头,才发现了這一幕发生的原因。
在他的脚下,那些涌动的藤蔓,竟如同海上的波浪,它们一层一层地翻涌,而這种翻涌又像是自动扶梯一般,将谢治的距离传动得离老人越来越近!
谢治思考着要不要逃离,但紧接着他发现藤蔓并沒有捆住他的双脚,而這种藤蔓传送带的传动也显得额外地轻柔,仿佛在捧着一颗……掌上明珠?
谢治离老人越来越近了,谢治甚至能够看清楚老人脸上连绵的老人斑。
“嗬嗬……”
老人的喉管裡传来声音,但這种声音却如同某种轮胎的漏气,谢治定睛一看,心裡却因为這一看顿时觉得不是滋味起来,因为谢治分明看见,老人的喉管上贴着一個管子……
“您是……喉咙上出现的毛病?”
谢治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
但老人的回答却只是某种嗬嗬声。谢治意识到這样的嗬嗬声和之前自己与王大摆在外面听到的尖啸声有某种相似,他们一样的苍老,也一样地沙哑,又仿佛喉管裡充满了异物。
谢治有些于心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但想想又觉得自己這其实是一种逃避,于是還是把眼睛睁开。
但這时,令谢治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眼前的老人,缓慢而无力地抬起手来。
谢治一惊,并不清楚老人想要干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双手放到了老人抬起的左手上。老人的左手握住谢治的双手,谢治只觉得老人的手掌苍老而冰凉。
“您是要嘱托我做什么嗎?”
老人的喉管裡传来新一轮的嗬嗬声,令人惊讶的是,随着谢治的双手搭到老人的左手上,被老人的左手握住,谢治竟然能听得懂那些嗬嗬声裡是什么样的意思!就仿佛声音通過老人的手掌传达到谢治的手掌,又从谢治的手掌通過血肉与经脉直接展现到谢治的脑海!
“您……”
“您一定是来救我的医生……”
“救救我……”
“我不想变成……情绪怪物……”
“让我走吧……”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让我去死吧……”
“不要再救我了……化疗很……痛……”
汹涌的绝望顺着老人的左手在顷刻之间灌注到谢治的身体裡!
那些来自老人的念头,老人身上深浅不一的黑色,都在這一瞬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冲垮谢治的意识!
谢治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但這种瞪圆并非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事实上,在這种灌输开始的一瞬间,谢治的眼睛裡,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谢治只看见,老人,病床,病房,遮天盖地的藤蔓,都在瞬间被拆开,拉远,只一瞬间,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拉扯到无尽远!
谢治的眼睛裡唯一剩下的,只有无穷的黑色。
那是一种,空旷的虚无。
什么也沒有。
而這种空旷的虚无并沒有持续多久。
就好像一只篮球被扔上天空,在它所能到达的最高点停留了片刻,又愈来愈快地下落,从一個人的手上,坠落到另一個人的手上。
在无尽的黑暗和虚无裡,谢治看见了一束光。
這束光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谢治正从黑暗的高空坠落到光明的地面上。
那是一间屋子。
谢治坠落到屋子裡。
“我在哪儿……”
谢治重新睁开了眼睛。
這种感觉很奇妙,上一秒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有些干涩,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又从紧闭的状态裡睁开,看见了全新的世界。
不……
最紧要的問題不是我在哪儿……
而是……
“我是谁?”
谢治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冰凉感消失了。而当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双手,此刻也变成了一双苍老的手臂。
谢治的皮肤松弛着,手臂上沒有一点肌肉,老人斑到处都是。
“我……嗬,嗬,嗬嗬……”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谢治的尾椎骨冲上天灵盖。
谢治发现自己說不出话来了,他的喉管裡像是……卡着东西。
我变成了……病床上的那個老人……
“嗬,嗬,嗬……”
谢治努力說话,但无论如何努力,喉咙裡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声。
是的!我在病床上!我变成了那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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