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你打碎了它们的梦
“十八楼,叶美生物,十七楼,长恩医药,十六楼,顶峰培训,十五楼,尖客培训,以及,十四楼,雅皮士培训。”
“刚刚攻击我們的那些月亮头怪物,是从十五楼窜出来的,它们的攻击欲望很强,集群行动,能够撞开大门,也会爬楼梯来追击我們。”
熊安穗在代表十五层的纸上画了個圈,又在圆圈下面画了個方块。
“這是什么?”
王大摆一時間沒看明白。
“哦,這是黑西装。”
熊安穗把方块涂黑,又在方块周围加上画上四肢。
“离污染源越近,被污染影响的怪物表征就越为严重。我們从二十八层走到十六层,途径十八层和十七层时,都沒有注意到对应楼层的情绪怪物,而即使到达了十六层,也并非被当前楼层的月亮头所察觉,注意到我們的,是第十五层的黑西装们。”
“当然,也许這是因为我們還沒有走到十四层情绪怪物们的侦测范围,所以试图袭击我們的只有十五层的黑西装。因此,我們可以简单推理,叶美生物、长恩医药和顶峰培训,并非天光大厦污染场的中心。”
“我們要找的污染源,不在十五层的尖客,就在十四层的雅皮士。”
熊安穗把靠右的三张纸抹到一边,而后把剩下的两张,推到茶几中央。
“巧合的是,都是培训机构。”
谢治双手环抱,思索着熊安穗的话语,他踱步到2805室的门前,透過猫眼往外看去,之前从十五楼一路追击到二十八楼的月亮头们已经所剩无几了,走廊上只剩下一只黑西装,绕着大门漫无目的地游荡。
黑西装的左胸挂着胸牌,谢治注意到胸牌上写着公司名字。
尖客培训,王经理。
“门口還剩几個月亮头?”
王大摆又把脸凑了過来。
“還剩一個,你亲戚。”
“我亲戚?!”
王大摆一愣,而后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谢治注意到门外游荡的月亮头身形顿时停了下来,而后冲到2805室的门前开始挠门。
看起来是個听力好的。
“嘘,注意分贝。”
谢治比了個食指,
“只是姓氏一样,他也姓王。”
谢治盯着门外的王经理看了一会儿,心裡默数着秒数。
大概一分半钟之后,月亮头王经理仿佛忘记了自己从2805室裡听见過声音,又开始了新一轮漫无目的的游曳。
于是谢治回到茶几旁,进行总结。
“根据刚刚的试验,月亮头的感知方式,很大程度上是靠听觉。它们的听觉很敏锐,即使隔着一层隔音墙,王大摆的声音也会被轻易地听见,并且作为猎物目标。”
“月亮头会对它们听见的目标做出反应,但如果沒有办法持续地听见目标,它们的反应行为会在一分半钟之后消失。”
陆川摸了摸太阳穴旁的眼镜腿,若有所思,
“会对王大摆的声音做出反应嗎……那如果是非人声呢?也会做出反应嗎?”
他走去门前,咚地一下敲响了房门。
门外的月亮头游曳的身形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捕捉声音来源的方向,但很快便放弃了。
于是陆川又敲了两下,這次敲击的声音更大。
门外的月亮头又一次停下了脚步,他往门的方向挪了几步,而后又再一次的失去了行为目标。
“对非人声的內容也有反应,但是反应并不敏捷。初步判断,在听到非人声的內容时,月亮头会用眼睛辅助定位,等確認目标后再进行活动。”
陆川摩挲着下巴,而后从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机。
“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嗎?”
谢治注意到陆川的举动。
“還需要尝试。”
陆川摇摇头,手裡却不闲着,从手机裡找到一個应用。
应用的名字叫做录音机。
他把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接着打开了一條昨天晚上刚录的录音。
“呼噜——呼噜——呼噜——”
“卧槽,你又录我打呼!”
王大摆眉毛一抬就冲到陆川面前,却被陆川伸出右手直接捂住口鼻。
“不要吵。”
陆川說。
他透過猫眼继续观察着门外的月亮头,发现那只月亮头王经理在听见手机裡传出的呼噜声之后,月亮头上的五官表情立刻丰富了起来。
它在录音播出的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方向,而后迅速地冲到门前,用两倍于之前的挠门速度开始挠门。
即使隔着厚实的门板,谢治一行人依旧能察觉到门的震感。
陆川点了点头,把录音机关掉。
這一次,月亮头对于目标的标记定位能力明显更为强烈,在手机裡的声音消失以后,足足過去两分钟四十秒,挠门的声音才停止。
“差不多三分钟左右的時間。”
陆川坐回沙发上,沉思起来。
沉默良久之后,却是谢治率先开了口。
“我們现在其实可以确定,污染源就在十五层,或者十四层对吧。”
谢治把茶几上的两张纸片拎起来,
“十五层的尖客培训,十四层的雅皮士培训,按照负清部发来的资料所說,只要解决了正确的污染源高管,天光大厦的污染场,就可以迎刃而解。”
“那么,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各位好兄弟。”
“這裡的解决,是什么意思呢?”
……
解决的意思,是让对应的行为人在短時間内失去意识。
从陆川的解释中,谢治得知,污染源的本质是高能量强度的负面情绪人格,污染场则是该负面情绪人格的情绪外显。
因此,只要让陷入疯狂的负面人格主体失去行动力,失去自我意识,那么,污染场就会随着污染源自我意识的消失,而被解除。
一般情况下,专业负清师会選擇击晕污染源,从而解除情绪污染场,這之后联络负清部,在污染源苏醒之前,通過特殊玻璃与硅胶材质的收容服对污染源进行收容,送去专业医院治疗。
特殊情况下,负清师也可以根据现场状况,自行决定是否对具有重大威胁的污染源进行击杀。污染源被击杀后,污染场同样会自动解除。
“所以污染源在本质上,其实還是人咯。”
谢治捏了捏左手手指骨,
“他们的人格变成污染源人格,但是身体机制上,即便收到来自污染源人格的加强,但也难以超出正常人类的范畴。”
“月亮头這样的情绪怪物也是如此嗎?我是說,他们的行为方式和弱点,其实還是会和正常人类一样?”
“那得看被污染之后所形成怪物的具体形象。”
陆川解释道,
“也存在那种很特殊的污染场,污染场裡的情绪怪物都变成八爪乌贼或者血肉团块的情况。這种情况,正常人类的弱点就不太管用。”
“但是天光大厦這边,应该還是属于正常人类范围的。”
谢治若有所思,而后猛然起身,
“既然這样,让我們开始行动吧!”
“嗯?”
王大摆一愣,是可以行动,但是你行动方案還沒說啊。
“我完全理解了,就按谢老板說的做吧!”
回应谢治的是熊安穗,他也跟着谢治一起站起了身。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么干了啊。”
陆川也站起身,他叹了口气,把窄边眼镜摘下来,重新戴整齐。
“不是,你们怎么都懂了?”
王大摆一脸惊愕,我不理解啊,我刚刚有漏听什么內容嗎?
熊安穗拍拍王大摆的肩膀,
“兄弟,轮到你为我們宿舍事业做贡献的时候了。”
“什么贡献?”
王大摆眨眨眼睛。
“我要把你送进电梯。”
陆川笑起来,眼镜镜片和一口白牙都在灯光下反光,像是恶魔。
……
巨大月亮照耀盐水市的夜晚。
七点五十九分,天光大厦的电梯缓缓运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而后逐渐下降到十开头。
电梯下行到十八层的时候,时钟恰好来到八点,十八层的月亮头情绪怪物们听见电梯裡传出瓮声瓮气的說话声,于是开始攻击电梯门。
但电梯并未在十八层停下,它继续下降,而电梯裡的說话声,也随着电梯的下降,分贝一路提高。
到十六层的时候,电梯裡的說话声,已经可以听得非常清楚了。
那声音是,
“陆川,你個王八蛋!你不是人!我們同学一场,你竟然要我去送死!”
那声音哀转久绝,即使称不上鬼哭神嚎,也至少是個撕心裂肺。
王大摆的声音一声声地从电梯裡传出来,每說一次,分贝就抬高一次。
最终,电梯停在了天光大厦十三层。
而王大摆的声音响度,也到达了顶峰。
电梯门缓缓打开,半栋大楼都回响着王大摆的哭嚎声,而半栋大楼裡的月亮头们,也都随着王大摆的哭嚎声,聚集在了电梯的门口。
电梯门终于打开,然而,电梯裡空无一人。
只有一台設置了闹铃的手机,带着王大摆的哭嚎声响彻整個夜空。
“陆川,你個王八蛋!你不是人!我們同学一场,你竟然要我去送死!”
电梯门外,那些穿着黑西装白西装与蓝西装的月亮头们纷涌着冲进电梯,而后又像沒头苍蝇一样,一边听着王大摆的哭嚎,一边面面相觑。
……
“好吵。”
谢治叹了口气,摸着墙壁在楼梯间裡蹑手蹑脚地向下行进。
“好吵。”
陆川也叹了口气,跟在谢治的后面往下走。
“真的很吵。”
熊安穗转過头去看了一眼队伍最末的王大摆,而后继续盯紧脚下的台阶。
“唉。”
王大摆也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沒說。
又走過几個楼梯,自己的声音依旧响彻整個楼梯间。
王大摆又叹了口气,
“确实。”
谢治带着三位舍友朝着十五层进发,一边在心裡继续打磨着自己的计划。
如果恰如舍友们和负清部传来的资料裡所說,那么污染场,污染源,以及被污染的情绪怪物之间,就是一個蜂巢、蜂后和工蜂的关系。
被污染的情绪怪物们会在污染场裡游曳,捕捉并攻击他们见到的正常人类,直到情绪病从它们身上传播到对应的猎物身上,从而壮大自己的族群,并从這一過程中,收获更多的负面情绪,回馈污染源和整個污染场。
而污染源之于污染场,就好像蜂后和蜂巢,绝大多数情况下,蜂后是绝对不会离巢的,即使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敌,蜂后也只会派遣更多的工蜂去解决問題。
换句话說,在所有的情绪怪物都被引走的现在,正是天光大厦這座蜂巢防御最为薄弱的时机!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几乎沒有任何月亮头游曳的十五楼与十四楼,找到那個藏在幕后的蜂后,而后,解决它。
“老板们一般出现在公司的什么地方呢?”
谢治突然喃喃自语起来。
“大概是经理室吧。”
回答他的是陆川,陆川把自己的窄框眼睛推高到鼻尖。
谢治一行人从消防楼梯进入十五层,楼层裡空无一人,看起来游曳的月亮头们全部被手机铃声吸引去了十三楼。
但仔细观察之下,谢治却发现,楼层裡并非空无一人,那些被材料、讲义和個人电脑堆满的工位上,数十個月亮头正趴伏着奋笔疾书!
“见鬼,不是說所有的月亮头都会被吸引去十三层嗎?”
王大摆用肩膀推了推陆川,
“這在你们的计划内嗎?”
陆川也只能摇摇头,承认计划出现了失误。
而熊安穗却摆了摆手,示意两個舍友不要起争执,一边尝试靠近其中一個正在奋笔疾书的月亮头。
“他好像,完全看不到我們,也听不到我們。”
熊安穗走到月亮头的工位前,但月亮头对他的到来置若罔闻,连抬個头的功夫都舍不得给他。
谢治也走了過去,同样沒有任何的反应。
“奇怪……”
谢治皱起了眉,他尝试在其他的月亮头面前也走动了一会儿,见那些月亮头依旧沒有反应,甚至在办公室裡跑了起来,然而一切依然如常。
所有的月亮头,都在专心致志地忙着自己手裡的活儿。
“他们好像确实看不见我們。”
谢治有些惊奇。
“我明白了。”
陆川从墙角站起身来,恍然大悟,
“他们不是看不见我們,是对他们而言,我們完全不重要。”
“先前追着我們跑的那些月亮头,应该都是公司裡的销售人才,那個耳朵最好眼睛最灵的王经理,应该是销售部门的销售经理,所以他们才会追着我們跑,在听到我們在2805室之后锲而不舍的挠门。”
“因为想要推销公司的产品……嗎?”
谢治若有所思,而后看向熊安穗,
“那熊安穗你把人家打晕了還用他自己的皮带绑起来是不是有点太過分了?”
“叫我瞎子就行,熊安穗這個名字我从小到大都觉得是個女孩子,要不是爹妈不让,我早就去改名了。”
熊安穗瘪了瘪嘴,
“我又不知道他是個销售员,你是不知道他力气有多大,不把他打晕了绑起来,万一醒了之后直接追過来怎么办?”
王大摆则是一脸傻乐,
“這么說,這個办公室裡的二十来個月亮头,我們不用打了?他们看起来完全不会攻击我們啊。”
他走到其中一個月亮头跟前,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确实自己不管怎么在他跟前晃悠都沒有反应,于是更为大胆,甚至从后脑勺弹了一下月亮头的脑瓜崩。
“卧槽别……”
陆川伸出手去想要制止,但是为时已晚。
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被结结实实地弹了一個脑瓜崩,那专心工作的月亮头也依旧沒有攻击王大摆的念头。
“真专心啊……对它们来說,工作就這么重要嗎?”
王大摆感慨道,而后他又想到新的主意,
“哎,你们說,如果我把他桌上的這堆材料或者他正在写的讲义给拿走会怎么样?”
“我猜你会体会到什么叫培训老师的铁拳。”
熊安穗摇了摇头,
“别搞事,污染源更重要。”
“哪裡是搞事嘛,万一這些对自己工作陷入狂热的培训老师们就是污染源呢?”
王大摆一脸正直,但熊安穗分明从他的正直表情裡看到了一种名为跃跃欲试的表情。
紧接着,他猛然间伸出手去,把月亮头手裡的自动水笔抢了過来。
“咚”!
一声巨响。
谢治、陆川和熊安穗都吃了一惊,只见被抢走自动水笔的月亮头,在水笔被抢走的瞬间,就跟着水笔移动的轨迹站了起来,而后突然转身,身处双手,“咚”的一声就把王大摆按在了他身后的资料柜上。
“嘶——”
王大摆只觉得自己的腰背都被资料柜撞了個散架,而两個肩膀则被月亮头死死地箍住,难以动弹。
“来,帮忙……我挣不過他……”
王大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然而依旧沒办法从月亮头的禁锢裡逃出来。
熊安穗上前帮忙,一時間却也无法撼动那月亮头分毫,甚至不能拉开他的任何一個指头!
眼见王大摆被月亮头箍得越来越紧,他的背部顶着资料柜,身体被抬得越来越高,谢治突然发现了問題的关键,
“快松手,把那只笔扔了!扔回桌上!”
王大摆咬着牙,一边把自动水笔甩回了桌面上。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箍住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月亮头放下了自己,它的目光跟着那只自动水笔又回到了桌面上,而后迅速地坐下来,继续撰写工位上的讲义。
谢治瞟了一眼,讲义上的內容,是一些高中生需要用的学习资料。
“他在备课。”
陆川也注意到了讲义的內容,
“他是一個高中补习班的老师,也许是面向高三。”
“真敬业啊……”
王大摆咬着牙,揉了揉差点被捏碎的两條胳膊,
“难道說天光大厦裡的污染场,会让所有的被污染者,都变成工作狂?”
“疯狂追逐业绩追赶我們的黑西装月亮头们,把全部的時間都贡献给工位的备课讲师月亮头们……還会有其他种类的月亮头嗎?”
“也许吧。”
谢治把目光从月亮头的讲义上移开,
“照這個情况看下来,天光大厦的污染场,就是放大人们心裡的某种对事业的追求心了。销售经理的业绩需要拉客,所以他们疯狂地追赶我們,补习班老师的业绩需要备课,所以他们疯狂地做着讲义……”
“我還是搞不明白。”
王大摆此时终于感觉胳膊上的疼痛消退了,自己的两個胳膊重新属于自己,他甩了甩胳膊,又发出了新的疑问,
“他们工作得再努力,也无非是给他们的老板创造收入,那赚钱的是他们老板,关他们什么事儿?他们再努力工作,還能自己变成老板不成?房贷不還是得一天天地還?柴米油盐不還是得一天天地买?”
办公室裡的所有写字声突然间都停止了。
“卧槽,大摆你做什么了?”
谢治、陆川和熊安穗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见所有的月亮头都在這個瞬间站了起来,所有的月亮头,都把五官转向了王大摆!
“不好!大摆快跑!”
谢治突然反应了過来,喊出了声,
“你打碎了它们的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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