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第三只手握着键盘
他破窗而出,带走了办公室裡所有的月亮头。
“我现在该怎么办???”
王大摆一边怪叫着,一边用窗台上的花瓶砸晕离他最近的月亮头怪人,但剩下的二十来個月亮头很快又围了上去,王大摆只得继续逃窜。
“要不你往回走吧,去2805把自己锁起来!”
谢治叹了口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锁起来,锁到什么时候?”
王大摆的身影越来越远。
“锁到我們解决問題为止!”
谢治把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抬高,以便几乎跑到走廊另一头的大摆能够听清。
“我——明——白——了——!”
王大摆继续高喊着。
此时的他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另一头,从一個消防楼梯走到另一個。
而后王大摆深吸一口气,站在消防楼梯的入口处,朝着对他锲而不舍地追赶過来的月亮头们用尽全力大喊,
“你们工作得再努力!”
“也不過是给自己的老板赚钱而已!”
“你们再努力工作!”
“把命给卷沒了!”
“還是要還三十年房贷!還是要一天一天地给黑心高管搬砖!”
“醒醒吧,做卷王是沒有前途的!为了自己而活才是真的!”
王大摆的声音穿透整個楼层,而后谢治只觉得连同自己脚下的地板都发生了震颤。
整個楼层的工作狂月亮头都被调动起来,它们从各自的工位上离开,发了疯似的向着王大摆所在的位置冲锋過去。
十個,二十個,四十個!
王大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铆足了劲儿往上跑去,他要趁着那些月亮头還沒抓到自己之前,跑回2805,把房间反锁起来,一直反锁到自己的舍友们把問題解决。
“妈耶,天光大厦裡的月亮头有這么多的嗎?”
熊安穗看着一個又一個的黑西装怪人朝着王大摆消失的方向追過去,不由得打了個寒颤,
“被手机铃声引走近百只以后,剩下的月亮头数量,依旧能够堆满整個走廊……”
“問題解决之后我們要好好地請大摆吃顿饭。”
陆川收回眺望消防楼梯的目光,耳朵裡,十三层的王大摆依旧呼号着“陆川让我去送死”,而另一個王大摆则一路高喊着“你们這么卷是沒有任何意义的”,一路披荆斩棘,向2805室努力窜逃。
“既然那些月亮头能被王大摆引走,說明它们都只是普通的情绪怪物,依旧不是我們要寻找的目标。”
谢治则转身回来,看向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经理室”牌子,
“我們得在那些怪物放弃追杀大摆之前,找到正确的污染源。”
陆川明白谢治的意思,大摆能为我方一行人争取的時間有限,并不只有十五层才有月亮头,按大摆咋咋呼呼边走边喊的战术,保不齐高楼层的月亮头们会在楼道裡对大摆来個上下夹击。
但其实……
陆川有些迟疑,他想到一些有关王大摆的传闻。
“不能耽误時間了,我們得赶快解决問題。”
谢治這样說,而后拧动经理室的门把手。
纹丝不动。
“经理室被反锁了。”
谢治与陆川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裡察觉到自己的震惊。
高级的月亮头,竟然還会锁门?
“我来。”
熊安穗推开两位舍友,他弯下腰,双手抵到经理室的铁皮防盗门上。
“你要把這道门撞开嗎!”
谢治显得有些惊讶,撞门而入這种事情,上辈子他還只在电视裡看過。
“怎么可能。”
熊安穗诧异地看了谢治一眼。
“這种防盗门,即使三五個壮汉一起撞,沒有個十来分钟,也是绝对撞不动的。”
“那你是想……”
谢治有些尴尬,接着就看见熊安穗从自己的迷彩大衣兜裡掏出一盒回形针。
“我会开锁。”
熊安穗露出一口大白牙。
……
這边熊安穗正在两位舍友的注视下轻车熟路地把回形针扭成需要的模样,另一边,被一众月亮头追杀的王大摆,此刻也在楼梯间裡疯狂向上逃窜着。
王大摆一边手脚并用地爬着楼梯,一边嘴裡也不闲着,依旧高喊着,
“员工吃得苦中苦,老板天天开路虎!”
“自愿加班搞得热,老板换辆迈巴赫!”
话音未落,又是“咚”的一声闷响。
只看见王大摆头顶的楼梯口被另一组月亮头撞开,他们穿着白西装,百忙之中王大摆抽空看了一眼西装上的工牌,
“叶美生物。”
懂了,我這是跑到十八层了。
太可惜了,差点就能跑出商用楼层范围了。
王大摆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长跑能力与闪转腾挪的能力還是非常有自信的,只要能成功跑出商用楼层,接下来的十层楼,這群月亮头绝对别想追到我。
但现在……
眼见那些白西装的月亮头朝着楼下的自己纷涌而至,楼下的黑西装们又朝着楼上的自己纷至沓来,黑白夹击之中,全无一点自己继续逃跑的机会,王大摆深吸一口气,而后坚定地继续向上跑去。
他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個白西装,而后挤进更多白西装月亮头构成的潮流裡。
数十穿着白西装的手掌朝自己抓来,抓住王大摆的袖口,抓住王大摆的兜帽,抓住王大摆的裤脚。
但王大摆浑然不觉,只是坚定地继续上前。
终于,他走不动了,那些穿着白西装的月亮头们死死地抓住自己,他再难往前移动分毫。
而此时,他也只是刚刚到达十八层的消防梯入口而已。
“我說你们,够了啊。”
白西装的月亮头堆裡突然传来這样的声音。
那声音源自王大摆,
“我這件卫衣,是上個星期才买的,你们稍微给我注意一点行不行?”
话音未落,只见白西装月亮头人群裡一道黑色光芒闪過,噼裡啪啦的声音响彻整個楼梯间。
這道光芒打退了足足五個销售型月亮头,而月亮头的退后,则让王大摆的四周,多出一個一米左右的无人区。
无人区的正中央,王大摆凭空生长出三條手臂,他的第三條手臂如墨水一般漆黑,从卫衣兜帽的位置伸展而出,悬浮在半空当中。
第三只手裡,握着同样漆黑的键盘。
那漆黑的颜色,仿佛即将从毛笔狼毫处低落而下的,充盈的墨水。
“本来我還想在下周的交流大会上好好炫耀一下寒假裡的研究成果,谁曾想我這裡才幻化出一只胳膊,宿舍裡竟然有個幻化出半身的排行榜超人。”
“真是扫兴啊,不,简直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此时的王大摆,与一分钟之前那個阳光开朗傻裡傻气的王大摆截然不同,他的背后高悬着一具举着漆黑键盘的漆黑手臂,那手臂足足有正常人的两倍大小,而那键盘,长四尺宽一尺半,這哪是键盘,分明是一块漆黑的门板!
王大摆的五官扭曲着,仿佛遇到了不可饶恕的仇恨与罪恶,甚至连同他的眼睛裡,此刻也同样是漆黑一片,完全沒有分毫的眼白。
“還有你们……”
“原本我只需要顺理成章地跑到2805室,顺理成章地反锁房门,再顺理成章地等到那些连变身都沒学会的三脚猫们解决問題,因为你们的关系,我竟然要浪费宝贵的精力在你们身上,甚至還要卧床一天……”
“你们說,這個仇,我是找白西装报呢,還是找黑西装报呢?”
……
遥远的楼梯口传来连绵不断的惨叫声。
“发生什么了?”
谢治转過头去眺望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知道,”
熊安穗聚精会神地捣鼓着经理室的防盗门,
“也许是追捕王大摆的那群月亮头们,被大摆包围了吧。”
“被大摆包围了?”
谢治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問題。
陆川终于笑起来,他又想起那個传得沸沸扬扬的校园怪谈。
据說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某個一向以阳光开朗著称的大男孩,因为对方在图书馆裡說话吵到了自己,一個巴掌把高年级的学长扇进了医院呢。
真好奇啊王大摆,你說那個人究竟是谁呢?
“盐水负清大学的大二学生,寒假裡偷偷预习了幻化也很正常。”
他拍拍谢治的肩膀。
“不要觉得只有自己一個人是超人啊。”
“额……”
谢治突然感觉有些尴尬,照陆川和熊安穗的语气,难道自己這整個宿舍的舍友,其实都能够把情绪召唤成化身,像熊安穗描述的那個疯狂剪刀视频一样在污染场裡百人敌千人敌?
那自己现在岂不是四個人裡最弱的?
我连疯狂剪刀到底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用這個什么,幻化?”
谢治终于忍不住问起来。
“因为累啊。”
熊安穗停下手中的开锁动作,
“变身一分钟,多吃一碗饭,变身三分钟,昏迷一整天。”
“這样啊……”
谢治若有所思,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這一整個宿舍的人,其实都会变身吧!
“别想那么多,门开了,让我們收個尾吧。”
熊安穗把铁丝从门锁裡抽出来,而后重新拧动了门把手。
经理室的门打开了。
门后,空无一人。
“沒人。”
谢治伸過脸去看,经理室裡只有一张真皮沙发,一面墙的柜子,和一张带着老板椅的办公桌。
“也许是我們开门的方式不对。”
熊安穗把门关起来,又重新打开。
還是沒人。
“一個反锁的经理室,怎么会沒人呢……”
谢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任由穿堂而過的冷风吹過自己的发梢。
等等,穿堂风?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经理室老板椅的背后。
“窗户开着。”
陆川也注意到了那扇窗。
“不会吧,我沒听說過污染源還会跳窗逃跑的???”
熊安穗感到十分地惊诧,在確認经理室裡是确实沒有人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這扇打开的窗户旁边。
向下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那是市区繁华而喧闹的夜景。
向上看,天朗气清,巨月高悬,那是远离人世的清冷和寒凉。
“快看,排水管道上有個月亮头!還是個女的!”
熊安穗探出头去,突然间他指着头顶的方向大喊起来,
“她在爬水管!她在顺着墙壁外缘往上爬!”
“卧槽,不会吧,這可是十六楼!”
陆川也探出头去,那月亮头果然顺着排污管道在不断地向上攀缘着,也许从她们开始尝试撬开经理室的房门开始,也许是更久之前。
那月亮头穿着高跟鞋和窄腿裤,攀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有些缓慢,但她就是坚定地向上攀爬着,一段水管一段水管地攀爬,不知要爬向何方。
“她要爬到哪裡去?”
谢治也探出头来往上看去,恰好看见那攀爬水管的月亮头一只高跟鞋从脚上掉了下来,只差一丝就砸中自己的脑袋。
“卧槽,高空抛物!”
谢治躲過坠落的高跟鞋,目测着那高跟鞋的后跟至少有八厘米,而后心有戚戚地把头缩了回来。
“她好像在,一边往上爬,一边看着月亮。”
陆川眯起眼睛注意着细节,
“怪不得天光大厦裡的所有情绪怪物,都长着一副月亮头,难道說是因为始作俑者内心深处的渴望,是渴望去到更高处拥抱月亮?”
“但她为什么要渴望月亮呢?”
熊安穗想不明白,他觉得自己的头老是仰着,脖颈有些发酸,于是把脖子缩回了经理室当中,恰好看到谢治正坐在老板椅上,手裡翻着一本棕褐色的真皮本子。
“這是什么?”
熊安穗揉着脖子问道。
“董事长的日记。”
谢治一边說着,一边又翻开新的一张。
“呵,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熊安穗搓揉着脖子,转過脸去朝向還在观察月亮头董事长的陆川,
“你写日记嗎?”
“我写啊。”
陆川淡淡地回答道,
“既能记录生活,又能发泄情感,为什么不?”
“啊這……”
熊安穗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道這话该怎么接,沉默片刻,只好默默地把停在脖子上的手放了下来,又把头转向谢治,
“你写嗎?你肯定是不写的吧。”
“嗯……我不写,但是我可以写。”
谢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边又把董事长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那就是现在還沒写!”
熊安穗终于是找到了台阶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治跟前,搂住谢治的脖子摇了起来,
“好兄弟!不愧是我粉的疯狂剪刀!”
“别摇了别摇了,赶快来跟我一起看這本日记……”
谢治叹了口气,把熊安穗的手臂挣脱开,
“這本日记本就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上。我的直觉告诉我,天光大厦的污染场形成原因,和我們解决污染场的办法,都在這本老板日记当中。”
“那你沒必要从头翻到尾啊。”
陆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谢治的耳边,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也来到了老板椅的近前,
“从后往前翻,从最近的一次日记开始看起。”
谢治点点头,把日记本翻到有字迹的最后一页。
摊开的两页纸上,记载着五天的日记內容。
“2050年2月24日”
“囡囡下個月就开学了,今天我七凑八凑地把五十万学费给凑了起来,给囡囡汇了過去,希望她能好好学习吧,不要浪费了妈妈和爸爸的一片好心啊……”
“2050年2月25日”
“囡囡又问我要钱了,說五十万全交了学费,自己的生活完全沒有着落。我问她要多少,她說至少一個月五万。她說那边的人都看不起她,嫌她是穷地方来的,住在小房子裡,都不愿意和自己玩,她想住大一点的房子,离学校也近一点。”
“這些我都理解,可是妈妈现在哪裡来的钱呢,钱都给你交学费了啊,家裡的房贷也要還,每個月又是大几万的固定出账……”
“2050年2月26日”
“囡囡的电话一個接着一個,我明白,我理解,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公司的现金流卡着,那些难缠的大客户嘴裡說着要把好苗子签给我們,拓宽我們的培训生源和市场,增加我們的订单,但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沒有個十七八次的谈判根本谈不下来。我只能跟员工们去施压,让他们和我一起共创更加美好的未来,加班,加班,加班,天天加班,但是不加班又能怎么办呢?我给他们钱了啊,我也算是個好老板吧……”
“2050年2月27日”
“我接到老同学的电话,說知道我现在正在遇到的烦心事儿,让我不要着急,坏日子总会過去,好日子還在后头。他說给我从加利佛利亚寄了一個被大师上過祝福的面具,只要戴上面具就会拥有好运气,想要做的事情都会成功。”
“神神叨叨的,要是面具真的有用,我們天天戴面具就好了,還要努力工作干什么……”
“2050年2月28日”
“月亮,月亮,月亮,月亮,月亮,月亮,月亮……”
……
日记到這裡就结束了,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上,一整张纸上,都被黑色的钢笔写满了月亮。那字迹越写越潦草,从清秀到粗犷,从工整到疯狂,最后甚至把墨水都泼到了日记本裡。
“她在日记裡提到的面具,就是我們在床底下找到的那個吧。”
看完日记,谢治的眉头深锁着。
“我想是的。”
陆川点点头,
“你2月27号离开学校,应该就是从什么特殊的渠道知道了這位女董事长收到奇怪面具的消息。”
“尖客培训的女董事长叫什么名字来着?”
谢治摸出手机,想打开资料查一查。
“王丽丽。”
熊安穗接過话来,
“這么說,其实疯狂剪刀已经帮我們解决了一半的污染场?那张面具明显破损很严重了,恐怕在陷入沉睡之前,疯狂剪刀在天光大厦裡,经历過一场恶战。”
“恶战啊……”
谢治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兜裡,在脑海裡尝试勾勒出一张属于疯狂剪刀的经历脉络图。
疯狂剪刀2月27号离校,王丽丽2月27号收到从加利福利亚寄来的快递……
不对,這個快递不一定是从加州寄来的,也可能是這個所谓的老朋友以此为幌子诓骗王丽丽,实际上送货地址就在国内,甚至就是他本人送来的……
那這么說,原先的我在2月27日离校,紧接着就和這個送货员大战了一场,在击败送货员后,又把伪造面具给摧毁了……
不对,時間线不对,是伪造面具先被戴到王丽丽的脸上,然后我才和送货员遇上,我来晚了,因此以一敌二,最终受了重伤。但是我在受重伤陷入昏迷之前,還是解决掉了送货员,并且把面具从王丽丽的脸上抢来摧毁了……
“我真强啊……”
谢治忍不住发出這样的喃喃自语。
“什么?”
熊安穗在一旁沒听清楚。
“哦,我想是說,如果王丽丽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反复提到月亮,那她一定会前往這栋大楼的最高处,也就是天台,因为那裡,离月亮最近。”
“你的意思是,我們应该去天台堵她?”
陆川捏了捏太阳穴旁的眼镜腿,
“但高层建筑的天台入口,应该都是锁着的,并且沒有直接通往天台的楼梯。要去天台,我們首先得有钥匙,然后還需要一台手扶梯。”
“钥匙的事情我来。”
熊安穗突然笑了起来,
“至于梯子,我也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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