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寫字的破綻
苗志舜被何家輝一個電話，叫回了東九龍警局。
見到何家輝後，苗志舜迫不及待的問道；“你發現新線索了？”
“我是發現了一個問題。”何家輝將那張“友”字的照片，遞給苗志舜，同時開口說道；“苗sir，問題就在這張照片上！”
“這是馬晉安臨死前留下的信息，我都看了幾十遍了，有什麼問題？”苗志舜開口問。
“苗sir，我認爲這個‘友’字，很有可能是兇手故意嫁禍而寫下的。”何家輝開口道。
“證據呢？”苗志舜立刻問道。
作爲重案組高級督察，苗志舜也是破過很多的大案子，他當然也曾想過，現場發現的那個“友”字，有可能是真兇故意嫁禍給範志友。
但是警察辦案是要講證據的，沒有證據證明這個字是真兇栽贓嫁禍，那就只能按照現有的證據，認爲這個字是死者臨死前留下的信息。
何家輝則開口說道：“苗sir，你仔細看一眼，這個字是不是跟我們平時寫的不太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死者當時背後插着一個刀子，能寫出這個字，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要求他寫的很工整麼！”
苗志舜笑了笑，接着說道；“而且這字本來就是寫在沙灘上的，像是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去做筆跡鑑定。”
“我說的不是字體。”何家輝開口道。
“行了，你別賣關子了，到底發現了什麼問題，就直說吧！”苗志舜開口道。
“苗sir，你看這個‘友’字，跟我們平時書寫時候的筆畫順序不一樣。我們平時寫‘友’字的時候，都會先寫橫，再寫撇，而這個‘友’字，明顯是先寫了撇，再寫了橫。”何家輝開口解釋道。
如果是用筆在紙上寫字，大概是看不出筆畫順序的，無論是先寫橫還是先寫豎，先寫撇還是先寫捺，最終形成的字都一樣。
但是在沙灘上寫字，卻可以明顯的分辨出筆畫的書寫順序，因爲沙灘並不是硬的平面，先寫的筆畫，會被後寫的筆畫截斷。
比如在沙灘上寫“十”這個字，如果先寫橫再寫豎，那麼豎就是完整的一筆，橫則會被豎在中間截斷。
同樣的道理，如果先寫豎再寫橫，那麼橫就是完整的一筆，豎會被橫在中間截斷。
馬晉安死前所留下這個“友”字，那一筆撇，是被橫所截斷的，這也就說明，他先寫了撇，再寫了橫。
而這明顯是不符合正常書寫習慣的，我們平時寫“友”這個字，都會先寫橫，再寫撇。
苗志舜看了看照片，隨後恍然般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從照片看，馬晉安的確是先寫的撇，再寫的橫。
會不會是他當時背上插着一個刀，已經非常痛苦了，所以就沒有按照正常的筆畫順序寫字？”
何家輝則搖了搖頭：“一個人在重傷的情況下，更會憑着本能去行動。我們的書寫習慣，正是十幾年養成的一種本能。”
苗志舜眉頭微微皺起：“那爲什麼馬晉安臨死前寫下的這個‘友’字，會先寫撇再寫橫，他是要告訴我們什麼信息麼？”
何家輝則開口答道：“正是因爲這個字的筆畫順序不同，我才認爲是別人僞造，然後嫁禍給範志友的。”
“你的意思是，寫下這個字的人，習慣於先寫撇，再寫橫？可正常人誰會這麼寫？難道是那個日本交換生！”
苗志舜沉吟片刻，開口說道：“也不對啊，日本人又不是歐美人，完全不會寫漢字，日本人也是從小學習漢字的。即便是日本人對漢字的讀音不一樣，但大部分的漢字，寫起來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何家輝微微一笑，開口答道：“日本人寫漢字當然是沒問題，但他們的筆畫順序，跟我們中國人可不一樣。
就比如‘友’這個字，日本人的書寫順序，就是先寫撇，再寫橫，除此之外像是‘左’、‘右’這些字，日本人也是會先寫撇，再寫橫。這是他們的書寫習慣。”
“你的意思是說，是那個日本交換生村上健次郎殺死了馬晉安，然後又留下了那個‘友’字，嫁禍給範志友。”苗志舜開口問道。
何家輝點了點頭：“你還記得口供裏有說過，晚飯過後也是村上健次郎首先提出要出門逛一逛的，這等於是給自己創造殺人的時機。”
苗志舜則接着問道：“能找到證據麼？我是說更確切的證據，就憑日本人書寫習慣這一點來定罪的話，太牽強了。”
何家輝開口答道：“所以我們需要讓所有的犯罪嫌疑人，再寫一遍‘友’這個字，如果村上健次郎在寫字的時候，先寫了撇再寫了橫，而其他人則是先寫橫再寫撇，那就可以證明，現場的那個‘友’字，是村上健次郎所留下的，也就可以證明他就是兇手。”
“那我把嫌疑人都叫到警局，讓他們寫個‘友’字？”苗志舜說着，卻自顧自的搖了搖頭：“不行，這個法子指向性太強了，他們都知道，馬晉安死亡之前，留下了個‘友’字，再讓他們寫這個字，肯定能猜出警方的意圖。”
“所以這事情不能直接來，得想辦法繞個圈。讓他們寫字，還不能引起他們的懷疑。”何家輝沉吟片刻，開口說道；“我倒是有個主意。”
“說來聽聽。”苗志舜開口問。
“案發當天，他們不是聚在一起喫晚餐嘛？我們就以調查爲藉口，讓他們寫下晚餐時每個人就坐的位置，到時候就肯定會寫到範志友的名字，這個‘友’字不就來了麼！”何家輝開口說道。
“好主意，就按照你說的辦！”苗志舜立刻點了點頭。
……
參加聚會的人當中，馬晉安死了，範志友被抓，兩個女生又可以互相證明案發時不在現場，嫌疑被排除掉，餘下的三個人，以協助調查的名義，被叫到了警局。
審訊室內，面對村上健次郎，苗志舜還專門請了個日語翻譯。
村上健次郎也學過中文，不是很複雜的交流，使用中文是沒有問題的，只不過他講的是普通話。
只聽苗志舜用港式的普通話說道：“村上先生，我們調查到，案發當天你們是在鄧雪家的客廳裏聚餐的。
而馬晉安是因爲突然感到不舒服，還嘔吐，所以纔出去透氣的，我們警方懷疑，死者之所以會不舒服，就是範志友搞的鬼。
所以你還記得當時你們就座的位置麼？我們想知道範志友就座的位置，距離死者有多遠。”
“我，當然記得。”村上健次郎點了點頭，他對於中文顯然不是很熟悉，所以用日式語法接着說道；“馬晉安，在我的對面，坐下，範志友，我相隔的位置，坐下。”
苗志舜立刻掏出了一張平面圖，接着說道：“這一張就是鄧雪家客廳的平面圖，你能不能在上面，註明他們就坐的位置？”
“沒有問題。”村上健次郎拿過平面圖，開始標註。
“直接在上面寫名字就好了。”苗志舜很是隨意的說道。
村上健次郎顯然沒有意識到，這是警方在驗證他的書寫順序，他還以爲警方依舊將目標鎖定在範志友身上，於是毫無顧忌的在那張客廳的平面圖上，寫起了字。
“我在這裏坐。”村上健次郎在一個位置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馬晉安，在我對面坐，也就是這裏。”村上健次郎又寫下了馬晉安的名字。
“範志友，他坐在這裏！”村上健次郎在另一個位置上，又寫下了範志友的名字。
苗志舜仔細的觀察着村上健次郎的書寫，與此同時審訊室內監控攝像頭的角度，也剛好對準了同一位置。
村上健次郎在寫“友”這個字的時候，先是寫了撇，又是寫了橫。
“果然是你！”苗志舜面容一喜。
幾秒鐘後，苗志舜的一位手下敲門走了進來，衝着苗志舜點了點頭，開口說道；“苗sir，都拍下來了，拍的很清楚。“
“好！”苗志舜稱讚一聲，隨後直接望向了村上健次郎：“村上先生，你涉嫌謀殺中國籍男子馬晉安，警方現在要正式拘捕你！”
“納尼？”村上健次郎猛的一驚，呆坐在當場。
日語翻譯則將苗志舜的原話，用日語告訴了村上健次郎，此時村上健次郎纔回過神來。
“什麼意思？我沒殺人！你們這是誣陷！”村上健次郎用日語喊道。
苗志舜則拿出那張“友”字的照片，接着說道：“村上先生，這個字，你應該有印象吧？”
“這不是馬晉安臨死前寫下的那個字麼！”村上健次郎乾脆就用日語回答，然後讓翻譯去回覆。
“這個字的確是在馬晉安屍體旁找到的，卻並不是馬晉安寫的，而是你寫的、”苗志舜開口說道。
“你胡說，我沒有寫過這個字！”村上健次郎繼續否認。
“村上先生，你大概沒有意識到，你書寫漢字時的筆畫順序，已經出賣了你。在你寫‘友’這個字的時候，你會先寫撇，然後再寫橫。我們中國人則是先寫橫，再寫撇！”
苗志舜說着，指了指照片上的那個“友”字，接着道：“馬晉安屍體旁的這個‘友’字，就是先寫了撇，再寫了橫！這不是我們中國人寫字的筆畫。
這也就說明，是有一個書寫習慣不同於中國人的人，在現場僞造了這個字，然後故意嫁禍給範志友，這個人很明顯就是兇手！
殺人的兇器，來自於鄧雪的家中，也就是說，只有參加聚餐的人，纔有可能拿到兇器，而其中也只有你，寫‘友’字的時候，會先寫撇再寫橫。”
這一刻，村上健次郎終於明白過來，爲什麼警方會讓他來寫當日就餐時衆人就座的位置，原來就是爲了讓他寫出這個“友”字，然後確認他的書寫順序。
想明白這一點後，村上健次郎頹然的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因爲書寫習慣不同，而露出了破綻！”
苗志舜見村上健次郎已經招認，便開口說道：“村上先生，你是如何殺死馬晉安的，請你如實交代吧！”
事到如今，村上健次郎也沒有再辯駁，而是直接交代起了案情：
“那天我去鄧雪家裏聚會，其實就是想找機會殺死馬晉安的，但當時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我也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本來我都打算放棄了，誰知道在喫晚飯的時候，馬晉安突然覺得不舒服。
我記得當時我正在說，北海道的冬天很適合滑雪，而且還有溫泉，滑完雪後泡個溫泉，會很舒服。這個時候馬晉安突然捂住了嘴，然後跑進廁所，開始嘔吐起來。
我們本以爲是喫的海鮮沒有煮熟，可那些海鮮所有人都喫過了，只有馬晉安有問題，其他人都沒有事。我猜可能是馬晉安對某種海鮮過敏吧！
隨後馬晉安喝了點水，然後說要出去透透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時候我意識到，我的機會來了！
於是在喫過晚飯後，我便提出要出去看看周圍的景色，我是日本人，是第一次來布袋澳，這個要求很合情合理。當時鄧雪還打算跟我一起出去，給我當導遊呢，不過被我拒絕了。
我偷偷的從鄧雪家的廚房裏，拿了一把菜刀，然後就出門了，我很快的就找到了馬晉安，然後我就說擔心迷路，讓馬晉安帶我在四處逛一逛。
馬晉安當然也不會拒絕我的，於是我們兩人便在附近逛遊起來，等來到那個海灘邊，我發現四面無人，便拿出刀，從背後將他殺死。
隨後我擦掉了菜刀上的指紋，又處理了現場的痕跡，拿着馬晉安的手，在沙灘上寫下了那個‘友’字，嫁禍給了範志友。
之後我還在附近停留了一段時間，確保沒有人發現馬晉安的屍體，才返回了鄧雪的家中。”
“你爲什麼選擇範志友作爲傢伙的對象，而不是其他人？”苗志舜又問道。
“因爲晚飯過後，大家自由活動，我看到陳佳麗和王丹妮是一起的，我顯然不能嫁禍給他們，李漢文去廚房幫鄧雪洗碗，我不能確認他是否是一個人，只有範志友是獨自離開的，所以我只能嫁禍給他！”村上健次郎開口答道。
“看來喫完飯幫忙洗碗是個好習慣啊，手腳勤快一點還能逃過一劫！”
苗志舜心中暗道，隨後他繼續問：“那你殺人的動機是什麼？你是交換生，來香江不過幾個月，跟馬晉安之間應該沒有利益衝突吧？”
“因爲錢。”村上健次郎話音頓了頓，接着說道：“有人給出六枚比特幣，讓我殺死馬晉安！”
“是買兇殺人？”苗志舜猛的一愣。
與此同時，在監控室內觀看審訊的何家輝，也皺起了眉頭。這個答案還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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