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此事确实人尽皆知了。
前不久那场动乱中,除了长公主,唯一丧生的皇室成员就是她儿五皇子。
這些日子薛贵妃悲痛欲绝神智不清,皇上为她罢朝三日,還特地给她升了位分,盼着她能好起来。
這样的恩宠,真要闹到皇上面前去,他们只怕讨不了好果子吃。
石泓又看向大理寺卿,果然后者也对他微微摇头。
也是,他们激于一时义愤可以为曹家出头,但沒必要将自己的官位前程给赔上。
回头看看楚家众人,暗叹一声都退了开。
“几位大人!不能让他走啊!”薛翎急道,“他入了宫,肯定会在皇上面前颠倒是非的,求几位大人看在往日与我爹同僚一场的情面上,施一施援手吧?”
三人都有些羞愧,避开沒敢看她。
楚若颜也揉了揉额角。
這就是火候不到的结果……人嘛,都是明哲保身的。
不真到刀尖见血的地步,谁又会冒着自损风险替别人出头呢?
不過好在她還留有后手。
果然,薛贵一家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清瘦矍铄的身影给拦住。
下一刻传来如钟洪声:“衮衮诸公,皆畏权势,任恶贼横行,這就是我大夏臣子的担当嗎?”
众人连忙往外望去,但见曹四夫人扶着养父王老御史站在那儿。
尽管只有两人,却生生挡住承恩侯府一家。
石泓等人纷纷低头,那薛老夫人咚得一声拄了拄拐杖:“王老儿,你這是以权谋私,在为你连襟家說好话!”
王老御史冷笑一声:“只要是公道话,哪管是为连襟還是为其他!今日老夫话放在這儿了,谁要敢让薛家把人带走,老夫明日上朝,就参他一個渎职之罪!你承恩侯要想走可以,从老夫的尸体上踏過去吧!”
能做御史的,都是不怕死的。
尤其到了他這把年纪,那全是以谏死为荣!
所以别說薛贵妃的账他不买,就算皇太后来了也一样!
有了能出头的,石泓立马道:“王老御史所言甚是,我等羞愧,還是請承恩侯先随我等回衙门一趟吧?”
“你们——”薛贵暴跳如雷,薛老夫人挺身拦在他前面,“老身看谁敢!”
她也开始耍混了,大声嚷嚷:“谁今日带走我儿,老身就死在他面前,看看老身的皇贵妃闺女会不会要你的狗命!”
众人又不敢动手了,两方僵持不下时,楚静缓缓走了上去。
“娘?”薛翎莫名有些心惊,只见母亲走到薛家母子前,木然看着薛贵,“你方才污蔑翎儿与老爷有私,是真的嗎?”
薛贵眼神闪躲:“当、当然沒有,那都是气……”
啪!!
重重一耳光,直将薛贵打掉了一颗牙。
“你這贱妇!”薛老夫人高高举起手掌,可在场這么多人呢,到底是沒敢落下去,只能恨恨唾了口,“我們薛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這個媳妇,你都嫁到曹家去了還不安生,還来勾引我儿,当真是個水性杨花的贱货!”
“你胡說!”薛翎冲上去就要替母亲撑腰,却被楚静抬手制止了。
她麻木冰冷的眼神往薛老夫人脸上一扫,后者立时打了個寒颤。
“王老御史、四弟妹、石大人……”
楚静转向众人看了一圈,“今日众人有目共睹,不是我曹家对不起他薛家,是他薛家欺人太甚,他日真闹到奉天殿上,還望诸位如实证言。”
說着缓缓要拜下去。
在场众人连忙還礼:“不敢当、不敢当……”
楚若颜心中暗赞好一個高门宗妇,這般行径,就是有人想做手脚也行不通了。
可就在這时身边一声惊叫,薛翎指着她小腿道:“娘!血、有血!”
众人定睛瞧去,這才看清有鲜血蜿蜒而下,滴落在她脚边。
楚静似乎也失去了全身力气,闭眼昏了過去。
曹四夫人冲上去扶住她:“大夫、快叫大夫!!”
一片兵荒马乱中,石泓三人对视一眼,也肃了神色:“来人,将承恩侯拿下!”
若說先前還怕薛贵妃的势,那么眼下王老御史出头,加上曹大人這唯一的骨血很有可能出事,那他们就再沒袖手旁观的道理了!
于是在薛老夫人的尖叫声中,薛贵被人押走了。
楚若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大功告成!”
她转身要走,却被周嬷嬷一把拽住:“姑娘!大姑奶奶危险!”
“危险就找大夫啊!”楚若颜随口說了一句,還是那般无所谓的样子。
周嬷嬷心头拔凉,那边薛翎命人去回春堂請大夫,听到這话回過头来,神色凄苦道:“若颜表妹,你看能不能請秦老神医辛苦一趟,我只怕娘這胎会保不住……”
楚若颜道:“請人是要花银子的,而且——”
這孩子要是保不住,那薛家不就板上钉钉地可以给他陪葬了嗎?
刚要把话說出口,谁知手腕突地一紧,紧跟着落下一個清冷熟悉的声音:“影子,去請秦老神医。”
哑巴少年躬身回应,楚若颜回头,怔怔看着来人:“夫君?”
周围众人看见他连忙行礼:“见過首辅大人!”
晏铮微一点头,对薛翎道:“表姑娘放心,我方才已命人請了太医院首座张院判,以防万一,秦老神医也会過来,你们不必担心。”
薛翎心头大定,赶紧谢礼。
身边,楚若颜不满地动了动手腕,正要說话就被他拽到了一旁的角落。
“阿颜,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在做些什么?”
后背抵上墙壁,男人居高临下,将她牢牢禁锢在他的阴影中。
楚若颜眨了眨眼睛,沒有回话,而是反问:“你又不高兴了?”
晏铮目色一深,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說道:“她是你的姑母,你利用她扳倒薛家,可以,但你不顾她的安危,置她于险境,你可知将来你会有多悔嗎?”
楚若颜依然沒有回答,定定望着他道:“你就是不高兴了!”
晏铮无言,抬手掐了掐眉心。
他怎么忘了,她现在沒了七情,說什么都听不进去。
罢了,只能他费点心多看顾着她!
一念毕转身要走,却听身后女子小声嘟囔:“好难伺候啊……对付亲人不行,对付外人也不行,天底下哪有這么难伺候的东家?”
晏铮瞳孔微缩,回過头来看着她问:“你說……我是你难伺候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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