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死了?
楚若颜眉心一跳,林韵诗惊呼一声走上前:“大师,這不可能啊,姑祖母去了,我們林家怎么都沒收到报丧?”
住持摇头:“這老衲就不知道了,约莫两三日前吧,冯家便来人,說是要接冯老夫人回去团聚。可沒想当晚老夫人就走了,因她患有痨症,冯家也沒将人接回去,就草草办了场法事,埋在后山上。”
林韵诗眸子裡压不住怒气:“就這么埋在后山上?不报丧、不吊唁、不设灵堂,便连百姓之家也不会如此敷衍啊?”
住持被问得答不上话,只能垂头拨弄佛珠。
楚若颜问:“大师,那么冯家,我是說冯老太公、冯将军及其子女,可有前来?”
住持面上尴尬之色愈显,不用說也知道,是沒来。
而且是一個都沒来!
林韵诗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忍不住要去讨個說法,楚若颜拍拍她的肩膀,道:“那么有劳大师,請先带我們去祭拜吧。”
住持诵念佛号,心下也有些恻然。
其实這事儿他们不是沒有微词,奈何這冯焕是镇北将军,有功于朝廷,何况這高门裡的阴私腌臜他们也见怪不怪,所以才按着底下的小沙弥,不准外传。
谁能想到,后宅裡一個得了痨病的老妇死了,亲朋沒来,反倒是一個侄孙女和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来祭拜……
唏嘘间,住持已带她们上了后山。
一座新起的坟前,杂草還未除尽,上面草草刻着“冯公之妻林氏”几字,林韵诗一看红了眼,屈膝跪下去:“对不起姑祖母,韵诗来晚了!”
楚停枫也随之跪下,重重磕了三颗响头。
楚若颜心下有些发沉。
冯老夫人一走,那当年之事就更难查清。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线索,想不到這么快就断了!
敬上三炷香后,她便打算离开,忽然影子出现,一脸凝重地望着那坟堆。
“怎么了?”
影子沒回,走近些俯下身。
突然不知听到什么,他猛抬起头,指指下面又指指嘴巴。
“你是說下面有动静?”楚若颜神色一肃,冷电般的目光望向住持。
后者一個颤栗忙道:“這老衲毫不知情……冯家人下葬,都沒让寺中僧众帮手!”
楚若颜沉吟片刻:“弟妹……”
林韵诗猜到她要說什么,咬牙道:“开棺!”
住持大惊:“這可使不得啊,若是惊动了亡魂,只怕阖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楚停枫也一脸担忧地望着少女,却见她咬紧唇瓣一字字道:“若不问個水落石出,那姑祖母才不得安宁!”
楚若颜道:“好!来人,动手!”
影子立马带着几個人开始挖坟,两炷香就将棺木抬了出来。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能听到棺木中传出“哒、哒、哒”的轻响。
“姑祖母,是您嗎?”
林韵诗失声唤道,但见影子几人合力将棺盖揭开。
揭开的一刹,所有人都震住了。
一個满头白发、枯瘦得像干尸一样的小老人,就這么被活活埋在裡面。
她嘴裡塞着布條,手脚上都绑着绳子,只能用手肘,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棺板。
不知道撞了多久,那手肘上的衣裳被磨破,甚至见血……
“姑祖母!!”
林韵诗扑到棺木上目眦欲裂。
楚停枫也紧紧握住拳头:“简直丧心病狂!”
這天底下,哪怕对仇敌都鲜少有行活埋之举的,更遑论发妻亲人!
那冯林氏看见她们,浑浊老目终于涌起两分光。
喉咙裡发出“呃呃”两声像在求救……
楚若颜瞥了眼住持,眸底冰寒脸上却带笑:“大师,看来你這佛门清净地,也不少藏污纳垢事啊!”
住持脸色一变,立马让人将冯老夫人抬了出来:“阿弥陀佛,冯老施主,是我們护国寺看护不力,還祈见谅!”
堂堂皇家寺庙、佛门圣地,竟出了這种恶行,传扬出去還有什么名声可言?
住持转头又吩咐:“快去京城請神医,为冯老施主诊治!”
楚若颜冷嗤一声,這会儿過去只怕城门都已经关了,而老太太這模样哪還等得到明日?
她对周嬷嬷道:“秦老神医给的保心丸,還有嗎?”
周嬷嬷即刻倒出两粒,给冯老夫人喂下。
不一会儿,老夫人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眼裡也渐渐有了神。
林韵诗喜极而泣:“太好了姑祖母,我送您回房去……”
她說着便要去抱,住持忙道:“這位女施主,冯老施主她患有痨症!”
痨症就如瘟疫一般会传染,所以冯林氏身边,都只有她当年的陪嫁丫鬟喜婆在照料。
林韵诗俏容一沉要发怒,楚若颜递去张面巾:“戴上吧。”
“县主?”少女颇不敢相信。
楚若颜淡淡道:“要想为你姑祖母讨公道,先保重自己。”
林韵诗咬唇戴上,冯老夫人却怔怔盯着她:“你……你是?”
“姑祖母,我是林家四房的韵诗,是您的侄孙女……還记得嗎?您的阿兄林贤,便是我的祖父!”
“啊、啊!”冯老夫人似乎记起来了很是兴奋,竟一下子坐了起来,“我记得,阿兄他的孙女,都這么大了嗎?”說着慈爱地抚過她的脸,“阿兄還好嗎?咳咳咳咳,我记得他好像生了四個儿子,你是老四房裡的?那你爹還好嗎?”
林韵诗听得心酸不已。
姑祖母還惦记着他们,殊不知整個林家,除了祖父沒人记挂她……
“很好,爹很好,祖父也很好,姑祖母您等着,韵诗這就带您回去见他们……”
她說着便要背她,冯老夫人苦笑一声:“来不及了……我、我回不去了……孩子,你能帮姑祖母一件事嗎?”
林韵诗含泪点头,冯老夫人哆嗦着在怀裡摸了一阵,摸出一块金锁和一封信:“好孩子,這金锁劳你送到平西伯府上,给我女儿芸娘……听說、咳咳,听說她生了個儿子,這长命锁送给他……還、還有這封信。”
老太太闭眼歇上一会儿,再睁开时,眼底已一片冰凉:“這信你交给大理寺的曹阳曹大人……千万别打开,只能交给他……還、還有,避着冯家,一定不能被他们发、发现……”
說到最后已喘不上气,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看着她。
林韵诗泪如雨下:“好,侄孙女都记住了,都记住了!”
随着那声应允,连撑了两三日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老太太倒在她怀裡,金锁和信也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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