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章 作者:素华映月 秦业和月华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宁碧云站在院子裡,明明垫着脚窥探裡头情况,看到他们出来了,却把头别一边儿去,不去看他们。 三四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反而有种小姑娘似的倔强,无论喜不喜歡這個女人,当看到這种情态的女人的时候,大部分男人都沒有抵抗力,何况這個女人曾经還是自己的女人,秦业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個时候宁碧云還是個娇艳的大家小姐,刚嫁過来,嫩生生的,跟水葱儿似的,那個时候两人都年轻,哪怕两人之间相处的再不好也是少年结发夫妻,還是有些情分的,再怎么争吵也有温暖的时刻。 韶华逝去,朱颜该旧,两人分道扬镳,過去两人再怎么不和也是云烟過雨,回想起来的也是人家的好,当再见的时候人家沒把你当陌生人让秦业心裡一下子就跟填满了似的,這個女人哪怕当年那么决绝其实心裡也是有我的!到底還是枕边人啊!不過我已经有了太太了,也不好再把你接进去,還犹豫着要不要回应一下宁碧云。 月华看了一眼秦业,她觉得這男人真是自以为是,其实宁碧云只是担心自己,她有心让秦业吃瘪,喊了一声宁碧云,宁碧云转過头,接過外孙子,看了一眼秦业,眼裡全是鄙视:“哎呀!秦大人来,我才知道,真是稀客。” 尖酸刻薄的语气让秦业眼裡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宁碧云看了他一眼只有懒得再看他第二眼,只笑着对月华說道:“我刚刚還在想包子這個点儿该撒尿了,沒想到真撒尿了。” “可不是!”月华很配合宁碧云,旁落无人的开始聊起孩子的话题,从一天吃多少饭喝多少奶到一天拉几泡屎,秦业数次想插嘴,奈何孩子的话题她压根儿沒法插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說不上,站在那裡,一個大男人跟两個女人聊孩子显得有些跌面子,打断她们說话,显得自己沒涵养,走开吧!又显得自己不够风度,不知道多尴尬!只好稍微推开一两步,傻看着她们两個聊。 宁碧云看到秦业脸上尴尬,說得越发带劲,倒是月华看不過去,见好就收:“包子要吃奶了,让奶妈子抱去吃奶吧!” 宁碧云還不知足笑道:“刚吃過奶,這会子不用了!哎呀!你看我,跟你說起来就忘了這边還有個秦大人呢!”說完還阴阳怪气的来一句:“啊呀!把大人您忘了。” 秦业:“……” 月华笑了笑:“我送您出去吧!” 秦业尴尬的点了点头,巴不得离开這儿,月华把他送出去。 “我挖苦他,你倒是会唱白脸,刚刚說什么說得這么高兴!”月华看见宁碧云在秦业走后就给自己一個白眼。 以前月华搞不懂宁碧云這样机灵的人怎么被秦业一家子算计得连渣子都不剩,虽說确实是宁碧云主动和离,但是秦业在還沒和离的时候就暗地裡勾搭了卫氏,月华虽然不清楚他還做了什么,不過肯定還干了别的什么勾当,可以說两人肯定都有些問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离却变成了宁碧云骄纵爱发脾气,不体贴丈夫。 月华跟自己的亲娘相处起来,宁碧云有事儿說事儿直爽脾气很讨人喜歡,为人大方,做人也仗义,待人诚恳,不搞什么歪门儿邪道,而且還颇为能說会道,這样的人就算不是自己的亲娘也很值得交往的。月华觉得就算宁碧云脾气不好,跟秦业合不来,她可能還真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两人和离也肯定不是宁碧云的错儿。 宁碧云有嫁妆,在海州有田产,和离了在海州再找個婆家以她的容貌和家世不是什么难事儿,就算不想再嫁人了,在海州住娘家或者弄個屋子自己单過,生活上也是衣食不愁,舒舒服服的,沒必要跑到這裡来,之所以跑到西南来完全是因为和离這事儿把她名声搞臭了,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不得已才跟着哥哥来西南過活儿,两人和离成了宁碧云一個人的错儿,一個人遭受各种白眼和歧视,她也不算傻,怎么就被坑成這样!? 今天跟秦业說话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宁碧云会被秦业坑成這样——不是宁碧云不聪明,而是秦业太算计了,宁碧云這种直脾气的人那点儿小聪明在秦业跟前完全不够看。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高兴了!” “我告诉你,他就是個笑面虎,他說话是好听……” “原来你才知道他是個笑面虎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還沒等她說完月华就打断了。 “他今天来跟你說什么?”月华打断她說话,酸她,她不怒反笑问道。 “我要去给何珩写信。”月华撇撇嘴:“說是帮我。” “他真?” “他是要帮我,可是沒安好心啊!” 宁碧云露出诧异的眼神,要么帮人,要么害人,這两样东西是对立的,她還真沒搞清楚帮人裡头還有不安好心這一說。 “他明知道何珩昨天就动了身,明知道他回了家,却在他走之后跑過来說要帮我們渡過难关,不就是想着我一個妇道人家肯定不懂裡头的门道呗!” 如果說秦业只是为了算计何珩和自己倒不如說他的目光其实是大将军,大将军虽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不過表面上风光而已,君臣之间的那种权力纠葛說白了就是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但是主动权永远掌握在皇上的手上,大将军是折戟沉沙還是风光依旧全靠皇上,不過无论哪种情况,西南是待不下去了。 谁上来還是皇上的一句话,然而郭怀安和大将军尤其是大将军为這事儿谋划了這么久,胜利果实不可能让第三個人摘了去,选谁决定权在皇上,但是皇上也不能想选谁就选谁,上来的這個人能不能在西南待下去還得看大将军和郭怀安答不答应。月华猜的沒错的话,无论底下人推薦谁接替大将军的位子,月华想了想最后候选人只能是在郭怀安推举的人裡头的一個。 大将军不让不让何珩参与进来,明显是弃帅保车,又忽然派他去南巫裡接德阳公主,又排他去送棺椁,也不過是为了让他去皇上面前刷脸,明白人都知道将军在推谁上去,秦业自然知道,所以他才来打月华的主意。 秦业這個人经過這次接触,月华也算看明白了,這人把利益得失算的清楚,对形式看得明白,把身在其中的人看的更明白,這种人可怕在于他知道跟什么样的人說什么样的话,跟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招数,知道怎么去在人家身上攫取,也知道底线在哪裡。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自己抢也沒用,他這种人跟人斗争可能很多时候赢得不那么多,但是一般不会输。 别看這件事情表面上是郭怀安、大将军和秦业三方促成的,但是另外两個都手握重兵只有秦业一個人是文官,最后得胜,他想要摘最大的那颗果实一沒能力二沒势力,所以他表面上沒有跟郭怀安和大将军争,你们两個争,我就捞点别的——他官位沒升,多了個南书房议政大臣,每天陪同皇帝参与决策,地位不言而喻,他看似沒和這两人争,其实已经拿到了他最想要的。 然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還想要得到更多,西南這块地方他自然也想要,明着抢,抢到手了也未必吃的下去,他就想着从月华這裡下手了! 大将军打了麻将,已经听了牌,就等着和牌了,结果還沒抓到想要的麻将子和牌,秦业跑来截胡!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 大将军和郭怀安合作完了就开始围着西南這块地方归谁来争了,他這個时候跑来找月华,本来想恐吓月华几句,故意告诉她大将军這個时候是在火烤烤,其实已经自身难保,然后再跟她說自己能够帮她,他打量月华一個妇道人家不明白這裡头的利害关系,等月华投靠了他,也就等于何珩投靠了他,大将军费了這么多心思把何珩推上去,给他做了嫁衣裳! 而在這個时候,大将军已经把何珩推出去了,月华這個时候上了秦业的钩,這個时候大将军如果临时把何珩拉下去,短時間不可能再扶持另一個人上来,不想让郭怀安抢過去,就只能任由秦业截胡,相较于任由郭怀安的实力扩大,让西南和西北连成一片,秦业的势力更好掌控,大将军不答应也只能答应。 他打量月华不懂,月华就做個不懂的样子,其实月华這么装沒别的目的,是真的不想掺和进去。 她把秦业這人看得透,不代表她能想出办法对付他,就好比她知道山药糕怎么做,却怎么也沒法做好一样。丁夫人和月眉那几個,月华看得透,也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制住她们,对付秦业這种人,月华這点儿手段不够用,她是真打算装可怜糊弄過去。 但是她這种半懂不懂内宅妇人的样子在秦业眼裡是最好利用的,秦业這人聪明之处,他知道怎么和普通的妇道人家打交道,一般像月华這种丈夫在做官的女人,不会像农妇一样无知,她们耳濡目染,懂点儿门道,但是一辈子生活在内宅之中,只关注自己丈夫的利益和自己手头上的這点儿东西,只要自己沒损失,就不回去想其他的,目光不长远,也不会站在全局上去权衡。 秦业在這個时候跑過来,就是打量何珩回了家,而一般感情不错的夫妻之间一定会說一些特别的事儿,何珩很有可能在枕边說了什么,月华也去過南巫),就算何珩沒提也不可能完全不懂,一個沒读過书的妇道人家就算知道也沒有完全看明白郭怀安和大将军表面上的合作背后的暗潮汹涌,何珩走了,月华在家裡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這個时候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是父女,月华不信任他,但是也不可能是完全不信,他就想着消除月华的结缔之后,撒点儿好处,不傻的女人在這個时候一定希望自己的丈夫官途上有一個像自己這样的大官去扶持,就算一开始不相信,哄两句也不会拒绝。 月华那個时候如果稍微蠢一点或者态度稍微模糊一点就一定会中了秦业的套子,她的态度必须坚决,她把话說得這么明白脾气直是一部分原因,态度必须坚决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說知道对付什么人用什么办法是秦业的精明之处,让月华见识到他最厉害的地方却不是這裡,這种人很懂得因势利导,一块金子,一块银子摆在這种人的面前,他们懂得先去争金子,金子拿不到手就退而求其次拿银子,银子拿不到手!旁边還有西瓜,西瓜卖了也可以還钱!头脑很灵活但是思路却很清晰。 月华跟他交代得明白,不可能背叛大将军,不背叛那就结盟好了,月华那么坚决果断的拒绝,他答应真帮忙,如果這個时候拒绝了,就是月华不懂事,那就必须和他站在对立面了,他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就是让月华不得不去接受!就算何珩沒有归在秦业的部下,跟他结盟对他也只有好处,他就不算输。 讲真這個时候跟秦业合作是不得已的,但是其实也对月华有好处,多個朋友总好過多個敌人,但是這种被逼着去做朋友的感觉還是让月华很不高兴。刚刚父女的過招,明面上好像是月华赢了,其实是秦业把她逼得不得不表态,她沒赢,和秦业顶多五五开,沒被他算计去罢了。 “究竟什么跟什么啊?” “沒什么,我去写信,這事儿不是我能管的。”說着就进去了。 “写信?你现在去写信?他不是刚走!”宁碧云看月华脸色不好,月华主意大,她不能决定一定是超過了她的能力范畴,宁碧云怒了:“就算他看不得我,你到底是他的女儿,怎么也這么算计!?” “爱算计的人可不管算计得是谁!”月华摇了摇头进去了。 她取出信纸,拿着笔并不知道该怎么去說今天的情况,想了想還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写下来给何珩看,让他自己去判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