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平反 作者:未知 陆玖一個房间一個房间摸了過去,天骑卫有生有死,有些来不及待他赶到已经如赵栋一般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床上,陆玖几乎杀红了眼…… 他提着剑闯进下一房间的时候,正与一個黑衣人打了個照面,這些黑衣人虽然一身夜行衣,面上却并沒有做什么遮挡,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想来是笃定今夜无人会醒着,因此看到一身是血的陆玖闯进来的时候有些吃惊,随即他看到陆玖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样子,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吹了一声奇怪的口哨。 陆玖制止不及,面色一紧,提剑便直取那人命门。 解决了那杀手,陆玖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是孙修成。 他喘息了两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有些精疲力竭了,虽然他中毒不深,但到底還是中了毒,且一路杀来身上又负了不少伤,他强撑着取出小瓷瓶,打开瓶塞递到孙修成鼻子前晃了晃。 正這时,门外陡然闯进数人,而此时孙修成還沒有醒,陆玖咬牙上前与闯进来的黑衣人缠斗起来,不让他们接近躺在床上的孙修成,闯进来的约有五六人,陆玖抵挡得渐渐吃力起来,胸腹处又中了一剑,他咳出一口血,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撑不住了…… “孙修成,你快给老子醒一醒啊,老子扛不住了!”陆玖大喊。 孙修成眼皮剧烈地抖动了两下,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可是身子却是软绵绵的根本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陆玖身中几剑,几乎目眦尽裂,他翻滚着从床铺上摔了下来,想去拔剑,可是却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陆玖被扎得像個刺猬一样,几乎浑身都是血窟窿,他身子晃了晃,到底沒撑住,一头栽倒在地。 领头那人轻啐一声,“倒是难缠。” “若非他還中了毒,這会儿死的還不定是谁呢,真是好险。”另一人心有余悸地說着,扭头看向那個从床上翻滚下来的人,“那裡還有一個。” 那领头之人提着剑上前,“我来解决他,你们去查一查還有多少活口,务必一個不留。” 孙修成听到那人說的话,额前青筋毕露,可是他此时却是连剑都握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出狂言之人提着滴着血的剑走到自己面前……他這一生几次险象环生却都挣扎着活了下来,却万万沒想到自己的性命会悄无声息地断送在此时此地,且毫无心理准备。 正在他以为自己此遭必死无疑之时,一條眼熟的铁索忽地呼啸而至,将已经走到床头准备对他下手的杀手整個人横扫了出去。 脖颈分离,一击毙命。 凶残至此。 孙修成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道纤细身影,她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男装……可不就是赵南秋么。 此时她纤细的身影看起来简直光芒万丈,孙修成听到自己身上血液急速流动的声音,以及胸口剧烈的砰砰声。 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从胸膛裡涌动了起来。 赵南秋走上前,从袖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倒了一粒药丸出来,直接塞进了他嘴裡,然后问他,“我家将军呢?” 孙修成下意识吞咽了下去,“這是什么?” “毒药。”赵南秋不耐烦地翻了個白眼,又问,“我家将军呢!” 孙修成意识到自己能开口說话了,便知這大概是解毒丸,他忙道:“赵将军和我家阁主一個房间,在走廊最东侧,你快去!” 赵南秋忙起身匆匆走了出去,结果刚跑出房门沒多远,便看到她家将军背着個男人,单手拖着一把大刀走了過来。 就……很有英雄气概。 “南秋,你来了!”看到赵南秋,赵重衣眼睛一亮。 赵南秋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仅我来了,小九也来了。” 赵重衣一听,忙问,“小九在哪?” “在這儿呢。”一個過于平静的声音在角落裡响起。 赵重衣看了過去,便看到一個穿着毛皮斗篷,提着一盏灯笼的瘦小人影正站在走廊的角落裡,她身后還寸步不离地跟着两個高壮的男子。 虽然有些看不清脸,但……嗯,是小九沒错了。 她身子骨不好,不能习武,外面打打杀杀的不安全,她又不差钱,便重金聘用了两個顶尖高手当护卫,出门两個护卫从不离左右的。 “小九你快来帮我看看,他中毒了。”赵重衣忙道,她說着,便背着周温然进了房间。 此时,孙修成手脚已经渐渐恢复了力气,正扶着墙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陆玖身旁,见他眼睛微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他沉痛地伸手抚上了他的眼睛,然而他的眼睛還是沒有闭上,孙修成心中酸楚,“闭上眼吧。” “老……老子還沒死呢。”陆玖艰难地动了动嘴,气若游丝地道,他還能救!不要急着合他的眼啊!他在心裡咆哮,奈何身体虚弱,說出口的声音几不可闻。 虽然声音十分微弱,但孙修成還是听到了,正是又惊又喜的时候,便看到赵重衣背着他家阁主急吼吼地跑了进来……人高马大的阁主大人被赵重衣背着进来,脸被兜帽遮住了一半,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脑袋虚弱在靠在赵重衣的颈间,着实看着不大威武。 赵重衣将周温然放到了榻上,回头见小九沒有跟上来,不由得急道:“小九,你快来看看啊!” 沈九双手拢在袖中,站在门口沒有进来。 “小九?”赵重衣催促。 “他是谁?”沈九问。 這個問題……就有点尴尬了。 赵重衣终于要面对這個可怕的問題了,她把自己嫁给了来追捕她的天骑阁阁主周温然!快被自己蠢哭了,赵重衣简直不敢想象她要被嘲笑多久! 然而小九好像非常执着于這個答案……于是赵重衣避重就轻地回答:“他是周温然。” “周温然啊。”沈九轻飘飘地道,“那不就是一路咬着你不放的天骑阁阁主嘛,让他去死好了。” “……”一旁的孙修成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人畜无害的,這么凶残的嗎?! 赵重衣噎住。 “外面的杀手应该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沈九回头看了一下外头,“重衣姐姐,我們走吧。” “……走去哪?”赵重衣问。 “回京城啊。”沈九理所当然地道。 赵重衣有点惊讶,她原以为小九会提议带她浪迹江湖或者回落雁寨去,结果竟然是来带她回京的嗎?正惊讶着,忽觉手腕一紧,垂下头便见周温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一只手還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你醒了?”赵重衣有点惊喜地道。 周温然沒有开口,只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赵重衣懂了,這是听到小九的话,以为她要走。 這么敬业的嗎! 都這样了還不忘记抓着她,不放她走! “竟然醒了嗎,那便麻烦了,不如杀了他吧。”小九看了一眼周温然,表情平静地开口,仿佛只是提了一個平平无奇的小建议。 孙修成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唰地一下抽出了剑,做戒备状。 赵重衣也下意识护住了周温然,对上小九黑漆漆的眼神,她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一下,“那個什么……你听說了吧?他也算是我相公,小九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解個毒吧。” 周温然眼中透出不满,什么也“也算”?他本来就是! 沈九听了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隐瞒身份欺骗你成亲,這等卑鄙无耻之徒,救他做甚,不如杀了干净。” “……我也隐瞒了身份。”赵重衣干笑一声,敢做敢当。 就……這桩婚事实在是谈不上谁欺骗了谁。 非要认真算账,他们也是半斤八两来着。 “若是救了他,他反咬我們一口怎么办?”沈九道。 赵重衣下意识便道:“他不会的。” “不会?”沈九眯了眯眼睛,“重衣姐姐,你可知道陛下已经下诏书替你平反,如今你已经官复原职了,周阁主却還是让你一路坐着囚车返京,是安的什么心?” 赵重衣一愣,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又被手腕上的力道硬生生地拉回了原地,她沒顾得上周温然,也沒有强行扯开他的手,只看着小九,惊道:“我平反了?” 沈九点头。 “杀了彭知照的凶手是谁?”赵重衣忙追问。 “是纪承锦身边的侍女邱月,那位邱姑娘看着普普通通不显山不露水的,身手却颇为诡谲,尤其擅长暗杀之术。”沈九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温然,慢條斯理地回答。 這個答案让赵重衣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是周熙知道彭知照约了她见面,這才杀了彭知照灭口顺便嫁祸于她……原来动手的竟然另有其人嗎? 赵重衣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是认得那位邱月姑娘的,生得花容月貌很是了不得。 当时那位邱月姑娘跟着纪承锦入宫觐见,在宫裡迷了路,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遇着了她,她向来见不得漂亮姑娘掉眼泪,问清她是纪承锦身边的侍女,就把她送回了纪承锦身边……当时還在心裡暗搓搓感叹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给纪承锦当侍女了。 “她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赵重衣收起思绪,看向小九。 沈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不屑,“据她說是不忍心她家二殿下被和亲一事折辱,所以杀了使臣想破坏和亲。” 赵重衣思索着,觉得這事儿应该沒有這么简单,哪裡就這么巧偏偏在彭知照约见她的那一日动手,還那么巧成功嫁祸给她……以及彭知照托人送到她手中的那封密信。如今再看,彭知照在当时可能已经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或者說他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他活着,便可以当面和她交待此事,若是他死了,也会有人把信递到她手中。 這些事情从表面上来看根本与邱月毫不相干,要說纯属巧合也太离奇了,赵重衣想了想,觉得要么凶手不是邱月,要么邱月在杀人动机上撒了谎……亦或者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某個人引导着杀了人。 不管现在先不管真相如何,她被下诏平反,官复原职,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