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内伤 作者:未知 房间裡有一瞬间的寂静,只有炭盆裡的炭火发出哔哔剥剥的轻微爆裂声。 沈九看向周温然,骤然发难道:“周阁主,难道你不知道我家将军被平反了嗎?” 周温然张口,還未說话,便先吐出了一口血。 赵重衣看到那暗红色的血,慌张地看向小九,“小九你快来看看!他怎么吐血了!” 她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 周温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沈九冷眼看着周温然吐血完全不为所动,直至赵重衣急切地看了過来,才挪动脚步走上前。 “你快松手,让小九给你把個脉,小九医术很好的。”赵重衣拭着让周温然松开手。 ……奈何周温然执着得很,就是不肯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 赵重衣只得无奈地抓起他的另一只手给小九。 沈九沉着脸,看了一眼赵重衣,到底還是伸手摸了一下脉,然后表情有些怪异起来。 “怎么样?”赵重衣有点紧张地问。 “中毒倒是不深,应该有人给他逼過毒。”沈九开口道。 “对,我先前觉察到他不对劲,便拍了他一掌将毒血逼出来了一些。”赵重衣說着,又忙问,“既然中毒不深,那他为什么吐血?” “沒什么大碍,只不過是受了些内伤罢了。”沈九轻描淡写地道。 “他怎么会受内伤?!”赵重衣惊道,“我一直沒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啊!” 然而屋子裡其他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怎……怎么了?”赵重衣意识到大家的眼神不太对,问。 怎么了?是你一掌将我家阁主打出内伤的啊!孙修成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无妨,只是重衣姐姐替他逼毒的时候下手重了一些些而已。”沈九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啊這…… 赵重衣呆住了。 原来是她下手重了啊。 “那……要紧嗎?”赵重衣有些心虚地问。 “不要紧,方才已经把剩余的毒血都吐出来了,待我给他施一回针,明日醒来就沒什么大碍了。”沈九声音轻快地道。 赵重衣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劳烦小九了。” “不必……”周温然张口想要拒绝。 然而沈九不待他說完,便快速从腰间的挎包裡取出一排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扎上了,然后微微一笑,一脸温柔地道:“即便是周阁主,也不可以讳疾忌医哦。” 周温然眼神森然地盯着小九,却抵抗不了突如其来的困意,他挣扎了一下,终究還是敌不過沉重的眼皮,失去了意识…… “小九,他怎么昏倒了?!”赵重衣惊道。 “不是昏倒,只是睡着了。”沈九一脸淡定地收回银针,然后拉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攥着赵重衣手腕的极其碍眼的手,“他受了内伤,要好好休息才行。” 一旁的赵南秋撇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沒看到。 孙修成见她医术如此精湛,便猜到她应该就是赵家军那個大名鼎鼎的军医沈九,他忙上前一步,恳求道:“沈医师,這边還有個人受伤了,能不能請你顺便看一下?” 沈九收拾了周温然,此时心情正好,很是爽快地走了過去。 “他怎么样?還能救嗎?”孙修成一脸紧张地问。 陆玖困难地翻了個白眼,可终于想起他了…… “看這不是挺精神的嘛。”沈九說着,拿了一粒药丸塞进了陆玖嘴裡,又扯开他衣服看了看身上的伤势,拿出個小药瓶洒了些药粉在伤口了,因为身上到处是伤,一瓶药很快见了底。 上了药粉,陆玖身上的血一下子止住了。 “多谢。”孙修成感激道。 “不谢,共六百三十两,不抹零,不赊账。” “啥?”孙修成一愣。 “你们天骑阁看大夫不给钱的嗎?”沈九瞥他一眼,疑惑道。 “不是……這么贵的嗎?”孙修成倒也不是想赖账,但這也太贵了啊! “方才他吃的是生血丹,三百两一丸,伤口上洒的是止血散,二百八十两一瓶。” “那也沒有六百三十两啊。”孙修成下意识便道。 “還有我独家配制的解毒丸,五十两一丸,你方才吃了一丸。”沈九板着脸道。 孙修成一听,忙道:“那解毒丸你還有嗎?能不能再卖一些给我?” “要多少?”沈九问。 “二十五丸。”孙修成道。 他们此行一共出来了二十六人,他已经吃過了,所以還需要二十五丸。 沈九从挎包裡拿出一個小荷包,往小荷包裡哗啦啦倒了二十五粒药丸,然后将荷包递给了孙修成,“二十五丸,连先前的共计一千八百八十两。” 看着她倒糖豆似的架势,孙修成眼角抽了一下,他接過荷包,道了一声“多谢”便匆匆准备出门,结果刚转過身便看到一條铁索横在了自己面前。 赵南秋伸手,掌心朝上,做出了一個要钱的动作:“付钱。” 孙修成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的,身上哪還有那么多钱,他拱手讨饶道:“情况紧急,我們带来的人可能都被毒躺下了,外面不知道還有沒有杀手,我得先去看看,這银子我回头肯定给,不会赖账的!” “等你去救,天骑卫這会儿早死光了。”赵南秋嗤笑道。 “什么意思?”孙修成一愣。 正這时,门外走进来两個人,其中一人是殷木,与殷木并肩走进来的那個不是天骑卫,但也算半個熟人,孙修成认得他,這人是赏金猎人冯襄。 冯襄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赏金猎人,天骑阁时常会發佈一些悬赏令,這人也算是天骑阁的常客了,平时都是殷木和這些人对接,孙修成和他不算熟,只听殷木說此人的身手在江湖上可排前五。 孙修成虽有些奇怪怎么会在這裡看到他,但也只是扫了他一眼,便看向了殷木,“木头,外头怎么样了?” 殷木還未回答,冯襄已经上前一步,对沈九拱了拱手道:“沈姑娘,杀手已经处理干净了,沒有漏網之鱼。” 孙修成有些疑惑,悄声问殷木,“冯襄为什么会在這裡,他为什么听沈医师的话?” “他现在受雇于沈医师。”殷木回答。 “外面到底来了多少杀手?我們的人有损失嗎?”孙修成又问。 “来了十多個杀手。”殷木說着,微微顿了一下,“我們损失了五人。” 孙修成听了這话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庆幸還是什么,若非赵南秋和沈九及时赶来,他们天骑阁今天晚上怕是要全军覆沒,他见殷木面色苍白,身上都是伤口,拿了一粒解毒丸给他,“這是沈医师的解毒丸,效果很好。” “多谢。”殷木接過,一口吞下。 “木头,你身上有钱吧。”孙修成忽然道,他知道殷木家底殷实得很。 “嗯。”殷木点头。 “药费,一千八百八十两。”孙修成伸手。 殷木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钱袋。 孙修成一把抢過钱袋,钱袋鼓鼓囊囊的但沒什么分量,都是银票,孙修成打开一看,一下子酸了,他知道木头有钱但不知道他這么有钱啊!他利索地数了一千八百八十两银票,转身递给了沈九,然后把钱袋還给了殷木。 殷木表情平静地接過,放回了怀中。 孙修成见他一点反抗意识都沒有,就這么平静地接受了他近乎打劫的行为,到底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买了二十五粒解毒丸,然后陆玖受了重伤,沈医师给他用了生血丹和止血散……回头我跟阁主申請报销。” “不必。”殷木道。 孙修成惊讶道:“别呀,报销了你不愿意要,可以给我用嘛。” “……”殷木沉默了。 孙修成完全沒有觉得自己的行为過于不要脸了,他拍了拍殷木的肩膀,“你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他们喂解毒丸。”說着,便跑了出去,完全沒有注意到陆玖见到殷木时骤然充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