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归雁楼 作者:未知 赵重衣是有自己的将军府的,她出了皇宫,便径直回了将军府。 她回来的时候,赵南秋和沈九已经等了她好一阵了。 “重衣姐姐,东西呈给陛下了嗎?”见她回来,沈九起身迎上前,问。 他们在返程的路上,赵重衣說要請她帮一個忙,沈九自是欣然应下了,然后她就和南秋负责引开城门吏的视线,让赵重衣得以顺利进宫面见陛下,因为赵重衣說有一封重要的信件必须亲自交到陛下手裡。 赵重衣摇摇头。 “发生什么事了嗎?”沈九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有些心焦地问。 “那封信不见了。”赵重衣将手中昆吾的刀柄再次打开。 赵南秋大吃一惊,“這刀柄還能打开啊!” “嗯,我原先把信藏在了刀柄裡,可是方才我打开刀柄准备将信呈给陛下的时候发现信不见了。”赵重衣看向赵南秋,還是同她確認了一下,“昆吾在你手裡的时候,有沒有经過旁人的手?” 赵南秋摇摇头,十分肯定地道:“我吃饭睡觉都抱着它,从来沒有让它离开過我身边,不可能有旁人接触過。” 赵重衣点点头沒有說话,毕竟她一早想到是這样。 “昆吾先前不是落入了周温然手中么,会不会是在他手上出問題的?”赵南秋忽然道。 “如果信当真在他手上,反倒是不必担心了。”赵重衣叹气,一想起彭知照那個很会說话的小老头用生命托付给她的东西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她便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沈九看了她一眼,岔开了话题,“重衣姐姐,杜连他们今日当值沒有能够来为你接风,方才递了口信来,說是明日在归雁楼为你接风洗尘。” 杜连是他的义兄,說起来老寨主收了好些义子义女,老寨主为人豁达得很,也不强求收的這些义子义女跟着他姓赵,若有记得自己姓氏名字的便還是用原来的名字,只有像赵重衣這样沒個正经名字的,他才会兴致勃勃地给取個名字。 赵重衣也有些想念归雁楼的酒菜了,闻言高兴地点点头,“好。” 第二日中午,赵重衣便兴致勃勃地和小九、南秋一起去归雁楼赴宴了。 刚到归雁楼门口,便看到一個身形修长而清瘦,眉眼冷峻的男子笔笔直地站在酒楼大门口,像一柄剑一样,惹得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忍不住地偷眼瞧他,无形中竟然为归雁楼拉了不少客人。 看到赵重衣下了马车,那男子动了,他大步走上前,神情激动地喊了一声,“将军!” 好嘛……不开口還挺能唬人的,一开口便什么冷峻都不见了,看着眼前這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直冒傻气的家伙 ,赵重衣也笑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小连。” 這個小连便是赵重衣的义兄杜连。 当初赵重衣刚到落雁寨,又瘦又小還生得漂亮,不管是谁都喜歡哄她喊大哥,后来她本事见长,敢让她叫大哥的都被她打服气了,便再也沒有人敢哄着她叫大哥了。 后来她成了大当家、大将军,敢当她大哥的更是寥寥无几。 无敌就是這么寂寞。 只是不管多少次,听到赵重衣喊這個比她還要高出一個头的家伙叫小连,赵南秋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杜连却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赵重衣,“好久不见,将军。” 正是久别重逢其乐融融的时候,赵重衣忽地感觉背心一寒,她下意识回過头去,四下裡张望了一下,却并沒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怎么了?”沈九见她回头仿佛在寻找什么,问。 赵重衣摇摇头,“沒什么,只是觉得方才好像有谁在看我似的。” 杜连闻言,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先进去吧。” 赵重衣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還是沒发现什么,便跟着杜连他们走进了归雁楼。 归雁楼的掌柜一看到赵重衣他们进来,一下子激动地了站了起来。 那掌柜是個五十多岁的汉子,少了半边臂膀,這归雁楼裡的伙计掌柜大多是落雁寨出来的,有些是伤了身子不能再上战场的,有些是不爱打打杀杀就想過点太平日子的,大伙凑了些钱,便开了這家归雁楼,大家也算在京城有了個落脚之处,生意還算不错。 “将军,你可回来了!”掌柜走上前,将赵重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老赵听說你回来,昨天就琢磨着要给你整治一桌好饭菜,那扣扣搜搜的老头把他一直藏着的好酒都挖出来了。” 赵重衣咧嘴一笑,“那敢情好,我正馋酒了。” “臭老头,說谁呢!”一個胖乎乎的老头急匆匆地从后厨走了出来,扫了赵重衣一眼,横眉怒目道。 這胖老头便是老赵,原先在伙头营做饭,归雁楼开了之后,他就到归雁楼做饭了。 “老赵,你又胖了啊。”赵重衣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大肚子。 老赵唬着脸瞪着她,“像我這种沒什么本事的死老头子,可不就是整天吃吃喝喝么,反正你翅膀硬了,有本事得很,有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扛着,也不需要我們這些沒用的老东西了。” 赵重衣听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道:“赵叔,我可想你的手艺了,我去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啊。”說着,赶紧脚底抹油溜上楼了。 老赵重重地哼了一声。 赵重衣跑得更快了。 “赵叔,将军她好不容易回来,你說這些干什么。”杜连是個难得的厚道人,劝解了一句,便忙跟着上楼了。 赵南秋暗搓搓朝老赵竖了個大拇指,低低地夸了他一句,“老赵,說得好!”见沈九看了過来,赵南秋缩了缩脖子,毕竟小九最是护着将军的。 “說得好。”沈九点点头,给予了肯定。 赵南秋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将军這算可算是犯了众怒。 赵重衣一进包厢,便对上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她這才知道這哪是要给她接风洗尘啊,分明是找她秋后算帐来了,這是鸿门宴啊! 但這会儿想跑是来不及了,赵重衣只得佯作镇定地上前打招呼。 赵南秋和沈九走进包厢的时候,便看到了赵将军被团团围住,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两人淡定地走到一旁坐下,完全沒有要上前解围的样子。 赵重衣心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大意了啊! 只有杜连忙不迭地上前帮忙,可惜這是個笨嘴拙舌有心无力的,很快便被拉进了对方阵营,喝得两眼通红,然后痛哭流涕道:“平时口口声声都是好兄弟,怎么一遇到麻烦我們就成了外人了呢!” 面对着杜连看负心汉一般的眼神,赵重衣简直一個头两個大。 “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的错,下回……”赵重衣举起了酒坛子。 在一片其乐融融中,响起了赵南秋不太和谐的声音,“下回還敢。” 赵重衣抽了抽嘴角,“下回不敢了。” 赵南秋哼了一声撇开头,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赵重衣的嘴就是骗人的鬼,平时說得好好的都是一家人,但凡有個什么事便喜歡把赵家军排斥在外,当她不知道嗎! 赵重衣陪着大家伙儿喝過一轮,過足了酒瘾。 屋子裡燃着炭火稍稍有些闷,赵重衣起身推开了窗,窗口正对着楼下大堂,然后赵重衣冷不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嗯,周温然? 他坐在楼下大堂裡,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窗户的方向,她推开窗,他的视线便直直地落到了她的脸上。 周温然似乎沒有料到她会突然推开窗,稍稍一愣,随即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视线也沒有挪开半分,就這么紧紧地盯着她。 啊這……這热情的视线,莫不是想她了?也不知他身上的内伤好些沒有,一想起他身上的内伤,赵重衣便有些心虚。 “重衣姐姐,你在看什么?”沈九忽然凑了過来,问。 赵重衣关上窗,转头笑道:“看到一個熟人,我去打個招呼,正好散散酒。” 沈九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赵重衣走出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