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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诛邪宝器

作者:未知
回到酒店我倒头就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接了個大活儿太兴奋,這两天我总是睡不好,每天起来都头晕脑胀的。 第二天收拾妥当,我去了备塘街,一到地儿,果然发现和昨天大不一样。.整個场地变得十分热闹,各种各样的摊位支了起来,各种陶器、瓷器、甚至還有一些字画一类的摊位也混了进来. 有些摊位不卖瓷器,而是堆着各式各样的土,有些则干脆卖起了工具。 我是個锔匠,并不是正儿八经的瓷器匠人,但即便如此,這一路逛下去,也让人大开眼界。 今天来這儿逛的大都是圈内人,要么是匠人,要么是瓷器商,要么是收藏家,因此耳裡听的、眼裡见得,都与瓷器有关。 逛了沒多久,我突然看见,有一帮人围着一個摊位,交头接耳,看起来那個摊位很吃香,也不知在卖什么。 好奇之下我凑過去,一瞧,顿时惊了。 這摊位支的比较宽敞,但上面就摆了一样东西,那东西:筷子长,小拇指粗,顶端尖细发蓝。 一般人可能不认识這是什么,只有我們行当裡的手艺人才能看出来,這是‘金刚钻’,而且不是一般的‘金刚钻’。 锔瓷行有句顺口溜,叫‘沒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 這個金刚钻,是钻石的一种,可以细细的钻透瓷器、玉器、金器等几乎你能想到的东西,钻孔无痕,若是用其它物件代替,反而可能把孔给钻坏。 古时候的人看重金玉,不看重钻石,所以那时候锔瓷匠人,搁现在来說,那是人手拿着一颗钻石在干活儿。 大部分普通匠人用的,都是纯色或者泛黄的钻,除此之外,還有及其稀少的蓝钻头和紫钻头。 在我們行当裡,蓝钻头或者紫钻头,都属于宝器,一般民间的锔瓷匠人,是弄不到的。 为什么這么說呢? 因为民间锔瓷匠人,是为老百姓服务,干的活儿大部分是补碗、补锅,或者偶尔给大户人家补個玉器、金器,已经很难得了。 而再往上,那些达官贵族,除了玉器這些娇贵的东西外,還有更娇贵的,比如古董。 而古董這东西,有时候很邪门儿,用老话来說,就是年深日久,特别容易藏不干净的东西。 我太爷爷叫卫先,以前是给王爷当差的,他给我爷爷讲過一個真事儿,后来,我爷爷又当做故事讲给我听了。 话說我太爷爷卫先,给王府当差时,有一個同行搭档叫毛四,两人分工合作。 有一回,王爷喜爱的一個古玩把件摔碎了,是一件古玉器,造型是個‘大蝉’。蝉在很久以前,一直是丧葬玉,给死了的王公贵族陪葬用的,寓意着死者能像蝉一样,在地底蛰伏十几二十年,還能活過来。 后来慢慢的,寓意有所改变,取蝉‘身小而声大’的特征,有了‘一鸣惊人’的寓意,以至于一些读书人、或者想在仕途上有大作为的人,都喜歡玩蝉,希望自己能一鸣惊人,扬眉吐气。 搁现在,還有很多人买玉蝉,求学业、求事业。 這话扯得有些远了,咱们言归正传。 那王爷心爱的玉蝉摔断了半個翅膀,于是活儿分到了毛四手裡。 锔玉,特别是给王爷家办事儿,那就很小心谨慎,這活儿一连干了十来天才完成。 那几天毛四总对我太爷爷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那玉蝉阴气重的很,我這几天晚上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往深渊裡掉,深渊下有一张大嘴等着吃我。” 太爷爷于是說:“年深日久,物老成精,那玉不会有什么問題吧?你那给我,我帮你看看。” 毛四将东西给太爷爷,太爷爷一看,就看出了端倪,道:“這是块儿墓裡出土的老玉,新玉是取‘一鸣惊人’之意,但以前的老玉,取的却是‘复活重生’之意。這种东西,最是不吉利,只怕那墓主人的鬼魂還在這玉裡,玉一碎,鬼魂就出来作祟了。” 毛四大惊,问:“那我该怎么办?” 太爷爷出主意,道:“想办法,找個宝器,诛妖灭鬼。”太爷爷說的宝器,就是指蓝色或者紫色的金刚钻,用這种钻去修复邪物,便如同用刀刮鬼,用剑穿妖,诛魔灭邪,十分厉害。 那個年代的人不看重钻石,自然,去特意寻找钻石的人也少,因而有价无市。普通一把金刚钻,往往是代代相传,更别說极其稀少的紫钻或者蓝钻了。 皇宫裡的匠人倒是有,但毛四沒本事接触皇宫裡的人,又不敢为了這点儿小事打扰王爷,担心丢了饭碗,只能硬着头皮干活。 后来玉蝉是修复好了,以金镶玉的方式,用头发丝细的锔钉,组成了一只更小的小蝉模样,趴在玉蝉的断裂处,那设计,别提多绝了。 原以为东西上交,活儿干完,也就无碍了,谁知到了晚上,就出事儿了。 我太爷爷和毛四,在王府是一個小房间,一個通铺。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时候,太爷爷突然感觉到一個冰冷的人形物体压在了自己身上,鬼压床似的,让他动弹不得,喘不過气来。 隐隐约约的,似乎還听到一個男人的喘息声,如同喉咙被卡住了一样,发出一种濒死的气音。 太爷爷在沉睡中挣扎着,最后将身上那個冰冷的人形给推开了。太爷爷沒能醒過来,他如同被梦魇了一般,睡得更深了。 第二天太爷爷醒来的时候,怀裡抱着一個人。 那时候正是夏天,怀裡的人冰冰凉凉的,抱着十分舒服。 太爷爷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应该抱的毛四,忍不住感叹:“四儿啊,抱你可比抱媳妇儿舒坦。”一边說着,太爷爷一边睁开了眼,紧接着,就看到了毛四放大的脸:青紫色,朝下的脸布满了大片尸斑,眼睛圆突,早已经死透了。 太爷爷汗毛倒竖,猛地将人给推开,想起了昨晚迷迷糊糊的梦魇,一時間浑身发凉:难道昨晚那個冰冷的人是毛四?他那时候就已经死了?自己听到的气音,莫非是毛四死亡时发出的喘息声? 太爷爷再次看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整個人抖了抖:难道整個下半夜,自己就被一個死人,這么直勾勾盯着? 這事儿上报了王府,說是猝死,好再沒让太爷爷沾上腥。 但太爷爷那辈人迷信,在太爷爷所讲的版本中,他笃定的坚信,毛四是被陪葬玉蝉中的墓主鬼魂害死的。因此后来,太爷爷担心自己也会遇到邪门的事,便有意想弄一件儿紫色金刚钻,可惜一直都沒能成功。 而现在,我竟然在這儿,遇到了行当中,让人垂涎的宝器。 难怪這么多人围着。 书生禁不住鼠须笔,农民见不得金扁担。 我虽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說,但作为一個行当裡的手艺人,见了难得的宝器,不由双腿生根,站在摊位前不想动了,眼巴巴盯着。 摊主是個穿着朴素,年约七八十岁的老人,面色黑黄,脸上全是皱纹,我注意到了他的手,指甲很脏,有洗不干净的污渍。 我們做手艺的人,手一定得时时刻刻保持干净,否则会脏了客户的东西。 我有一沓替换的白手套,在外面摆摊,不方便随时洗手,所以为了保持手部干净,大部分時間,我都戴着白手套。 這是一個手艺人的职业素养。 许多人都围着這個摊位,纷纷问這东西怎么卖,也有怀疑真假,想要拿手电筒照一照,用手摸一摸。 别看這摊主看起来像個庄稼人,两手脏污,佝偻着背,丝毫沒有手艺人的素养。 但只要有人不守规矩,想擅自伸手去碰那‘金刚蓝钻’时,老摊主一双眼皮已经耸拉下来的眼睛,就会变得格外清明锐利。 好几個人被摊主的眼神一瞪,都不自觉的规矩起来。 我一下子觉得這老人家不简单,刚才被他的邋遢外表给欺骗了,差点儿把他当成捡漏的。 手艺人离不开吃饭的家伙,金刚钻這种东西,别人是不能随随便便摸的,随便摸人家吃饭的家伙,和在大街上对姑娘性骚扰的性质差不多。 同样的,但凡讲究的手艺人,也不会像這帮看客一般,毛手毛脚去瞎摸。 因此,我打量了周围的人一圈,便知道裡面沒有正经同行,心下不由一动,便站直了身体,微微躬身,询问:“這位师傅,請问您這件宝器,我要如何才能請回家去?” 我一开口,四下围观的人,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我,明显对我的身形体态和语气言辞感到奇怪,一個個看猴似的看我。 干一行爱一行,我不理他们的目光,拿出行业中实打实的礼仪询问。 像這种宝器,你不能问人家怎么卖,谈买卖就俗了,就失去虔诚之心了,你得說‘請’,是把宝器請回家,而不是买回家。 邋遢老头看了我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直严肃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他冲我点头,声音嘶哑,慢声說:“嗯,不错,是個讲究的,我還以为,祖师爷留下的规矩,都已经被人忘光了。” 我面上恭敬,心裡忍不住吐槽,心說:大爷,祖师爷留下的规矩,不是被人忘记了,而是压根都沒人学了,快失传了您造嗎? 紧接着,不等我开口,老大爷开始抄袭《西游记》台词,說:“我這件宝器,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千金不卖。” 话一說出口,旁边之前被老头瞪過一眼的中年人便嗤笑道:“這上面镶的可是蓝钻,有价无市,虽然小了点,但要是真的,卖出去,北京起码一套房吧?還什么有缘分文不取……哪有這么傻的人,分明是假的吧。” 老头冰冷的视线斜斜看了中年男人一眼,紧接着又将目光移到我的双手上,直勾勾盯着,那目光就如同大小伙子见了小姑娘似的,相当火辣,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這、這、這……昨天我還遇到那姓洛的哥们儿,对我又闻又嗅,gay裡gay气,今天這老大爷怎么也对我火辣上了? 苍天哟,为什么要让我如此有魅力,让我不得不承受,在我這個年纪,不该有的英俊潇洒? 等等……或许我最近应该去女孩子多的地方转悠转悠,沒准儿就能凭借我独特的气质,勾搭到一個女朋友?到时候,就能過上‘我端水来她洗脚,我做饭来她說好’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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