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召 作者:云芨 净慧眼睛发直,盯着发黑的墙面。 自从老实招供,他就沒再受刑了,但也沒人理会了。 牢裡的日子不好過,他每天都很煎熬,既怕真凶落網,自己被发落,又怕一直查不出,在這臭烘烘的牢裡关一辈子。 唉,佛祖保佑,让他逃過這一劫吧!要是能活命,他就出家做個真和尚,供奉佛祖一辈子! 祈祷中,大牢的门“咣当”开了,净慧动都沒动。犯人来来去去,反正都跟他沒关系。 不料,這回狱卒的呼喝就在自己牢门口:“和尚!有人要见你!” 净慧恍惚了一下,慢慢从干草堆裡爬起,指了指自己:“我?” 狱卒懒得回答,扯着他的锁链出了牢门,推进刑房。 当他看到案前坐着的人,激动起来:“公、公主!” 這么多天,他终于等到了! 楚翎一句话沒說,狱卒已经把他按在刑凳上,牢牢捆住。 净慧忙道:“公主,您有什么事只管问,我如实招供,不用上刑!” 再硬的骨头,开了口就不值钱了。现在的净慧只求能保住一條小命。 “净慧。”楚翎慢悠悠开口,“本公主有几個問題要问你。” “是!”净慧忙不迭搭腔,“公主尽管问,我一定有什么說什么。” “你确定這個药是从你手上流出来的嗎?会不会有别人也从边疆来,用了這個方子?” 净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能!這是我的秘方,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楚翎心裡冷哼一声,他說的大概是那個收留他却被毒害的老和尚。 “不会有万一?” “不会!就算有人用它们调配,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這就奇怪了。”楚翎道,“那怎么有人說,在一家铺子裡找到一样的药,說是一個南疆来的老板配的。” “假的!肯定是假的!”净慧毫不犹豫,“我的药都给了住持,沒有外流。” “住持死了。” “那就……问仙居掌柜!” “掌柜跑了!” “這……”净慧无语了。 楚翎盯着他:“你怎么证明那些药是你的,而不是别人的?既然独一无二,总有辨别之法吧?” 净慧想起了什么:“啊……” 申时。 太阳逐渐西斜,小巷裡安安静静。 方五上完药趴在榻上,听着旁边的妻子叨叨。 “你說說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太子沒了,你說京城呆不住了,得趁早走。后来忽然不走了,說找到了新路子,到蒋士俊那裡走走关系,给公主办事。行吧,你有主意就好。可這才几天啊,你就……打你的可是太子妃啊,以后京城哪有我們立足之地?” “行了!”方五正满脑门官司,哪裡听得下這些,不耐烦地打断她,“我知道怎么做,你别唠叨!” 方五夫人张了张嘴,想說什么又知道丈夫的脾气,最终叹了口气:“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沒。” 人走了,方五得了片刻安静,可以想一想事了。只是事情還沒想出头绪来,方五夫人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 “当家的,当家的!” “又怎么了?”方五烦得不行,正要骂人,手裡忽然被塞了东西。 方五夫人小声:“我去厨房看药,外边忽然扔进来這么個东西,你看看……” 方五拿来一看,却是根指头粗细的小竹管。他摸索了一下,从裡面抽出了一张布條,上面写了蝇头大小的几個字。 方五的瞳孔一下放大了。 楚小九蹲在街边,眼巴巴地看着高大的府门。 過了一会儿,杨钰终于从裡边出来了,他快步迎上去,满脸期待:“怎么样?” 杨钰摊手:“找了半天,他家书童才想起来,被少夫人一把烧了。” “……”楚小九失望至极,“写得那么好的字,烧了也太可惜了。” 杨钰沒纠结,掏出名单接着看:“走吧,去下一家!我就不信一個也找不到。” 楚小九也给自己鼓劲:“沒错!我就不信了……” 到了下一家,要拜访的公子不在,楚小九正要告辞,杨钰沉思了一番,却问管家:“你们五小姐在嗎?可否见一面?” 对方惊异:“杨小公爷……” 襄国的男女大防沒那么严,姑娘们抛头露面是寻常事。只不過杨小公爷是各家中意的女婿人选,他怕招惹桃花,向来避着小姐们。 管家很快去禀报了,不多时,一位圆脸姑娘握着扇子笑吟吟走過来:“呀!還真是杨家哥哥,今天吹的什么风,竟然主动找我?明儿我出门一說,满城闺秀只怕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钱五妹妹。”杨钰向她施礼,“不瞒你說,本来找的是钱三,可他不在,我這事儿又急,迫不得已只能請你帮帮忙了!” 钱五小姐听他說完,奇道:“事儿倒是不难,只是你要我帮忙,总得說說理由吧?這么稀裡糊涂可不好。” 杨钰道:“现下還不好明說,需得過上两天。钱五妹妹发发善心,帮我這個忙,必有重谢。” 楚小九也跟着施礼:“钱五小姐,拜托了!真的很重要,非常重要!” 钱五小姐看看他,又看看杨钰,抿嘴一笑:“行吧,小九公子都来相求,看来是真重要。” 出屋之前,她低低說了句:“传闻還真有点道理……” 传闻?什么传闻?两人听了一耳朵,可惜现在沒心思细究,過了会儿钱五小姐回来,果真带来了一张彩笺,上面写了一首诗。 两人大喜過望,连连表示感谢。待出了钱府,长出一口气。有了开头,后面就好办了。 “走!去下一家!”楚小九握起拳头。 酉时,天逐渐黑了下来。 东宫旁边的小巷鬼鬼祟祟钻出来一個人,看着一瘸一拐,却飞快沒入夜色。 博文馆内,楚翎静静坐着,看着太阳逐渐西落,光线一点点暗下。 内侍一個接一個进出,将消息报到她這裡,她要么点点头,要么說一句再探。 终于,一個消息递进来,她站起身来。 “去刑部,召林尚书带人证物证入宫见驾。” “去御史台,召章中丞监察面审。” “去政事堂,召各位相公入宫为证。” 說到這裡,她走到了门口。 “摆驾福宁殿!”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