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孤影 作者:云芨 →、、、、、、、、、、、、、、、、、、、、、、、、、 楚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南明宫。 当她从步辇下来的时候,郑秋吓了一跳。 “公主怎么了?脸色這么难看。” 楚翎沒回答,管自己走进内室躺下了。 郑秋疑惑地看向青茶。 青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郑秋心裡有所猜测,想了想,进去坐到床边,轻声问:“公主,陛下不同意推迟结案嗎?” 楚翎沒說话,背对着她面朝裡侧。 郑秋低声安慰:“您别着急,陛下有他的考量,我們再想想办法。比如让太子妃去求情,又或者請吕公出面……” 楚翎仍然沒說话,只肩膀抽动了一下。 郑秋觉得不对劲,伸手探了探,這才发现她在哭,不由大惊:“公主,为何如此伤心?莫非您与陛下吵架了?” 楚翎扣住她的手,這才泄出几声呜咽——明明委屈极了,却不敢大声哭出来的样子,看得郑秋心疼不已。 這状况显然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她放弃了问询,从背后抱住楚翎,就像小时候一样,抱在怀裡轻轻拍哄着。 “沒事的,不管遇到什么都会過去。公主别难過,一切都会好的。” 在她低而轻柔的安抚裡,楚翎的哭声渐渐变大,眼泪尽情地倾泄出来。 从前世到今生,从上原到京城,原来她从来沒有所谓后盾,也不存在任何退路。 自始至终,只有一個人在路上。 楚翎這一躺,足足躺了两天。 刚回来的时候哭了一场,后面倒是不哭了,只躺着发呆。 郑秋踌躇良久,求到贤妃那边。 贤妃感念楚翎上次出手相助,特意去了一趟福宁殿,回来道:“似乎是跟陛下吵了一架,把人都赶出去了,只父女两個。本宫问起,陛下只說让她自己冷静冷静,看起来也沒消气。” “這可如何是好?”郑秋忧心不已。 “别担心。”贤妃宽慰,“本宫走的时候,陛下特意交待了一句,說公主最近劳心劳力,要好好补一补。你瞧,陛下還是关心公主的,父女俩哪有隔夜仇啊,過几天就好了。” 郑秋略感安慰,对贤妃千恩万谢。 贤妃笑道:“投桃报李罢了,公主先前也帮了本宫。” 說罢,她探头看了看内室,小声道:“公主還沒缓過来,本宫就不进去烦她了。你向来妥帖,回头本宫让御药院送药材過来,如何进补你看着办。” 贤妃這话才叫妥帖,当着甩手掌柜就把事儿办了,還得了人情。 第三天后半夜,郑秋睡到一半放心不下過来看看,发现楚翎竟然起来了。 她独自坐在灯下,影子茕茕映在墙上,叫人心裡发酸。 “公主。”郑秋走进去,给她披上衣裳,“入冬了,要穿厚实些。” 楚翎转回来,对她点了点头:“秋娘。” 她好几天沒說话了,此时声音微哑,但郑秋心裡只有欢喜,连声问:“公主這是睡醒了?肚子饿不饿?奴婢叫人做碗宵夜可好?” “好啊!”楚翎轻声应答,极好說话的样子。 郑秋心裡更高兴了,连忙支使宫人做些好克化的小食,自己亲自端来,陪着她慢慢吃,慢慢說。 一碗鸡茸粥入腹,楚翎便搁了筷子。 “什么时辰了?” 郑秋看了看角落的漏壶,說道:“寅时了,再有一個时辰就天亮了。” 楚翎就道:“等天亮,你叫人去父皇那裡說一声,我要去安国公府住几日。” “這……”郑秋犹豫。父女俩刚吵過架,公主不去向陛下认错,却转头去了外祖家,這不是在置气嗎?万一陛下…… “放心吧!”楚翎知道她在想什么,“父皇不会生气的。” 郑秋宽慰不少,不是因为她這句话,而是公主看起来胸有成竹,先前那种笃定的姿态又回来了。 “好,奴婢等会儿叫人去福宁殿等着。”她柔声說。 楚翎微微一笑,由着她去喊人、收拾行李,自己则坐到书桌前,铺纸磨墨,练起字来。 躺了好几天,手有点僵,不小心滴落数個墨点,很快坏了一张纸。 楚翎沒气也沒恼,将写坏的纸放到一旁,继续心平气和地写下一张。 是的,心平气和。 信念破碎的代价虽然惨烈,但比起前世的绝境,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沒有兵临城下,沒有山河破碎,沒有亡国之危。二哥的真面目虽然還沒来得及暴露,但大哥的死因已经为世人所知,哪怕一时被掩盖,也不是全无转圜的机会。 结案是嗎?也不全是坏事。案子了结,某些人可能会以为自己赢了,她就能化明为暗,把藏在暗中的钉子一颗一颗拔出来! 当年她被远远放逐,能够靠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底子起势,把上原经营得铁桶一般,现在处境比当年好得多,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 前世十八岁的楚翎什么也沒有,人手是一路收罗的,钱财是一点点开拓商路挣的,兵是从零开始练的……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更精彩!→→、、、、、、、、、、、、、、、、、、、、、、、、、 现在十五岁的楚翎,内有秋娘,外有蒋士俊,收服了高勉,留住了太子党,還跟熙宁王萧氏提前有了联系。 她怕什么?她连灭国之战都不怕! “公主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郑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赞叹道。 楚翎笔触未停,继续写下去,越写越顺,行云流水,将八年的辛苦历练都化入其中,再不遮掩自己的锋芒。 郑秋越看越惊异:“公主……” 楚翎一气呵成,最终笔锋一划,墨迹淋漓,锐气尽显!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她有一把宝剑,在颠沛中初显胚体,于烽火中凝成剑锋。可惜碍于机遇,困于亲情,从未真正出鞘。 现在,时局逼到如此地步,那她就手执利刃,破除樊笼,让世上看一看它的光华! 楚翎将笔一掷,外面天光已亮。她转头问郑秋:“行李收拾好了?父皇那裡有回复了嗎?” 郑秋回道:“是,陛下答应了。” 楚翎一点也不意外。她早在前世跟父皇一次次怄气中摸透了他的性子。她刚闹脾气,父皇心中愧意犹在,必定希望外祖母劝得她回心转意,怎么会不答应? “那就走吧!”她說。 “公主,這些字怎么办?”郑秋指着那些纸笺。 “烧了。”楚翎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