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信 作者:云芨 京郊的小院裡,往常假扮成小贩打探消息的男人今天沒有出门,在宅子裡等待着。 旁边的小厮等不住,凑過来问:“狗爷,今天谁来?会不会很凶啊?” 被叫狗爷的男人翻了個眼皮:“我怎么知道?” 小厮奇道:“您资历這么深,沒见過上头的人嗎?” 狗爷瞥了他一眼:“你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往常负责我們的不過一個管事,如今主子亲自過问了,来的自然是更厉害的人物。” 小厮啊了一声,惴惴不安:“我們弄丢了七公子,不会被发落吧?” 狗爷懒得答话,心道,现在想這個也太迟了,不是会不会发落,而是怎么发落的問題。 其实他心裡也乱着,不知道来的会是谁,不知道主子会不会震怒,拿他们出气——仔细想想也恼火,上头只是叫他们藏好七公子,谁知道他会自己跑啊!人家是主子又不是囚犯,怎么防得住! 忐忑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缓缓驶进小巷。 狗爷精神一振,连忙招呼小厮搬开门槛,迎小车进来。 门关上,先下来的是個婆子。看她穿着打扮,還有严肃端正的仪态,便知出自大户人家。 婆子打起了帘子,一個妇人扶着她的手下来。 這妇人戴着帷帽,脸庞在黑纱后看不真切,但彰显出来的气派,行止间扬起的香风,都說明对方不是一般人。 狗爷等人呆呆看着,看得婆子眉头大皱:“愣着干什么?還不快拜见夫人!” 大家這才反应過来,连忙跪地行礼。尤其狗爷,沒想到夫人会亲自過来,心下更是不安。 “见過夫人。”下仆跪了一地,一個個头都不敢抬。 夫人在中堂坐下,向婆子点头示意。 婆子便问:“谁是卢狗子?” 狗爷赶紧上前:“小的就是卢狗子。” 婆子接着问:“說吧,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 狗爷回道:“回夫人,我們寻思着七公子爱玩,就往热闹的地方找去,果然发现他去了河边。那日张家瓦肆出来巡河,說要办花魁大赛,和盛班的小怜香請老客相聚,公子便上了船。” “然后呢?” “公子乔装改扮,与别人起了冲突,挨了顿打。我們去问和盛班,他们說给公子上了药又赔了笔钱,便让他走了。” 狗爷小心翼翼地答完,瞟了眼上首。夫人一言不发,婆子更是眉头紧蹙,显然很不满意。他忙道:“夫人明鉴,我們觉得和盛班沒說实话,就把小怜香绑了来,班主什么时候想起七公子的行踪,我們什么时候放小怜香回去。那班主磨了两日终于松口,现下在外头等着,夫人若是想见,小的這就把她押来。” 婆子面色微霁,凑過去說了两句,便道:“那就带過来吧!” “是。”狗爷松了口气,转头吩咐。 两個下仆领命而去,過了会儿,押着個蒙了眼的妇人进来。 這妇人虽然穿得也好,但打扮得花裡胡哨,一股风流之气,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的。 蒙眼布一解开,那妇人便问:“小怜香呢?你们把我女儿弄到哪裡去了?快把人放了!” 面对秦妈妈,狗爷可不会客气,拉下脸喝道:“跟谁說话呢?這裡可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秦妈妈面色一变,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一众壮汉,忙放低身段說软话:“這位爷說哪裡话?奴家不是耍威风,只是担心女儿罢了。小怜香可是我們勾栏的台柱子,您這一绑,不是要我們的命嗎?大爷您发发善心,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见她服软,狗爷才缓下来,冷声道:“把我們公子的行踪交出来,你女儿自然就回去了!” “爷!這我們真不知道!”秦妈妈哀求,“那日乱糟糟的,贵家公子与另一位公子起了冲突,我們好不容易才劝下来。那公子說赔钱,他也不乐意,为了平事,我女儿陪了他半天,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這個时候了還嘴硬!”狗爷厉声喝道,“把人带出来!” 下仆应了声,当即从厢房裡拖出小怜香来。 “女儿!”秦妈妈叫了一声。 小怜香花容失色,喊道:“妈妈救我!” 狗爷往腰间一摸,拔出一把匕首来,寒光闪闪,秦妈妈腿都软了。 “干什么?這是干什么?爷,可不能动刀子啊!” 匕首放在小怜香脸颊旁,寒气森森的,吓得她直哆嗦,只一個劲地道:“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狗爷比划了下:“放心,只是在脸上划两刀罢了,死不了!” 這是什么话!勾栏裡的女人,脸上划两刀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不說是吧?那我可就动手了!” “不要不要!”秦妈妈喊道,“大爷饶了我們,我說我說!” 狗爷暗暗吐了口气,瞟了眼堂内安坐的夫人,放下心来。 “說吧!我們公子去了哪?” 秦妈妈犹犹豫豫,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贵家公子留了封信,你们一看便知。” 狗爷一把抢過,气道:“你们怎么不早說!” 秦妈妈苦笑:“我們哪裡敢說?皇城司来问過贵家公子行踪,那日在船上发现是他乔装,可吓死我們了。若是给你们传了信,万一皇城司查到,我們岂不成了同党?” 說到這事,狗爷眼中闪過厉色,盯着她们不說话。 秦妈妈忙道:“爷!今天的事我們保证烂在肚子裡。您瞧,這信我們也沒送给皇城司啊!這個时候我和小怜香要是出了事,他们肯定会起疑,說不定還连累你们。” 狗爷想想也是,真灭了口,事情反而会闹大。 他再往堂中看去,只见夫人看罢信件,便起了身:“走。” 婆子领会,服侍夫人上了小车,临行前对狗爷道:“這裡料理干净,沒你的事了。” 狗爷松了口气,恭敬回道:“是,夫人好走。” 小车驶离,狗爷示意下仆给小怜香松绑,看她们母女二人战战兢兢抱在一起,他一使力,匕首插进旁边的桌子:“记住刚才說的话,這事你们敢漏出去一句,皇城司也保不住你们的小命!” “是,是!”秦妈妈连声答应。 一柱香后,母女二人在茶馆裡解下蒙眼布,狗爷已经不见踪影。 秦妈妈让伙计叫了车,带着小怜香回瓦肆。 马车驶出去好远,小怜香才低声问:“妈妈,這样能行嗎?” 秦妈妈抱着她,一副被吓坏的姿态,但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也低声回:“费力得到的才是好的,放心,他们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