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质问 作者:云芨 半個时辰后,楚翎在刑部衙门见到了朱繁冰冷的尸体。 昨晚還明艳鲜妍的姑娘,毫无生气地躺在那裡,脸上一片青灰,脖子、手上都有明显的黑斑。 仵作說道:“她在指甲裡藏了毒,趁我們不备服毒自尽了。此毒与太子所中之毒一致,应是同源。” 楚翎在心裡冷笑。 好好好,连最关键的物证都齐备了,整個事件看起来荒腔走板,偏偏又面面俱到,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怪诞感。仿佛有人从结论推导,一條一條将证据填上去,看似处处吻合,却又透着說不清楚的杂乱。 “她的毒哪来的?”皇帝沉声问,“不是說這裡头有几味极少见的药材,出自偏远之地嗎?” 林文逾答道:“他们這些下九流的伎人,有些病不可见人,时常从江湖郎中那裡买药。朱繁那侍婢指认了平常买药的铺子,那老板是南疆人,我們从裡面搜出了药材。” 說着,他呈上证物。 高勉上前辨认一番,向楚翎摇了摇头。 他沒找出問題。這是自然,本就是凶手拿出来的药,怎么会有問題? 林文逾问:“陛下,诸位大人,物证和人证齐全,這案子是不是可以定了?” 皇帝沒說话,诸相公也都拧着眉头闭口不言。 高勉犹豫片刻,试探着道:“林尚书,就這么定案是不是太草率了?您方才列出的种种都是旁证,只能证明太子与朱繁有所往来,所谓私情只是其中一种可能,并非铁证……” “朱繁都已经畏罪自尽了,不算铁证?”林文逾截断他的话。 他這么霸道,高勉不免怒从心起,据理力争:“自尽也不能证明畏罪,更不能证明她畏的是哪一种罪!再者,她知道怎么炮制毒药嗎?以什么方法下的毒?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用具在何处?剂量如何?与太子当时的反应可对得上?這些都得清清楚楚。如此结案,无论证词還是证据都含糊不清,别說太子,就算是普通人被害,也不能這般轻率!” 這是当面指责林文逾草菅人命! 相公们刮目相看,高勉向来不爱出头,今天倒是胆子大了!這些日子跟着公主办事,果然胆量见涨。 话都說到這份上了,高勉也就不藏着了,一口气說下去:“還有,林尚书确定朱繁是自尽嗎?這么重要的证人,死在刑部牢房裡,你们不要从头到尾查清楚她的死因?关进来的时候什么状况,看管的时候有沒有人接触過?她的毒什么时候中的?剂量为何?足够在這么短的時間内丧命嗎?验尸的仵作有几個?是否相识?有沒有串供的可能性?這些又查過嗎?” 一长串话說完,高勉喘了口气,盯着对方:“林尚书,你說是不是?” 這要是寻常人,這么多問題砸下来,怎么也得思索片刻,林文逾却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高大人是在指责本官伪造证据嗎?朱繁死在刑部衙门,指间又藏有毒药,自然是她自己服毒死的,总不能是我刑部灭口吧?” 高勉脸色一下涨红,怒道:“林尚书!” 這是正经的案子推导,怎么能耍无赖?但凡有疑点都要查清楚才是,哪有张口就诬赖对方居心的?這到底是御前奏对還是坊间恶汉吵架? 果然,张鼎元也看不下去了,喝道:“林大人,好好說话!” 林文逾收敛面色,向皇帝拱手:“陛下,臣严令下属,不可让朱繁接触别人,打从她进刑部衙门,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高大人所虑之事,绝对不存在。” 高勉顾不得,随之上奏:“陛下,臣以为此案尚有商榷余地,臣那裡也有一位证人,或可探知朱繁与太子之间真正的关系!” 谁料林文逾截口反问:“高大人說的是张千易吧?不瞒你說,在你之前,本官已经查過他的行踪了。他确实心系朱繁,可朱繁恼恨他家见死不救,一直沒有见他。他哪裡知道朱繁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陛下!”他转過来道,“刑部先一步破案,臣知道高大人不服,愿意与大理寺互相对证!” 高勉被他說得心头火起:“你……” 他关注的是案子,谁在乎什么意气之争?這林文逾果真无赖! 眼见水被搅浑,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嗤。 皇帝转头看向女儿,问道:“阿翎,你有话要說嗎?” 楚翎颔首:“父皇,女儿有几個問題想问林尚书。” 皇帝温言道:“此案是你督办,有什么問題尽管问到满意为止。” “谢父皇。”楚翎转過来,慢声开口,“林尚书,照你的意思,人证物证俱全,可以结案了是嗎?” 林文逾陪笑:“公主,论理是這样的。” “好個论理,那我們就来结案试试。”楚翎用平静的语气說,“首先,太子与朱繁相识的经過,既有朱繁亲口证词,又有方五作为旁证,再加上当日宴席涉及到的主家宾客,可以說到处都是眼睛,造不得假,是不是?” 林文逾颔首称是。 “那么,太子与朱繁私下的交往,又靠什么证实?方五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因为太子說要安置朱繁便疑心他们关系非比寻常,而那侍婢也只听朱繁說自愧不敢与太子相交。這两條证词,能证明太子与朱繁有私情嗎?你敢說已经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嗎?绝对不会出现别的情况嗎?” “這個……” 楚翎笑了下:“林尚书想好再說,倘若结案的话,天下人都会质询,绝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模糊!想当然的推论,是站不住脚的。” 皇帝压下怒气:“阿翎說的是,林卿,你并非刑狱出身,做事终究外行了!” 皇帝的不满非同小可,林文逾差点跪倒,好不容易忍住。 他正在措词,仵作从停尸处急奔而来,喊道:“陛下!大人!有新发现!” 众人转头去看,心裡一突。只见他手上捧着一块血迹斑斑的布條,上面好像有字。 内侍小心翼翼从他手中接過布條,仔细检查過后,呈到御前。 皇帝抖开一看,上面字迹昏乱,竟是一份用血写就的认罪书! 昨天看到一位朋友留言,說等更新影响睡眠。我反思了下,确实,尽管說過十二点就不要等了,但我的更新频率会导致有读者在那個時間点等待,并不是我說了就能避免。很抱歉,我努努力把時間调回去,尽量稳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