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請托 作者:云芨 灵虚道长啊! 楚翎已经很久沒听到這個名字了。 记得上一世,她在大闹二哥家宴后,父皇震怒,把她送到三清观思過,交给灵虚道长代管。 灵虚道长生得严肃,也确实不好糊弄,不管多忙都要抽時間给她讲经,真腾不开身也会叫萧虞来。 初时,她什么也听不进去。灵虚道长也不管,填鸭似的灌进去,既要背又要写,折磨得她苦不堪言,渐渐沒了自怜自苦的心思。 如此半年,她的性子慢慢沉静下来,加之被萧虞点破困境,终于开窍了。 从這方面来說,灵虚道长确实是改变她人生的恩师,否则就她先前不学无术的样子,早就被二哥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怎么来了?”皇帝意外。 孙寿全陪笑:“說是来請罪的,太子丧仪本该观主来主持,不巧当时他在闭关……” “哦。”皇帝想起来了,“让他在偏殿等着,朕這就回去。” “是。” 楚翎插了一句:“父皇,我能不能一起去啊?” 皇帝奇道:“你去干什么?不嫌无聊?” 楚翎却道:“我想问问灵虚道长,人真的有灵魂嗎?大哥的魂魄会不会還在世间飘荡?我想再见一见,跟大哥告别……” 這番话皇帝听得心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大哥仁厚至孝,生前功德无数,必定会登仙的。” 不多时,两人回到福宁殿。 灵虚道长看到他们父女一同进来,略有些意外,面上還是一派沉稳地起身行礼:“贫道参见陛下,参见公主。” 皇帝虚扶一把,语气和蔼:“道长许久未见了,不知国师近来可好啊?” 灵虚道长還是那张严肃的脸,回道:“谢陛下关怀,家师云游在外,上次来信是年中,当时人在西域,现下不知去了何处。” 皇帝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羡慕:“還是国师潇洒,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朕什么时候能脱开這世间樊笼就好了。” 灵虚道长微微含笑,并不接话。皇帝說這话就是拉近一下关系,真信就是傻子。 两人寒暄一番,皇帝指了指茶桌:“道长是方外之人,今日就不要拘于俗礼了,坐吧!” 灵虚道长谢過,在皇帝对面坐下,随意又不失恭谨。 楚翎在心裡赞了一声,重生一世,她才看出灵虚道长的道行有多高。从见面开始,他的语气、神态、话语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說起来,灵虚道长来的时机也太巧了…… 她乖巧地坐到身边,主动接過煮茶的活,听他们說话。 “……贫道前阵子闭关修行,不知京中出了大变故,未能及时祭奠太子,有失职责,特来向陛下請罪。” 皇帝摆摆手:“事出有因,朕不见怪。” “谢陛下开恩。”灵虚道长停顿了下,问,“贫道早上进京,听說刑部与大理寺已经抓到真凶,不知是否属实?” 皇帝点点头,叹息道:“朕的阿翌死得冤啊!他本是一片公心,为了修河费力清理都水监,哪知道有小人不明事理,将自家私怨记到阿翌身上,毒害了他……” 說到這裡,皇帝眼中泪光闪闪。 楚翎连忙递過帕子,安慰道:“父皇不要伤心,大哥生前最是孝顺,看到您這般难過,九泉之下如何安心?要怪就怪朱繁,号称什么才女,居然是非不分,胆敢为這么点事记恨储君,真是岂有此理!” 她噼裡啪啦一顿說,皇帝来不及阻止,就把案情给爆了出来。 灵虚道长心中一动,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故意的。不過,听起来這事跟自家小师弟猜的八九不离十…… 楚翎接着道:“那朱繁死得太便宜了,害了大哥居然就這么轻松自尽了!要是活着,我定要将她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对了,灵虚道长,你那儿有沒有什么法术,可以拷打鬼魂之类的?” 饶是灵虚道长知晓内情,這会儿也被她跳跃的思路给弄懵了,怔怔回道:“公主问這個做什么?” “当然是给凶手施刑了!”楚翎說,“我看话本裡写的,什么锁魂钉让人死后投不了胎,又或者什么阵,叫魂魄永世承受烈焰焚身的痛楚……” 灵虚道长啼笑皆非,委婉地道:“這只是世人牵强附会,并不存在這种法术。” “哦!”楚翎失望地垮下脸,“那朱繁岂不是死了痛快?而且她父母弟弟都死了,连诛连都找不到人……” 皇帝正要安慰女儿,却听灵虚道长试探着问了一句:“朱繁?公主說的可是仙乐楼那位朱行首?” 楚翎面露诧异:“道长认得?這朱繁名声這么大嗎?您這么個出家人也……” 灵虚道长连忙澄清:“贫道沒去過仙乐楼,从别的途径得知的。” 說完,他看向皇帝,面上露出些微迟疑:“贫道此番进宫,本想面圣后向陛下求一道旨意,准许贫道去东宫拜见太子妃……” 這是不相干的两件事,皇帝听出话风,眉头微皱:“道长有什么事嗎?” “是太子的事。”灵虚道长說,“太子生前曾经托付贫道一件事,事关這位朱繁朱行首。现下太子不在了,贫道本想向太子妃交托余事。” 皇帝和楚翎悚然,一齐出声:“什么事?” 灵虚道长取出一個布包,打开摊在茶桌上,只见裡面放了一封信,還有一根木簪。 “陛下可還记得,三清观每年都会去北地祭祀,以超度守边而死的将士?” 皇帝点头。大襄自立国起,就断断续续跟西魏、北胡交战,将士死伤无数。从第一代国师起,三清观每年都会派人去边关举祭,引英灵归乡。這是一项义举,太祖曾大力褒奖過。 “今年大祭之前,贫道收到太子的請托,观中弟子去北地的时候顺便找两個人,一位叫朱毓,另一位是他的母亲,乃是流放過去的,找到了就好生安顿。” 灵虚道长带着愧意:“观中弟子找到了他们,可惜两位的身体在流放途中亏空太大,很快病死了……” 朱毓,朱繁的弟弟,他们母子果然死了嗎? 楚翎心中难受,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道长,您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灵虚道长回答:“就几天前,观中弟子回来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病死的?” 灵虚道长想了想:“应当是八月底九月初。弟子八月出发去北地,中秋举行大祭,過后才找到朱氏母子。” 楚翎回身抓住皇帝的衣袖,激动地說:“父皇!您听到了嗎?這事情不对!大哥九月初五落水的,太医說毒最起码下了有半個月,也就說,朱繁给大哥下毒的時間差不多在中秋。但是道长說了,中秋他们還活着!朱繁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這段剧情比较长,后面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