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论 作者:未知 安素薇這样的情况,是厅裡面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他们完全沒有预想到安素薇会变成這個样子,不是单纯的逃避,而像是精神状态都不对了。如果要朱碧葱形容的话,她大概会给出三個字——精神病。至少安素薇当下表现出来的就是這個样子。 之前,安将军夫人确实不明白,可联系起林夫人和朱碧葱的话,再加上自己丈夫和儿子的态度,她也就很快对這一次的整個事情都变得明朗起来。 安素薇自言自语半晌,安将军夫人看着女儿這個样子又想到种种事情,已是落泪,上前想要去拉住安素薇,询问她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安将军夫人走到她面前时,安素薇一下子牵起了自己娘亲的手,一脸的惶恐,声音裡更满是慌张和急切說道,“娘,你听,他们都在笑话我,都在嘲笑我!他们都在指责我,在骂我,骂得很难听!”她又撇下安将军夫人的手,朝着虚空胡乱的挥舞手臂制止她所谓的那些人的笑话和嘲笑。 无论安素薇现在的状态是真的還假的,不久之后,這個事情就会传遍京城各显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耳中,包括她对林媛做的事情,都是一样。如果安素薇只是装出来的,那也不過是等于她自己選擇了這样的一條退路罢了,可是有些东西是怎么想要抹都抹不掉的,還有一些影响是会跟着她一辈子的。 当然,如果她只是装出来的,只要离开京城,還是一样的,别人不会知道這些事情,可与此同时,她也几乎不可能再回到京城。如果她不是装出来的,就得承受一辈子别人异样的眼光不說,连出门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包括安家的其他人,全部都是一样。 一步错,则步步错。 不仅仅毁了自己,還拖累了自己的家人。 或者安素薇自己也明白了這一点,胡言乱语了一阵,最后抱着安将军夫人两個人一起在厅子裡痛哭起来,也顾不上還有這样多人在這裡。安将军和安谨新在那站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心裡的感情更加的复杂。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這次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安素薇這辈子也就算是毁了。他们确实犹豫了,想要找两全的法子,可又不愿意拉别人做冤大头,才会导致现在情况。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公平和大义,他们罕有碰到這样两难的事情便就失了分寸。 落到现在這样的境况,若要怪别人倒不如怪自己沒有教导好女儿或者妹妹来得合适一些。 安将军看着女儿安素薇這么個样子,已经不可能指望她来道歉求原谅了。他虽则性子十分的火爆,但同时也最是說一不二,做女儿的犯下這样的错误,又是這個样子了,那他這個做父亲便是再怎么的丢人也要收拾完這個烂摊子。 他面沉如水,走到了林海和林夫人面前,在众人的错愕中直挺挺跪了下去,安谨新也跟着自己的父亲,他安将军的身后跪了下来。 安将军說,“女儿犯下這样的错误,不敢奢求林大人和林夫人的原谅,只是看在我這個做父亲的面子上,還請给她一次机会,還望二位莫心生怨怼。” 要让一個只会武不会文的大将军說出這样一番话并不容易,安将军纵横沙场意气风发,亦从未說出過這样的话。不說其他的,便是這一跪,都已经是极大的低头。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至多再添上皇帝,這对于安将军来說已经是在以最大的诚意祈求原谅。 同样是做父母的,林海和林夫人不是不理解安将军和安将军夫人的心思,做父母的要为了儿女的事情這样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才是做儿女最大的不孝。 一如小王氏那般,他们对安将军和安将军夫人也是抱着同情的,可想到林媛差点儿遭遇什么样的事,他们便沒有办法不计较、不追究,若要說起来,都一样是一片父母心。 撇开這些,安素薇确实是做了很严重的错事,哪怕沒有造成恶劣的后果也掩不去那种恶毒心思是错误這样的一個事实。认错和改正错误,并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带来的后果這是最基本的。毕竟安素薇已经十六岁,已经及笄了,并不只是一個小孩子了。 安将军在說完這一番之后对着林海和林夫人磕了一個头,连带着安谨新也一起冲着他们磕了一個头。到這個时候,林海和林夫人才站起来把安将军和安谨新给扶了起来,又說了几句话,大概的意思是,安素薇已经這样了,這事情便也就這样了,他们不会再继续追究。 一再的感谢過之后,安将军才带着妻儿离开林府,短短的時間裡面,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林媛虽然和三個表姐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裡,但是有仆人来和他们传了正厅的情况。林媛并沒有選擇出现,不過是觉得自己的出现只会让一切都更加的尴尬。无论安素薇是真的疯了還是假的疯了,对于她来說,都不意味着什么。 至少她从来沒有对不起過安素薇,其他人也并沒有对不起她。 安素薇现在這样,或者自作自受四個字要更加合适一些。 這件事情,最后自然還是传了出去。 安家也是明白的,并沒有任何的怨言,至少明面上是這样的。只是安将军很快和皇帝求了调职,在很短的時間内便带着妻儿离开了京城。 在一定程度上,安家這样,也等于是坐实了這件事。 原本還有一些听說這事情的人不怎么相信,到头来,也不得不信。過去欣赏、夸赞過安素薇的人,都沒有想到她会做出這样的事情来,又因听說她基本上等于是疯了,便更多的是对她有几分的同情,倒是少了指责。 离开京城的时候,安素薇坐在马车裡面,在天色朦胧之中回望着這一座繁华的都城,内心是从未有過的荒凉。 安家搬离京城這事情過去差不多有一個月之后,林媛才重新开始出门走动。過了這样久,倒是沒有人再去翻出旧事来特地在她的面前提起,不過也是由于安素薇這一件事情,导致许多对齐浩然有心思的女子无一不是歇了心思。 很简单,齐家认准了林媛這個儿媳妇,齐浩然又是属意于她,别人想要插一脚,又岂是容易的事情?因而也是伴随着安素薇的這件事情,京城裡边无论是显贵人家還是小门小户,全部都知道了齐家和林家定亲的這件事情。 甚至這件本不大的事情還传到皇帝的耳朵裡边,在林海這個户部尚书去和皇帝禀报工作的时候,還被特别问起了两句。因为皇帝是当着其他几位尚书的面,状似随意的问了那么两嘴,林海才敢說皇帝对這事并沒有什么别的看法,否则只怕他得提心吊胆好一阵。 时局艰难,圣心难测,都是沒有法子的事。 六月的天转眼便到了八月,林媛命人在府中后花园裡边新种的一棵枣树今年终于第一次结了枣子,這会儿都熟了。虽然枣树不怎么粗壮,但结的枣子颗颗饱满圆亮,现下俱是熟透才有的黄红夹杂的颜色,看着便觉得可口。 午睡醒来以后,几個小侄子缠着林媛這個亲姑姑要去打枣子,被缠得沒法子,林媛便带着他们去了后花园。侄子们到底還小着,相比起稳重這种东西来說,更多的還是调皮。 三個两岁的小侄子昐哥儿,晓哥儿和昉哥儿都站在远处一点的地方,两個四岁的小侄子昲哥儿和晖哥儿则眼巴巴站到了枣树附近,最大的六岁的小侄子曦哥儿则直接站在枣树底下。 林曦仰着小脸看着林媛,十分诚心的发问,“姑姑,我們要怎么把树上的枣子摘下来?” 林媛笑了笑,說,“這枣树不怎么粗壮,可以直接抱着树摇,或者拿了竿子来敲,爬树是万万不可的。” “抱着树摇?”林曦眼前一亮,便走了两步過去抱住枣树。 虽然他還小,但是要环抱住這颗小枣树,也尽足够了。 林曦使劲儿摇了摇小枣树,奈何力气实在太小了些,枣树确实是动了,却不见一颗枣子落下来。林媛瞧着他的样子实在可爱,才沒有立时止住他的动作,到這個时候才說,“你還小呢,力气不够大。” 她笑着又吩咐跟在不远处的一個会武的丫鬟,上前来摇枣树。這两個会武的丫鬟,一個叫青萍,一個叫青莲,被林媛吩咐的這一個是青萍。 青萍走過来抱住枣树,她本就会习武,力气更是可以比肩男子,這会抱着枣树猛一通摇。枣树上的枣子顿时如同下雨一般,哗啦啦的往下掉。 林媛和林曦沒有来得及走开,都被枣子打了头,哪怕不是非常的疼,可還是有一点疼。林曦哎哟了一声,林媛忙笑着拿手护了他的头,把他带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這边才刚刚把林曦带远,那边几個小家伙看到枣子落下来,都欢呼着冲了上去,捡枣子去了。林曦见状也不管会被枣子砸了,又跟了上去,林媛顿时哭笑不得只好让青萍先停一下。 “瞧你笨的,還被枣子砸了個满头。”這边声音才刚刚落下来,林媛感觉自己头顶多了一只大掌,正轻轻帮她揉着先前被枣子砸中了的地方。 林媛笑着回過身,喊了一句,“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