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生活智慧 作者:糖拌饭 书名: 从程家墨轩出来,贞娘就进了李氏墨轩。 原来守着李氏墨轩的二堂哥李正言,如今得了去松场收集松脂油的差事,這边墨轩就顾不上了,如今全是郑管事带着两個伙计忙活。 “贞姑娘来了?”此时,郑管事正带着两個伙计在柜台上盘点接货,抬头见贞娘进来,便打着招呼。 “郑管事辛苦,你忙你的,我转转。”贞娘微笑道。 “哎,那你看着。”郑管事脸色复杂的应了声,对于贞娘他的心裡是颇有不自在的,当初贞娘初点烟时,自己還想拿捏她,可沒成想,从去年到现在也不過短短一年的功夫,贞姑娘已经接手墨坊,并干的有声有色的。 真只应了那句话,世事如棋局局新啊。如今一個小娘皮都爬到自己头顶上了,反倒是他越混越回去,如今守着墨轩,手下也只管着两個伙计,哪有当初在墨坊的威风。 想着,便又赶紧忙活着手上的事情。 墨坊那边把第一批再和墨送了過来,摆在墨轩這边卖。送货之人正是郑复礼。 郑复礼此刻正在内间帮着把盘点好的墨放进小库房裡,听到外间他父亲跟贞娘打招呼的声音,便起身走了出来,拱拱手道:“贞姑娘好。” “郑师傅辛苦,怎么今天是你来送货?”贞娘随嘴问道,一般這种送货的事情自有伙计操办,哪用得着郑复礼這個和墨师傅。 “我就是想知道顾客对這再和墨的反应,便借着送货過来看看。”郑复礼道,說着不由的深深的看了贞娘一眼,心裡想着真的是不服不行啊,之前的和墨对胶就不說了,只是贞姑娘怎么就知道和墨之前要留些老胶用来醒墨呢。 想比起来,自己在墨道上又更逊了一筹啊。 “顾客還不知道我們再和墨的好处。现在谈反应還早。”贞娘說着,随后看了郑复礼一眼,便道:“对了,郑师傅我想麻烦你個事情。” “贞姑娘不用客气,有什么事情报吩咐在下就成。”郑复礼连忙道。 “那我就請帮我去置办一份礼物,然后给东图先生送去。”贞娘回道,虽然程家答应给引见东图先生,但他们李氏墨坊的诚意也要表现出来,所以,自程氏墨坊出来时。贞娘就想着应该先送一份礼去给东图先生,等到程家引见时也就不会的失礼了。 之前,她還在想着谁去送這份礼好?邵管事是墨坊的管事。同时還是嫡宗那边的管家,让他跑不太好,而郑管事呢,墨轩這边也得有個人守着,而她自己毕竟是一個女子。不太好出這個面的,這时见到郑复礼郑复礼虽然年轻,但有邵管事着重培养,亦算得上是一個八面玲珑的人物,倒是一個合适的人选。于是便有此一提。 “东图先生?”郑复礼有些不确信的问。 “嗯,我刚才跟程三爷爷說好了。請程三爷答应会引见东图先生为我們试墨,如此,我們先送一份礼。到时就不失礼了。”贞娘道。 “這倒是再好也沒有了,只是程家居然也愿意?”郑复礼一脸奇怪。 “哪能不愿意,他们可是不花一文钱的解决了松烟墨原料的問題。”贞娘淡笑着道。 如今墨坊的几個管事和师傅都知道了松脂油的事情。郑复礼自己就是一個和墨师傅,再加上又是邵管事的外孙,又哪能不知道這事呢。 听得贞娘這话。郑复礼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也明白。這事情想瞒太久是不可能的,倒不如换点实惠。 贞姑娘便是個心眼通透之人。 “好,那我這就去办。”郑复礼应声。 “对了,你再选几副再和墨,东图先生那裡送几副,南羽公子那裡也送几副。”贞娘又道。 “南羽公子?贞姑娘是說丁南羽?”郑复礼再確認,贞娘的行事手法颇让他有些不习惯,南羽公子名叫丁云鹏,南羽是他的字,是东图先生的门人,一般請了东图先生来,丁南羽自然要随侍左右,根本用不着再送礼的。 毕竟不過是一個门人罢了。 “嗯,礼不用了,就专门给他送几副墨,听說他跟随东图先生几年,如今画技已颇具火候了,說不得,到时让他们师徒同台试墨,也算是佳话。”贞娘道。 郑复礼又是一阵惊讶,需知墨坊试墨是借名人之名宣传自己的墨,所以,這试墨是绝对不会让一個门人来试的,而今贞姑娘打算让丁南羽随其师同台试墨,那這等于是在帮丁南羽扬名了。 此番下来,得益最大的反而是這個丁南羽。 “贞姑娘,這样好嗎?”郑复礼確認道。 “沒关系,你就照着我的吩咐去办吧。”贞娘道,她之所以想让這丁南羽跟其师同台试墨却是因为,以后,這個丁云鹏丁南羽将是一個了不得的画师,万历年间所出的方氏墨谱,程氏墨苑都有他的插画,他更是因画技供奉内廷十余年,成为徽州画坛的顶尖人物。 而贞娘此举不過是结個善缘罢了。 “那行,我去了。”郑复礼点点头。既然贞姑娘已经决定,那他自不会再說什么。 “好的。”贞娘点头。目送着郑复礼出门。 這时,郑管事的盘点也结束了,贞娘跟他聊了一下墨轩的事情,看着夕阳西下,便不打算回墨坊,而是直接回家了。 跟郑管事告辞,贞娘出墨坊。 “天色渐晚了,贞姑娘,不如在下送你一程吧。”刚到路口,贞娘便听得身后传来郑复礼的声音。 郑复礼刚从店裡买了礼物回来,远远的看到贞娘,不由的就跟了上前。 贞娘回道看着郑复礼道:“不用了,谢谢郑师傅,我就住在前面不远。” “哦,那成,贞姑娘慢走。”郑复礼脸上有些悻悻的道。 贞娘又一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倒不是他不给郑复礼面子,实在是這时代男女大防总要回避一点,若是为了墨坊的事情,那叫无可奈何,私下裡能避免還是避免的好。 再說了,不为這些男女大防的,便是为了嫡宗那么,邵管家這边人她是也要避嫌一点,毕竟邵管事還是嫡宗的管家。 她若跟邵管事這边的人走的近了。别人会以为她手伸的太长,接了墨坊不算還要干涉着嫡宗宗府裡的事情,到那时不但她自己。便是娘亲和爷爷奶奶也会弄的裡外不是人。 這点贞娘心裡明镜似的。 郑复礼看着贞娘离去的背景,眼中有着莫名的心思。随后也转身离开。 夕阳将长长的巷弄拉的更长。 贞娘不一会儿就到了家裡,城门洞比别处昏暗,进了家门,油灯已经点上了。 不過让贞娘有些意外的是杜大居然在她家裡。 “贞娘。杜家大郎等你好一会儿。”一边郑氏压低声音跟贞娘道。 “哦,杜家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啊,怎么不让人去叫我?”贞娘上前便淡笑的道。 “不消得,也不太急,正好過来看看笑官儿。”那杜大郎连忙道。 “有事一会儿再說吧,正好是吃饭的时候。杜大就留下来吃個便饭。”李老掌柜的发话了,虽然李家人不太待见杜氏這两個兄弟,但杜大毕竟是笑官他舅舅。该有的人情還是要的。 随后杜氏和郑氏两個上菜,李老掌柜,堂哥李正身,大哥李正良,再加上杜大。四人男人一桌,贞娘自陪着吴氏赵氏。杜氏带着笑官一起在厨房裡吃。 “大嫂,杜家大哥找我什么事啊?”贞娘问。 自家爷爷刚才打断她同杜大的话,直接开饭可是有深意的。 這是要留给自己時間问明情况,到时杜大所說之事能成就成,不成也有個缓冲,不至于一时尴尬,這手法别看着简单,但却是老人处世多年的生活智慧。 “我大哥他们的油坊裡最近榨了一批桐油,想着李氏墨坊是用桐油烧烟的,就想看看墨坊裡要不要,便来问问。”杜氏悻笑的道。 为這事,她刚才在厨房被婆婆說道了好一会儿,這会儿脸皮自不太好看。 “你大哥的油坊不是一直只榨食用油的嗎?怎么好好的榨起桐油来了?”贞娘奇怪的问,貌似杜家两兄弟前段時間连收菜籽的钱都不足,這会儿居然又发展起桐油来? 贞娘又哪裡晓得,杜家两兄弟是這山望了那山高,刚从钱庄贷了钱回来收了菜籽榨菜籽油,结果因着松瘟的原因,桐油价格直线上升,两人看着桐油更有利可图,竟又将榨好的菜油做抵押,贷了钱收桐子榨桐油。 可桐油不比菜油家家都要用啊,要用桐油的大多本身就是商人,都有固定的进货渠道,哪能随便换商家。也因此,桐油价虽涨的高,杜氏两兄弟堆在油坊的桐油竟是卖不掉,這两人急炸毛了,思来想去的,想到墨坊也是要用桐油的,這便求上门了。 “還不是眼红闹的,看人家卖桐油的赚了钱,两人心痒痒了也出手,却不知多大肚子吃多大的饭,這会儿买不掉了便看上墨坊這边了。”赵氏一语道破天机。 杜氏脸色更不好看了。 赵氏一提桐油卖钱,贞娘便回過味来,也是一阵腹诽,杜家两兄弟心气儿太高了。 “大嫂,這個我也不敢保证的,得明天去墨坊裡看看,若是還需要,那便收一点也沒什么。”贞娘說到這裡,却又一脸正色的道:“不過,丑话說在前头,若是质量达不到要求,那墨坊是一星半点都不收的。” “好的好的,若是质量不行,你就不用看我的面子了。”杜氏忙不叠的道。 她心裡倒也清楚,贞娘這完全是给她面子。 感谢jansam的香囊,asd11m的平安符,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