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婆媳 作者:糖拌饭 “喂喂喂,你们怎么回事啊?你们這是私闯民宅知道嗎?你们以为這南京是你们徽州那山旮旯呀,沒见過世面的土鳖,给我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人来抓你们去牢裡吃牢饭去。”那葛氏看着贞娘一行不管不顾的就进了门,便竖着眉行大吼了起来,随后又冲着一边人群中一個流裡流气的小伙說:“三儿,去跟爹說,有人来家裡捣乱,让爹带点人来,把他们给抓起来送牢裡去。” “是,大姐。”那叫三儿的小伙应了声,颠颠的就要跑。 “這位小兄弟且慢,有些事情還是弄清楚的好。”贞娘此时就站在门中,回头冲着那三儿道。随后又扫了扫一边围過来的四房街邻。 “這還有什么弄清楚的啊?這不明摆着的,你们想私闯民宅。”那葛氏亦冲着外面的街坊叫嚣着。說着,這位葛氏還煽动着道:“各位街坊四邻,咱们南京人,可容不得這乡下人来撒野,对不。” “可不是。”一边人群中一些人笑嘻嘻的。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過,所有的人都盯着贞娘一行,显然是想看她们再怎么办? 经历過墨坊那些,這种场面贞娘淡定无比。 這会儿贞娘摸了摸鼻子,故意很是诧异的道:“我想是這位葛嫂子沒弄清楚情况吧,這宅子,包括宅了临街那边的五间店面,可都是徽州李氏墨坊的产业。而這位是李氏墨坊的二奶奶,咱们這可是回自個儿的家啊。我就不明白了,這到了自家的地方,哪有不能进门的道理?”贞娘指着黄氏說着,顿了一下又冲着那葛秋姐继续道。 “我說這位嫂子,你即是李正平之妻。我想你应该知道,景明叔和景明婶是我李氏族人,而這些房产,也只不過是我七祖母交给他人们打理照顾的。說到底,你们只不過是管事,什么时候管事的却不让主人进家门了,這岂不是天地倒了個個儿。南京自是大地方,不是我們徽州那地方可比的,但正因为是留都气象,更该讲道理吧。” 說到這裡。贞娘又环视了一下围观的众人:“我想在场有上了年纪的人,应该還记得当年徽州李氏墨坊的盛景吧。”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当年我還在李氏墨坊当過伙计呢,后来李氏墨坊出事了,我便凭着曾在李氏墨坊当過伙计的经验也谋得了一份好差事。”這时,人群中一個中年汉子道。 “老莫,什么李氏墨坊啊?”一边就有人跟那中年汉子打听。 “你们不晓得。当年,這一條街全都是李氏墨坊的产业,而李氏墨坊声名极好,咱们出去,只要打着李氏墨坊的名头,别的商家多会重看几分的。”那姓莫的拍着胸脯道。 “那這么說。這李景明這些個房产還真是那個徽州李氏墨坊的?”边上人有偷偷的看了那葛氏一眼,压低着声音道。 “看這样子,我看八九不离十了。”那老莫也压低声音道。虽然知道当年李氏墨坊的情形,但毕竟事隔多年,這些产业一直是李景明在打理,事实如何他自不晓得。只是如今看贞娘一行這理直气壮的,再加上平日裡葛家人仗着葛大拿是巡栏的身份。对周围的商家压榨的十分厉害,心裡不平。反倒站在了贞娘一行人這一边。 所谓的巡栏,便是帮着朝廷课税司收税的。 以前,在贞娘的印象裡,古代对商业税是不重视的,甚至一些歷史小說裡面,总是說商业税很低。所以,商人虽然沒地位,但赚钱是很容易的,只是等她身临其境了,又在墨坊干了一段時間才知道,大明的商业税很重,尤其是在這中后期。 别的不說,就說這开店的吧,有交易税,定额税,门摊税,塌房税等等,有的时候一种税裡面還有细分,比如說定额税還有正余银之别,总之商人的税很重,难怪在明朝的中后期,各地抗税抗税监的运动常常是星火燎原之势。 而這所有的税,课税司的税使自然不会亲自来收,于是便会将税区分成几片,征巡栏若干代为收税,而這些担任巡栏的,要么是本地富户,要么便是一些闲汉组成的帮派头头担任。 可以說巡栏之职虽低微,但权利不小,若真是要为难起人来,便是弄得一些商家倾家荡产也是可以有的,所以,不到万不得以,商家是绝对不敢得罪巡栏的。 当然了,若是哪個商家能攀上皇店或皇贡事物,那就是反過来了,這些巡栏不但不敢得罪,巴结還来不及。 总之亦不過是人生百态。 此时,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着。 而這时葛氏有些蒙了,她之所有嫁過来,就是看中李正平家這份产业,之前還派人多方打听了,那婆婆方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這些房产都是她家的,以后都要传给正平的,她才使了手段嫁进李家门的,敢情着全是瞎话,那她岂不白忙活一场。 此时,葛氏一脸的铁青,到得這时,她倒是不怀疑贞娘這话的真假,毕竟這种事情房契地契一拿出来,就明摆着了。难怪成亲這大半年来,她千方百计的想将房契地契弄到手,都不能如意,敢情着根本就沒有。 想到這裡,葛氏咬碎着牙齿,恶狠狠的冲着花儿道:“臭丫头,還不快把你爹娘還有你大哥给我找回来。” “哦……”花儿应了一声,一溜的跑了。 贞娘却是朝着围观的人笑了笑,然后扶着黄氏,当先进了屋,二狗和马师傅等人紧随其后,进了屋。 屋裡還有一位灶婆子叫道婆,和一個十六七岁的丫头乌头,另個還有一個跑腿的小伙段七。 這时,這三人站在葛氏身后,带着各种心思看着贞娘一行人。 贞娘等人自不消理会她们。這是自家的地盘自然是由自家做主。 于是,收拾房间的自去收拾房间,整理行礼的整理行礼。去厨房煮茶汤的自去厨房煮茶汤。如此种种。而贞娘则陪着黄氏坐在厅上休息。 马师傅是一马当先站在门边。 那叫段七的小伙几次想冲进来,马师傅的手一甩,就将他甩了老远,不過,段七显然是常在街面上混的,身手灵活,虽然被马师傅甩老远,他一個翻滚,倒也实打实的站住,沒出洋相。 “来了。来了。”就在這时,花儿带着李景明,方氏和李正平匆匆进来。 “哎呀。這早就接到信了,說是二奶奶和贞姑娘开春要来,還以为不会来的這么早呢,竟是沒個准备的,都是我這不晓事的媳妇儿。倒是失礼了,還請二奶奶和贞姑娘见谅。”远远的一进门,李景明的婆娘方氏便福着礼道。 虽說李景明亦是李氏宗人,但亲戚关系早远了,因此,真论起身份。李景明夫妻也就类似于邵管家這种管事。 “是我們提前倒的,哪能怪得景明叔和景明婶啊。”贞娘自是笑道。暗裡却撇着嘴,既然信裡說了开春就来。怎么着,過完年就应该准备,哪能弄到现在這样? 方氏這话完全是托辞。 贞娘此时暗暗打量着李景明這一房人。 走在最前头的李景明,四十左右年纪,鬓角就有些霜白了。紧随其后的方氏看着保养倒是不错,有一些发富。倒是有一些殷实人家婆娘的气度,只是此刻眼神浮动,显得爱动心思那种。倒是沒有之前贞娘想想象中住窝棚的落魄样子。 而站在最后的年轻男子,二十许左右,正是李正平,一身青布长衫,隔膊下来夹着一個算盘,显然是哪家店的账房,只是神情看着郁郁,沒精打彩的。 一边葛氏扭着腰肢走到李正平的边,贞娘眼神瞧见,那葛氏手在李正平胳膊上使劲的掐了几把,李正平一脸怒意,迎着葛氏的眼神,却抽了抽嘴角,便转過脸去。 葛氏翘着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景明嫂子客气,這倒也沒什么的,只不過差点沒能进门罢了。”黄氏這时也发话了。黄氏的娘家本也是徽州木雕大家,虽說平日裡一心只雕着木雕,但并不表示,她就沒有能力,相反的,她這话說的软绵,但却是绵中带骨。该敲打的一点也沒放過。 李家二奶奶回到自家的产业裡,居然差点沒能进门,這個敲打可不轻。 此时,听得黄氏這话,李景明动了动嘴皮子,他本是個老实的汉子,要不然,当年,李老夫人也不放心将产业交给他打理的。 只是這会儿,李景明却不知该說什么好,他心中有愧,再加上這一年来,家裡又出了不少的丑事,他哪有脸說出口,如今只得一脸的讪讪。 便是一边活络的方氏咋吧了嘴,也不知說啥好 “都愣着干什么,快坐吧。”黄氏又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自不必揪着不放。 众人才松了口气,分别搬了凳子坐下。 “可是有好些年沒见了,如今大家都老喽。”這时黄氏又聊起家常来。 “可不是,可不是,不過,我看二奶奶還是跟十多年前一般,一点都沒见老。”一边方氏立刻应道。 黄氏微微笑道:“說笑了可不,這人哪有不老的。”說着,又看了看李正平同那葛氏,便笑道:“正平什么时候成的亲啊,侄媳妇是哪家闺女?竟是沒有通知我們一声,倒让徽州那边的李姓失礼了。” 听得這话,李景明又是重重一叹。便是李正平那脸色也黑了几分。 李景明是有苦說不出啊。 想這葛秋姐在家裡的时候名声就不好,常跟一些混子勾三搭四的,這样的媳妇儿他哪裡看得中。只是沒想到,正平這小子平日裡還算是稳重的,却不晓得犯了什么混,居然就跟這葛秋姐混到一起了,還被人抓奸在床,葛巡栏又哪是好相予的,带着逼着李家,李家沒法子只得让正平娶了這葛秋姐。 這不是心甘情愿的,自然不会写信通知徽州那边了。 “咳咳……”這时,那葛氏突然咳了一声。然后看了看那方氏。 方氏先是一脸难看,随后才又讪笑道:“二奶奶,這都是我的不是了,我想着从徽州到南京路途遥远,便不麻烦。本想着事后给徽州那边去信,這不正好又收到你们的来信,也就想着,等到了再介绍,只是沒想到却這般的阴错阳差。說起秋姐,她是本区葛巡栏家的闺女。平日裡做事倒是八面玲珑的,今儿实在是误会了一场。” 那方氏嘴裡为葛氏开脱,只是贞娘看她那咬着牙的样子。实在是觉得這位景明婶儿,口不应心。 “可不是,這儿個這事真不怪我,任谁也不能让個陌生人进门啊。二奶奶,你說可对?”這时一边的葛氏立刻打蛇随棍上。为着自己开脱還反问了起来。 “那倒是,不知者不罪。”黄氏扫了她一眼道。然后咪着茶水。 “只是景明叔景明婶儿,你们不在家裡住,怎么跑去住城墙根的窝棚了?”贞娘這时在一边插嘴道。 贞娘這话一說,李景明,方氏自是一脸难看。那葛氏呃了一下差点噎着。 “哪裡,還不就是說你们要来了嘛,家裡总要拾掇拾掇。這屋子多年沒有修了,公公婆婆就思量着最好修一下,就先搬出去了,本来這两天我也要先搬回娘家住几天,好让工人进门给屋子除除旧呢。”那葛氏說着。又冲着那方氏道:“婆婆,儿媳這话不错吧?” “不错不错。正是這理儿。”那方氏又连忙的道。 一边的贞娘看着這情形,又想起之前葛氏几次暗裡逼着方氏替她开脱,不由的多想了,该不是這方氏有什么把柄落在葛氏手裡吧? 這对婆媳的情形,实在是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那倒是难得景明嫂子一番心意了,行了,既是误会,說开了就沒事了,都是一家人。”黄氏道。 “正是,正是。”一边方氏和葛氏应和着。 “我看這房子倒還算是干净,除不除旧的沒必要。就這样吧,你们也搬回来,我已经让人把后进的几间房拾掇了出来,我們就住后面的房子,清静些。对了,后院的墨坊我看你们堆了不少东西,這两天最好拾掇出来,我們要整理一下把墨坊重新弄出来的。”黄氏道。 “好的好的。”李景明应和着。 一边葛氏又是用劲的扯了扯方氏。 “二奶奶,不知后院墨坊裡面的东西可否宽限一段时日,你知道的,外面五间铺子都租给了别人,他们有些货沒地方放,就放在咱们后院的墨坊裡,這也是予人方便,咱们也顺人便赚两個钱贴补贴补门摊费等。”方氏一脸为难的道。 贞娘一听這话却是皱了眉头,朝廷有专门的塌房是用来给商人存放货物的,其中還牵涉到塌房税的問題。所以一般来說商人不存在沒地方放货的問題。 当然,小宗的货物为了方便,倒是不一定存放在塌房裡。但时,外面每间铺子后面都有储货间的,一般商家不存在另外再租地方存货的問題。 再一给合着葛氏老爹的身份,贞娘明白了,這裡面搞不好就会牵涉到偷税漏税的問題。 “景明婶儿,商人存货自有塌房,這朝廷查的可严的很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退钱,都得让他们把货搬走,這事可玩笑不得。”贞娘正色的道。 “這……”方氏欲言又止。 “贞姑娘放心,明儿個我一准让人搬走。”一边李景明瞪了方氏一眼道。 本月的最后两天了,求粉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