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幼知72
关心则乱,刚刚光顾着心疼小少爷,也就沒在意做這种事从成年人的角度看来到底幼不幼稚,羞不羞耻。
可在看到他嘴角微勾、那带着点小满足的笑容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此刻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怎么样?不痛了吧?”
贺明涔垂眼,先嗯了声,然后又低声說:“不是這裡。”
喻幼知還沒问那是哪裡,他将右手握上她的后脖子,把她拽過来亲。
车子停在路边,车外景况车水马龙,而车内只有丝丝入耳的接吻声。
之后车子重新发动,主驾驶上的喻小姐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而副驾驶上的贺先生则是手撑脸侧头看向窗外,车厢内陷入反常的安静。
到了医院检查,医生给贺明涔的手拍了個片,幸好当时岳景手裡拿的是合成木材,重量沒那么重,也沒那么结实,皮外肿起看着有些可怕,但沒伤到裡面,所以并无大碍。
喻幼知這才大大地舒了口气。
“你左手是之前就受過伤?”医生看片子的时候顺便问了句。
贺明涔:“嗯。”
“难怪,”医生叹了口气,“虽說是永久性的肌腱损伤,但也不是不能恢复,我看你平时根本就沒好好休养。”
对這种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上心的病人,就算医生的技术再高超也沒用。
医生又问:“你干什么工作的?平时用手多嗎?”
贺明涔:“警察。”
本来還有一大段說辞的医生突然就哑火了。
“……那就更应该照顾好自己,警察同志都照顾不好自己,又怎么保护好我們广大群众?”
“這段時間不要吃生辣辛冷的东西,伤口最好不要沾水,洗澡用水的时候注意点,”医生边写字边嘱咐道,“我给你开点内服化瘀血的药,记得按时吃。”
說完,医生看了眼旁边穿着制服的年轻女人。
“這位小姐是你同事?”
贺明涔答:“女朋友。”
两個人看着很登对,只可惜這位警察同志沒穿警察制服,不然都是蓝色制服,情侣装似的,一定更养眼。
“原来是内部消化,”医生打趣地笑了下,转而对喻幼知說,“小姐,我刚刚說的话麻烦你替你男朋友记好了,這段時間多看着他,毕竟你男朋友看着就不像那种会老实听医生话的人。”
喻幼知一口答应。
从医院出来后,喻幼知因为刚刚急着带贺明涔来医院检查,连招呼都沒跟领导打一声就直接翘了班,這会儿還得赶回检察院。
平时挺任性的小少爷对待工作還是挺拎得清的,沒强留她陪着自己。
他也沒有因为受伤的缘故就直接回家躺着,而是让喻幼知先送他回警局。
车子开到警局,喻幼知准备把车還给他,却被他拦下了。
“我手這段時間估计开不了车,這车先给你开吧,”贺明涔說,“有车你上下班也能方便点。”
喻幼知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不太好意思地问:“车子给我开了,那你上下班怎么办?会不方便吧。”《假幼稚》,牢记網址:m1然而贺明涔却一脸理所当然地說:“這段時間你接送我上下班。”
“……”
原来在這儿算计她呢,什么把车给她开,敢情就是把她当司机使唤。
刚刚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看出她不太情愿的样子,贺明涔瞬间不爽地皱起眉:“怎么,不愿意?”
喻幼知假惺惺地笑了笑:“愿意,能给贺警官当司机是我的荣幸。”
谁知她這一假笑,贺明涔脸色更差了。
他抿了抿唇,冷冷道:“不愿意就算了,车子你用吧,我也不用你接送上下班了。”
然后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他生气得实在有些太明显,喻幼知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贺明涔浅浅地挣了两下,语气冷飕飕的:“放手。”
喻幼知赶紧說:“沒有不愿意,我就是觉得我开车過来要時間,怕你等得不耐烦。”
他忽地低声反问:“有什么不耐烦的,這七八年的時間我不也等過来了么?”
喻幼知怔住,而后心口猛地一紧。
“這段時間我接送你!”她說,“别說刮风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我都来。”
贺明涔狐疑地看着她,很明显不相信。
喻幼知用一双明亮的杏眸望着他,那表情简直真诚到不行。
他半天沒反应,她又冲他眨了眨眼。
“少爷,别生气了好不好?”
“……”
贺明涔很不喜歡别人叫他少爷,一般会這么叫他的人,对他不是恭维就是调侃。
但還有种情况,那就是示好和撒娇。
气瞬间就消了,但男人的尊严不能丢,绝对不能让這人知道他吃這套,否则以后在她這裡就更沒有地位了。
贺明涔很轻地翻了個白眼,冷哼一声,态度骄矜道:“下刀子還是算了,你无所谓,我怕我的车被刮坏。”
喻幼知龇了龇牙:“知道了。”
毕竟车子才是男人的宝贝,女朋友算什么。
自从岳景被贺明涔送到检察院后,他的态度简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但把自己对父亲所了解的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检察官们,還主动提供线索。
负责這起案件的都有些惊讶怎么這小鬼的态度转变得這么快,只有喻幼知知道,因为要是岳景依旧不肯配合,贺明涔就得告他袭警了。
很快地,执法人员上门在岳景姐弟俩的住所找到了遗漏的贿赂现金。
至此反贪局的任务顺利完成,剩下的那就是公诉科的事儿了。
王科长特别高兴,如今已经快年底,积压的案子越堆越多,每解决一件肩上的担子就少一個,年底跟领导做汇报总结的时候也更有底气。
這周五例会结束,王科长大手一挥,又是老套的奖励。
“下礼拜我請你们下個馆子,去哪儿你们定,我掏钱,”科长說,“尤其是小喻,上回吃饭你就沒去成,這次可不能缺席了啊,這案子你是大功臣。”
喻幼知是個不抢功的好孩子,老实說:“其实這次是多亏了刑侦的贺警官帮忙。”
科长一愣,问:“我們這案子有跟刑侦队合作嗎?”
老沈說:“這案本来跟刑侦队沒关系,贺警官這回完全就是出于人情帮的忙。”
丁哥也附和道:“而且那天他把岳景送過来的时候手好像還受伤了。”
“受伤了?怎么回事?”
“小喻說之前抓到他几個同学打架,劝架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不過也正好也因为這個恰巧碰上了岳景,就把他送過来了。”
“哦,那是得請他吃個饭,”科长想了想說,“小喻你给他打個电话,就說我請他吃個饭。”
一旁的苗妙听了立刻举起手:“科长,只請贺警官一個人会不会不太好啊,刑侦队那么多警官,只請一個是不是有点得罪人?”
科长无奈道:“……小苗啊,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然而丁哥却打岔說:“科长你别理小苗,她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你請客的名头跟刑侦队那几個帅哥吃饭。”
当着科长的面被戳穿了想法,苗妙恼羞成怒道:“丁一骏,我沒惹你好嗎?”
丁哥朝她贱贱地翻了個白眼。
科长沒想到還有這层关系,笑着說:“现在的小姑娘挺贪心啊,有個贺警官還不够,你還想一次追几個啊?”
“我可沒說過要追贺警官,而且——”苗妙嘟了嘟嘴,悄悄看了眼喻幼知,“贺警官說不定早就对别人芳心暗许了。”
老沈沒听到苗妙的暗示,還好奇问了句:“怎么,他交女朋友了?”
苗妙嘟囔:“不知道,我猜的。”
一提到男女朋友,倒是让科长想起来了什么。
“小喻啊,這回吃饭记得把你男朋友叫上啊,上次就說要看看他来着。”
老沈也猛地想了起来,附和科长的话。
喻幼知愣愣地眨了眨眼,在老沈和科长八卦的眼神下,只得說:“那個……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老沈睁大眼,“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喻幼知含糊道:“就前不久。”
老沈想了会儿,倒也不愧当了這么多年的检察官,瞬间就想到了前段時間她請了個假的事儿。
可惜马有失蹄,而老沈丝毫不觉,反而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怪不得那段時間你总是无精打采呢。”
喻幼知觉得解释也麻烦,就這么默认了。
老沈的女儿平时爱上網,从網上学来了不少时髦话,這会儿也正好被他用来安慰喻幼知。
“沒事,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科长也說:“沒事,年轻人嘛,多谈几次沒坏处,就当丰富人生经验了。”
年纪大的倒是很看得开,年轻的丁哥和苗妙听到喻幼知分手了,表情反倒复杂了起来。
两個人用眼神交流。
丁哥:小喻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苗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跟贺警官有关吧?
丁哥:我靠好刺激!
苗妙:我靠我喜歡!
例会开完,喻幼知把科长想請贺明涔吃饭的意愿给贺明涔转达了。
贺明涔沒拒绝,但他跟苗妙想到了一块儿,那就是只請他一個人吃饭,被刑侦队的另外几個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他不喜歡瞒同事,于是想了個办法,說那天他会去,也会一并叫上几個同事,只不過他請客。
王科长怎么可能答应,說什么也不让贺明涔請客,客气来客气去的,最后王科长一声令下,說他资历大,必须他請客。
前辈拿资历压人,就是小少爷也只得听命了。
所以這顿饭,又莫名其妙变成了两個部门的聚餐。
吃饭的時間定在了下周周末,岳局长的案子也告了一段落,喻幼知這個周末的時間也总算是暂时空了下来。
周五到点下班,本来按照前几天的约定,喻幼知這会儿应该去接贺明涔下班,但他们刑侦队最近因为频繁出现的治安案件今天又加班,贺明涔在电话裡跟她說估计会忙到很晚,叫她不用来了。
喻幼知說:“那你忙完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我忙完估计都凌晨了,太晚了你出来不安全。”
“我开车啊,坐车裡沒事的。”
“劫车案沒听過嗎?”贺明涔不为所动,“我的车不是什么特工车,你出了事它可保护不了你。”
喻幼知觉得他有些夸张了,有些好笑地說:“我都不怕晚上开着车出门,你怎么比我還敏感?”
“谁让你出過两回事儿,难道我還眼看着再发生第三次?”贺明涔语气强硬,“待在家裡吧。”
喻幼知這么多年一直不敢单独走夜路,就是因为一朝被咬十年怕绳,更何况她還被咬過两回。
第一回是在国内被醉汉缠上,是贺明涔及时赶到。
第二回是在国外,那個时候她刚去国外沒多久,也不知道国外的夜路和国内的夜路比有什么区别。
然后就被两個身材高大的非裔给拦住了去路,万幸那两個非裔对亚洲人沒兴趣,喻幼知长得又显小,在他们眼中就跟沒发育的中学生似的,所以只是用刀子抵着她的肚子问她要钱。
喻幼知不敢說什么,立马就从口袋裡掏钱,她运气好,正好又碰上了巡逻的警车,就這么得救了。
几個高大的白人警察也以为她是中学生,问她要homestay(寄宿家庭)的电话,她摇摇头,說自己是大学生。
警察问她有沒有朋友,她报了贺明涔的号码。
贺明涔赶過来的时候满头的汗,风尘仆仆,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脸色比她還苍白,直到见到了正坐在警局裡手握着热咖啡取暖的她,才松了口气。
他朝她两三步跑過来,然后用力地抱住了她。
警察先生拍拍他的肩。
“boy,yougirlfriendisreallylucky(你女朋友真的很幸运)。”
要不是正好碰上了警车巡逻,谁也不能保证她会遭遇什么。
回去的路上,贺明涔铺天盖地就是对她一阵训斥,问她大晚上怎么敢一個人走国外的夜路。
之后就给她进行了长达一個多月的安全教育,在此之间只要天色一暗,她想去哪儿都有他全程陪同。
后来他检查成果,问她再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喻幼知說我会报警的。
贺明涔对這個回答很不满意,冷着脸說:“你以为這是在国内嗎?等這儿的警察来了你都凉透了。”
“那怎么办?”
“把我的号码設置成快捷拨号键,一遇到危险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喻幼知忍不住笑了:“你又不是警察。”
哪怕這裡的警察出警速度再慢,比起小少爷,她還是觉得警察叔叔更让她觉得安心。
后来贺明涔给她手机的拨号快捷键一設置成了999,二設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号。
沒去接贺明涔下班,喻幼知直接开车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她想着贺明涔手受伤的事,决定這周末去他家看看,如果他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還可以帮帮忙。
到家的时候顺便又去取了個快递,然后在自己买的網购用品中看到了一個文件包裹。
看了眼寄件人,是陈英。
喻幼知赶紧回了家,其他快递都顾不上拆了,直接就拆了那份文件包裹。
一打开,裡面既有打印的文件,也有手写的內容。
是父亲喻廉的字迹。
材料很零碎,看得出来是喻廉一点点记录下来的,因为沒有人帮他梳理总结,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独自调查的,喻幼知并不了解父亲的记录习惯,所以查看起来相当麻烦。
难怪這份材料一直放在陈叔叔那儿,至今也沒有用武之地。
梳理需要時間,喻幼知只拣了其中看上去比较详细重要的內容看。
当年的跨江大桥是重点的建设项目,如果建好了将成为栌城的代表性建筑景点,因而在财政局下发的拨款文书上,政府投资拨款的数额是近十几年来最多的。
而跨江大桥的项目,自然也就成了這十几年来油水最肥的一個项目。
一個项目从建设到勘察,再从设计到施工,多個单位参与了其中,因而当年大桥塌了,查案過程困难重重。
巨大的油水诱引着這些贪婪的人入局,财政局、建设局,再到承包商公司,一环扣着一环,暗箱操作,层层叠叠将政府拨款一点点地收入囊中,再各自瓜分。
握着材料的手越来越颤抖,喻幼知快速翻看着,然后翻到了几個名字。
喻廉用手写下了几個人的名字,并在上面划上了几道重重的圈。
席志诚、余凯旋、江京、汪子华、毛子。
分别是当年的财政评审中心主任、跨江大桥第一任承包商公司董事长、江富地产董事长以及市招标办主任。
剩下的那一個看起来不像是名字,更像個绰号。
不過忽略最后這個,光是前面四個名字,就已经足够串成一個可怕至极的猜想。
她的父亲,当年就是跟這些人站在了对立面。
难怪他死了。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喻幼知甚至能想象到当年父亲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了這些名字,却无能为力将這些人送上审判庭。
那十几個工人的命,背后十几個家庭的破碎,以及她父母的死,就這样做了這些人贪欲的牺牲品。
如果說跨江大桥的第一任承包商就已经是通過非法串标行为拿到這個项目的,那么在大桥出事后,它的第二任承包商周云良也很有可能是這样拿到项目的。
周云良有和席志诚的合照,而他和席志诚之间的关系在之前的贪污案裡却沒有被挖出来,就代表那些证据還在周斐手裡。
周斐想要继承他爸的一切,势必连他爸的人脉網也要一并继承過来,当然不会轻易交出這些证据,
她要把這些证据拿到手,全都整理起来,然后申請重审当年的案件。
喻幼知赶紧去翻手机相册,裡面保存了上次马静静拍给她的那些文件照片。
可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她沒办法,又给马静静发過去了消息,顺带将這些材料也都一一拍照,然后给贺明涔发了過去。
另一边的公安会议室内,贺明涔给手机設置了静音模式,沒有注意到来了消息。
最近频发的治安事件,公安通過层层调查,终于查到了這些案件其中的关联。
关联就在于此时投屏上的一张人脸。
“毛子,大名毛力威,他之前是江富地产老总江京手底下的一個小打手,专帮江京解决各种地皮纠纷,后来在栌城渐渐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還开起了公司,行内人看得起他的叫他毛总,看不起他的還是叫他毛子。”
“据他手底下的小弟說,他杀人从来不自己动手,也不会說什么特别明示的话,都是手底下的人自己解读,解读对了就给奖励,所以要不就是手底下的人去杀,要不就是诱导人自杀。在法律上,教唆完全有自我认识能力的人结束生命,不构成犯罪,他就是钻了這個空子。”
說到這裡,局长话锋一转,看向侧座的贺明涔。
“明涔。”
贺明涔抬起眼:“在。”
“当年江富地产和拆迁户起了矛盾,江京的儿子江天宇就是叫了毛子的手下去解决,他的那些手下不但杀了两個人,還把你的手给砍伤了,你還记得這事儿吧?”
贺明涔语气平静:“记得。”
毛子的手下闯了祸,毛子也逃不了干系。
他的辩护律师很厉害,他当时不在场,也沒亲自动手,本来是可以洒洒水就這么過去的,但因为伤了一名警察,又导致了這名警察左手的永久性损伤,性质极其恶劣,贺家老爷子出面施压,饶是律师的嘴皮子再厉害,毛子最终還是被判了几年进去了。
局长无不讽刺地說:“他在牢裡表现不错,减了刑,最近已经出狱了,所以他当年的那些小弟又开始蠢蠢欲动,意思很简单,给他们大哥接风洗尘。”
“這件事性质恶劣,上头最近严打這类案件,我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上面了,上面应该過不久就会派专门的小组下来调查,大家到时候一定要全力配合,争取将這帮人一網打尽。”
众人齐答:“是!”
会议结束后,局长又特意叫住了贺明涔。
“明涔,毛子当时被判刑,几成的缘由是因为惹到了你,”局长语气严肃,“你最近小心点,提防他找你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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