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尤”
林善信进来的时候,无尤正在打瞌睡,被林善信一叫,就醒了,回头看见林善信,笑了笑。林善信走了過去,坐在她对面,道:“累了?”
“有一点。”无尤看着屋子裡的灯都掌了起来,“你不是在书房嗎?”
善信拿起无尤沒喝完的水,喝了下去,才道:“明儿是十五,下元节了呢。想着来问问你,腿好一些了沒?”說着把手放在无尤的膝盖处,压了下。
无忧微微皱眉,還是有点疼。“好多了呢,只是還有点疼。你问這個必是有原因吧?”
善信道:“下元节,想问你有沒有兴趣和我去庄子裡看過节?”
无尤歪头看他,“就這样?”
“你若不想去就算了!”善信說着就要起身。
“那我去,去看看也好”无尤对着善信的后背道,无尤不放心又询问了一句,“你和公公婆婆提過了嗎?”
林善信回头,“請安的时候就說了,和奶奶也說過了。省心吧。”
第二日一早,林善信就不见人影。无尤起来的时候,水红已经在一侧等了一会儿了。等一切都拾掇好了,有容在外面问水红,无尤是否可以出门了。水红告诉无尤,今儿姑爷一早就吩咐了,谁都不带着去,只有有容随车。水红和以蓝把无尤送到西边角门上,有容扶着无尤进了一辆蓝布马车。
无尤坐在其中,這個马车看起来很普通,内却空间不小,被隔开两层,自己就坐在内层裡,外层還摆着一個小柜,本应是服侍的丫头待着的地方。有容還等在车外,车夫站在马旁,对着马不知道在耳语什么。那马看起来倒是很温顺,低垂着双目,耳朵时不时就动一动,一侧的蹄子還扫着地面,有一下沒一下。
隔开内外两层的纱帘被撩起,林善信坐了进来,看见无尤若有所思的看着外面,问了句:“想什么呢?”
无尤抬眼看林善信,他今穿了一身暗蓝色的长袍,既沒有滚边也沒有暗绣,倒是简单的很。和自己這一身月兰滚银色绣花边的短袄倒是搭配的齐整。“今儿怎么穿的這样素?”
善信很自然的握住无尤的手,道:“下元节呀,咱可不能抢了水神官的风头呀。”
无尤在心中暗笑善信的贫嘴,“這会儿该告诉我,咱這是为何而去吧?”
马车已经上了路,虽然是轻车从简,倒也不颠簸。林善信放下车窗边的帘子,才說道:“咱府裡,爹和大伯都给分了庄子,爹手边的這個庄子在城外的靠山村,每年這個时候都是我去查账、查看收成。也巧這次赶在了下元节,那边庄子裡每到過节的时候都热闹,比起府裡多一份人气,所以就想着带你一起去看看新鲜。”
无尤一听,才知道這府裡虽然沒分家,但是各户都有一些物什的。“那你便是去了很多次的呀。”
善信摇头,“分庄子也不過是前年的事儿,那会儿大哥才结了亲,便有了這么一出。爹朝堂又忙,我是個闲人,才将這些给了我打理。去年才算熟悉了下来,這会儿也是第一次赶上下元节。有容說很热闹,才想去看看。”
“你也会有不熟实的事儿呀,可是外面都传你聪慧呢。”无尤嗤笑了出来。
“谁又乱說我這般那般了,看着我那点不好的小聲明都被你听的去,哎。”善信佯装惆怅。
无尤看善信的样子,突觉得他也是小孩心性,伸手去按开他眉心的“川”字,却被善信一把握住,收也收不回来。忙找话打开,“那,我們要待几日呢?”
“以前都是一去两三日的,這次尽量晚上赶回,若是不成明日回也好。”林善信說着把无尤的头按到自己肩头,“先歇歇,很有一段路呢。”
“恩”。
马车突然颠簸起来了,一下就把无尤晃醒了。无尤抓起手帕去擦脸,另一只手還被牢牢的握在林善信的手中。而善信早就醒了,撩开小窗帘,正往外看。无尤也凑了過去,显然已经出城了,远处是了无人烟的荒地,铺着泛黄的杂草,远一点疯一样的随风飘着,看上去倒像与人刻意操纵一般的,往一個方面晃。
林善信发现无尤醒了,放下帘子,道:“快到了,再往前一点就是了。”
一会儿外面有容就叫着說:“少爷,快到了。”
无尤撩开自己這面的小窗帘,這次看见的是两侧大片的田地,人散落在其中,忙忙呼呼的。有人卷着袖子,有人卷着裤腿赤脚站在田间,還有女子拎着盒子在田间小道裡走。不远处似乎是村庄,隐约看见山下不少的房子排列着。
“四五月的时候,才好看呢”林善信开口,“村子裡会开大片大片的野花,走在其中花香遍地呀。”
“那开春了,再来呀!”无尤随口的說了出来。
“好呀。”
马车驶进了村子,有小孩子好奇地在后面追着,笑着,大声的叫着。无尤在车内开心的笑,林善信侧头一直看她。车转了两個小土路,就进了比较宽敞的道,一看见知道是专门修的路。路一直往前,看的见前方路一侧一個宽敞的大门,有别于村子裡其他的房子,這便是林家的庄子了。林善信率先下了车,然后伸手去拉无尤,后来干脆把手扶在无尤的腰上抱了下来。
有容已经先一步去敲门了。无尤细细打量着是一個面阔一间的大门,门上上书三個大字:耕读园。林善信见无尤看着那三個字,便解释說是父亲林元机手书的,是要让他耕读。无尤看着這三個字,想起公公那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却不想這字倒有一种外放的气质。门开了,一個素衣老者迎了出来,看见林善信上前行礼。介绍后,才知這是庄子裡的管事先生秦老。
林善信告诉无尤,這個秦先生本是村子裡出的秀才,因为家道中落在村子裡给孩子们开蒙学,后来不知何时和爷爷安国公熟识便請到庄子裡管着大小事宜。這庄子能有现在的成绩,也是秦先生的功劳。林善信如是說的时候,秦先生一旁连连說着客气话。无尤打量着,那老先生一身的傲骨涵盖在這周身的儒服之内,显然是個有故事的人。
无尤发现自从林善信出了城,靠近庄子时,人也变得格外清爽有趣。似乎如逃离了什么一般。身为安国公的孙子,自幼华服美食,众人疼爱之下的他,原来也会有各种的不舒服。反而在這乡野小地却有些放纵之感,似乎如脱缰野马一般。就连笑都比前两日多了不少,說话之前也少了一些拘束,无尤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一個老妇人出了来,对着无尤要行礼,却被林善信拦住了。告诉无尤這是秦先生的夫人,无尤叫道:“秦夫人。”
秦夫人道:“你们忙去吧,我带着少夫人去转转。”說罢就拉着无尤往内院走去。
无尤随着秦夫人一路到了内院的院内,一些妇人正在院中用三個不大的石磨,磨着一些白米,无尤好奇的望看。秦夫人道:“那是新粘米,今儿是水官解厄的日子,這些媳妇儿都是庄子裡佃户家的,一早就過来用這些磨成粉,好做素团子。”
“秦夫人,无尤可去看看,不打扰她们。”无尤头一次看见,因为家裡都是往年袁氏和袁嬷嬷做這些,鲜少让女儿家参与。
无尤走入其中,每個看见她的人都冲她笑,有的妇人脸上带着红,似长期干活而至。无尤站在一個磨前,看着人们磨磨。一個媳妇看她好奇,把磨把松开,让她来试试。无尤也不含糊,上手就要磨,可是一推,木手柄却露了怯,竟然是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的。用力的推,還是纹丝不动,旁边几個媳妇儿笑着說:“這可不是你们金贵人儿干的。”那個妇人接了過来,继续磨,然后邀請无尤一起给水官做团子。
秦夫人看着粘米面也磨的差不多了,就带着媳妇们往另一侧的院子過去,那边早就有几個半大的孩子把几個大面板架上了。秦夫人从口袋裡抓了一把果子递给孩子们,孩子们就四散的跑去吃了。几個媳妇儿已经开始干上了,卷起袖子,拿着葫芦做的舀,一边倒水,一边和着粘米面。另几個媳妇儿一個洗菜,一個拿着刀剁已经洗好的菜,還有一個把剁好的菜放在大盆裡开始拌入一些盐味料等。
有那么一会儿了,這边的素菜馅料都已经拌好。那边和面的几個媳妇儿把那些和好的面团,丢进一個石窝裡,用一個木头行子,一下一下的敲。无尤也看的好玩,要了一個来,一起敲。人家的都敲得帮帮响,只是无尤那個敲得软绵绵的。无尤不好意思了,把行子给了其他的媳妇儿,只好坐在一侧看。
一個妇人问:“小夫人可是三少爷的新媳妇儿呀?”
无尤答应着:“恩呢。”
又一個妇人道:“這夫人一点架子都沒有,我們都以为不是国公家出来的呢。”
问话的妇人又說:“小夫人可是沒在村子裡過過节呀?”
无尤点头。
“那随我們一起吧,可热闹了呢!”一旁的人都說了起来。
无尤点头笑。看着這些妇人,生的简单,想的也是简单,该笑就笑,想說什么就說出来。這便也是一种福气。她突然知道为何善信在這裡如此的自在了,就连她都喜歡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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