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善信笑着点头,“我也是才发现她的好,還亏得是大哥点醒。”
“三少爷本是有骄纵之气的,若再配一個更骄纵的,這日子就沒办法過了。”秦先生看着挽着袖子的无尤,正在打井水,又道:“少年夫妻老来伴呀。”
林善信重复着秦先生的话,看着干活的无尤,心裡在想,這個人真的可以是自己的伴儿嗎?可以相扶到老,那個林湛卢又是怎么回事呢。
“三少爷,老夫說一句不中听的话,”秦先生开口,“心气高也高不過天去,有些事儿不要太介怀。還是踏实過自己的小日子才好。”
林善信刚想再问,秦先生却摇头,不便多說了。
无尤和這些媳妇们一起抱着粘米素菜团子,先把擀好的面皮在面粉裡過一下,這样皮在手中就不会被粘到,然后用筷子把素菜馅放在面皮中间,两手一合在上端一收紧就成了一個钱袋子模样,在密合的地方捏出褶子来,就算成了。无尤做的最慢,但是却是做的最好看的。這些媳妇都是干活的人,包团子沒一会儿功夫就弄好了。然后放在大大的笼屉上,上下铺上蒸笼麻布。秦夫人在每個笼屉上都放上洗干净的铜钱在其中。然后就开始留下几個人烧火,准备蒸素团子。
媳妇们散了出来,又回到院子裡了。几個媳妇儿把另一個屋子裡早就预备好的竹框子搬了出来。围坐在大桌子上,拿出早就熬好的米粥浆糊。开始分工,有人折红绿纸的仙衣,有人折锡箔元宝,有人糊白纸袋子。无尤随着看,学着折,媳妇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快手弄,似乎也就是一個时辰,就折好了。然后一個仙衣一個元宝放进一個纸袋子裡,弄好一套就框进大竹筐裡,一直到竹筐都堆满了,才算把這金银包弄好。
那厢团子已经蒸好,香味飘的整個院子裡都是。
无尤找到善信的时候,善信正在和秦先生下棋。无尤看了看坐在一侧,然后四下地打量着這個小院。這裡是一個独院,内开有一小湖塘,而亭子正在湖塘上。湖塘后面就是山脚下了。善信每次来都是住在這裡的,因为有水汽,让人也舒服很多。
“不下,不下了,又输给先生了。”善信起身道。
“不该下了,快到祭祀时辰了,就随老夫一起吧。”秦先生走了出来。两個人随在身后。
随着秦先生刚出了小院的门,有容就迎了過来,道:“该挂天灯了。日头已经落下了。”
秦先生笑着往前走。到了外院,庄子的佃户们都回了来,各家媳妇儿都站在自家男人身边。秦先生叫了一個肤色黝黑的汉子,让他点几個人随着到门口来。秦夫人忙叫了几個媳妇儿去厨房。善信拉着无尤一起走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竟然树立起一個大粗杆子来。进门的时候還沒有的呢。善信告诉无尤那個叫:天杆。
刚才那個汉子举起一個梯子,让一個比较瘦小的孩子拿着旗子往天杆上爬,无尤本還有点担心那孩子。却看见那孩子伸手利落,几個窜就到了杆子上端。把别在裤腰上的旗子抓了出来,一只手抖了下,展开旗子,挂在天杆上,然后噌的一下就滑了下来。汉子一把接住孩子,狠狠的在孩子屁股上打了一把,但是却带着憨憨的笑。孩子冲他吐了吐舌头,小猴子一样往门内去了。
无尤看着天杆上的旗上绣着:“风调雨顺”四個大字。是呀,庄家户不就是盼着老天爷风调雨顺嗎,這天好了,就有的好日子過。就在這個时候,已经有人拿了三個灯笼来,点上,然后汉子拿着高杆挂在了天杆上。這就是点天灯了。另外几個人搬了桌子放在了大门口,裡面的媳妇们已经等不及的出了来,把蒸好的团子摆了上去。
林善信看着白白的团子问:“可有你做的?”
无尤点头,“最好看的都是我做的呢。”
“你倒是真敢說!”林善信道。
“三少爷,真是呢,最好看的都是小夫人做的呢。”一旁的媳妇插了话进来。
林善信搂住无尤,对着那一群媳妇道:“這般說,要把她宠上天去了呢。”
秦夫人道:“這個媳妇儿呀娶回来,就是要宠着的呀。”
“瞧瞧,大家都向着你說话,你這头一次来就得了彩头了。”林善信的脸被淡淡的灯笼光映照的格外清亮。
這时,已经有人把折好的金银包抬了出来,倒出来堆在了门前的空地上。秦先生带着众人恭敬的行礼,开始念一些小孩子听不明白的祭文。无尤听着大概就是請水官解除人人的厄运,請水官对上天多說說人间的好话,让来年风调匀顺,大丰收之类的云云。刚才的那個小孩子,不停地拽着娘亲的衣服說着啥,他娘亲低声不许。好不容易,秦先生念完了,带着众人叩谢行礼。
“秦夫子,我要撒尿!”小孩囔了出来,众人爆笑出声。秦先生咳嗽了下,道:“去吧!”刚才的汉子憋着脸低声說:“還不快去,小兔崽子!”小孩子這才撒腿跑了去。
小孩子跑回来的时候,人们已经开始点火烧金银包了。汉子把孩子一把拽到了跟前,一脸的肃穆,对孩子道:這是给祖先的,要恭敬。那孩子一听跪在了火光前连磕了三個响头,其他的孩子都看见了,都学样磕了头。无尤握住善信,悄悄說:“我喜歡這裡。”善信看着红色的火苗,道:“我也喜歡,等闲散了我們就常住這裡吧。”
烧干净了金银包,秦夫人让拿着团子吃了,并让媳妇们私下去送给邻裡。然后每個佃户都包了一包素菜团子,才往各家去了。
林善信用纸包了三個团子,拉着无尤說要去村子裡转转。有容看着天黑,要跟上,被善信撵了回去。秦先生說這村子民风淳朴,不会有啥問題。有容這才算放下心来。无尤拎着灯笼,一路和善信往村子裡走。大多的人家都开着大门,還有人出出进进的。看见刚才那些媳妇有的在给别人送今儿包的团子。有的门户裡,還有大黄狗趴在土篱笆上看着无尤和善信经過。也有一些门前挂了天灯。
走了一会儿,到一個小庙前。无尤一看是土地庙,小小的门脸,只有一间内堂。林善信拉着无尤进了来。上面還供着新的供品,泥塑的土地爷爷和土地奶奶披着红色的绸缎披风,慈善的看着他们。无尤拜了拜,林善信就拉着她出来,往前走了走,看见一個小广场,洒落這一些谷壳子,应是一個晒谷场。這個时候人们都回自家了。林善信想是乏了,随便找個台儿就坐了下来,把一個团子塞到无尤的手中,两個人就吃了起来。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印在黑漆漆的夜空裡,有一种别样的美。无尤其实不饿,吃了一半就饱了,侧头看见善信已经把两個都吃了。
“你吃饱了?”善信看着她手中掰下的另一半团子问。
“一点都不饿,這個团子又很大,半個就足够了。”无尤道。
“那我吃吧。”林善信拿過无尤手中剩下的团子,就啃了起来。吃好才說话,“你和人家包团子的时候,我去田间走了一圈,早就饿了。”
无尤拿起帕子给他擦去嘴边的残渣,“我們今儿是回不去城内了吧。”
“是呀,你觉得這裡不好嗎?”林善信问。
“挺好呀,就如秦先生說的民风淳朴,人在這裡笑的也特别真,不是嗎?”无尤意有所指的說着。
林善信听出了无尤的意思,问道:“你觉得,我之前都在假笑了?”
“你看你多想了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在這裡似乎更舒服,就连笑都放的开。”无尤解释着自己的意思。
“是呀,這裡的确让人舒心。”善信靠在门柱上,歪着身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再若是以后当闲散的人就在這裡住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林善信的眼睛含着一丝对前景的不确定。
无尤用手握住他的手,這样的善信让人心疼,平淡的說着沒有情绪的话,表达心中的渴望。“若你以后想来的时候,需要我陪着,我就陪着你,可好?”
“好!”林善信反手握住无尤,“你对我過于包容了。我這人许不值得你這样。”
无尤笑他,“說什么胡话呢。”
回到故明园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去给婆婆和元氏請了安回来。无尤坐在炕上想着昨夜的善信,竟然睡的那么踏实安慰,在她的身侧。她已经开始渐渐习惯這個人的气息了嗎?她都說不清楚,這個男人突然的就出现在她的世界裡,沒有给她缓和的時間。然又毫不掩饰对這個婚事的不满,做的事情想来都想让人拿着板子打。却又敢在自己面前承认這一切。這几日林善信对自己渐渐好了起来,也许是愧疚,也许真的想试着相处,就如自己想好好和他相处一般。
无尤笑了小自己,還是沒有看明白林善信,既然嫁了就随着吧。无尤拿起绣花撑子,看着那朵還沒绣好的样子,想改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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