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述奇形蚕茧当小帽 谈异域酒坛作烟壶
紫芝道:“原来他们竟讲究鼻烟壶儿。可惜我的‘水上飘’同那翡翠壶儿未曾给他看见;他若见了,多多卖他几两银子,也不枉辛辛苦苦盘了几十年。”小春道:“姐姐這個‘十’字如今還用不著,我替你删去罢。”紫芝道:“我那壶儿当日在人家手裡业已盘了多年,及至到我手裡又盘好几年,前后凑起来,岂非几十年么了這個‘十’字是最要紧的,如何倒喜删去?幸亏姐姐未在场裡阅卷,若是這样粗心浮气,那裡屈不死人!”小春道:“姐姐才說要把壶儿多卖几两银子,原来你顽鼻烟壶儿并非自己要顽,却是借此要图利的。紫芝道:“我也并非专心为此;如有爱上我的,少不得耍赚几個手工钱。”
小春道:“我见姐姐于這鼻烟时刻不离,大约每年单這费用也就不少?”紫芝吐舌道:“這样老贵的,如何买得!不瞒姐姐說:妹子自从闻了這些年,還未买過鼻烟哩。”小春道:“向来闻的自然都是人送的了?”紫芝道:“有人送我,我倒感他大情了。”因附耳道:“都是‘马扁儿’来的。”小春道:“马扁儿這個地方却未到過,不知离此多远?”婉如道:“‘马扁’并非地名,姐姐会意错了。你把两字凑在一处,就明白了。”小着想了一想,不觉笑道:“原来鼻烟都是這等来的,倒也雅致,却也俭朴。但姐姐每日如此狠闯,单靠‘马扁儿’,如何供应得上,也要买点儿协济罢?”紫芝道:“因其如此,所以這鼻烟壶儿万不可不多,诸如玛瑙、玳瑁、琥珀之类,不独盘了可落手工钱,又可把他撒出去弄些鼻烟回来。设或一时‘马扁儿’来的不接济,少不得也买些‘乾铳儿’或‘玫瑰露’勉强敷衍。就只乾铳儿好打嚏喷,玫瑰露好塞鼻子,又花钱,又不好,总不如‘马扁儿’又省又好。”
小春道:“他们诸位姐姐都要听闺臣姐姐外国话,我們只顾找岔,未免不近人情,妹子只问问鼻烟高下,就不问了。”紫芝道:“若论鼻烟:第一要细腻为主;若味道虽好,并不细腻,不为佳品。其次要有酸味,带些椒香尤妙,总要一经嗅著,觉得一股清芬,直可透脑,只知其味之美,不见形迹,方是上品;若满鼻渣滓,纵味道甚佳,亦非好货。”小春道:“姐姐近日‘马扁儿’不知可有酸的?我要請教請教。”紫芝从怀中取出一個翡翠壶儿,双手递過去。小春慌忙抢进一步,双手接過来,倒出闻了一闻,只觉其酸无对,登时打了几個嚏喷,鼻沸眼泪流個不住。不觉皱眉道:“姐姐,为何如此之酸?”紫芝又附耳道:“這是妹子用‘昔西儿’泡的。”小春道:“昔西儿是何药料?卖几两银一個?我也买两個。”婉如笑道:“他這‘昔四儿’也同‘马扁儿’一样,都是拆字格。”小春听了,這才明白。
紫芝道:“請教闺臣姐姐:這個长人国闻鼻烟,還是偶尔一闻,還是时刻闻呢?”闺臣道:“据說那些贫穷人家,沒钱购买,不過偶尔一闻,至富贵人家,却是时刻不能离的。”紫芝道:“不知当日带去是甚等酒坛?”闺臣道:“闻得是宗女儿酒其坛可盛八十余斤。”紫芝道:“如此說,那长人国闻鼻烟也過于费事了。”闺臣道:“何以见得?”紫芝道:“他這鼻烟既是时刻不能离的,每日却教人抬著鼻烟坛子跟在后面,岂不费事?”闺臣笑道:“原来姐姐還不明白:他所以要烟壶络子者,原是挂在身边以图便易;岂有叫人扛抬之理。姐姐真小觑长人国了。“上飧著一百位才女名姓,原米就是我們今日百人。名姓之下,各注乡贯事迹。人名之后,有一总论。论后有一篆宁图章,镌著四句,是‘茫茫大荒,事涉荒唐;唐时遇唐,流布遐荒。’”紫芝道:“后面两句,岂非教姐姐流传海内么?”闺臣道:“妹子因此把碑记抄了。后来遇一樵夫,接得父东家信,催我作速回家,即赶考试,俟中過才女,父女方能会面,因此匆匆回来。”紫芝道:“姐姐且把碑记取来,人家行行。”闺臣道:“這個碑记带回岭南,不意却被一個得道白猿窃去。”宝云道:“此猿从何而来?”闺臣道:“此猿乃家父在小蓬莱捉获,养在船内;婉如妹妹带到家中。每逢妹子看那碑记,他也在旁观行。那时妹子曾对他取笑道:‘我看你每每宁神养性,不食烟火,虽然有些道理;但這上面画迹,你何能晓得,却要观看?如今我要将這碑记付给文人墨士,做为稗官野史,流传海内;你既观看,可能替我建此大功么?’谁知他听了把头点了两点,拿著碑记,将身一纵,就不见了;至今查无下落。”紫芝道:“偏偏被這猴子偷去,令人可恨。不知那段总论姐姐可還记得?”闺臣道:“我在船上看過两遍。此时提起,虽略略记得,恐一时說不明白,必须写出才好。”
宝云随命丫环设下笔砚。闺臣道声“得罪”,坐下,写一句,想一句;幸而大略都還记得。不多时写完,随手又把几副匾对也写了。众人都围著观看。紫芝道:“与其大家慢慢传观,不如我念给诸位姐姐听。”于是高声刚涌,连匾带对,从头至尾念了一边。众人听了,個個称奇。紫芝道:“据我看来:我們大家倒要留神好好顽,将来這些事,只怕還要传哩。若在书上传哩,随他诌去,我還不怕,我只怕传到戏上,把我派作三花脸,变了小丑儿,那才讨人嫌哩。”兰芝点点头道:“你只是跟著吵,那個三花脸看来也差不多。”因向史幽探道:“姐姐:他這‘薄命谁言座上无’一句,是個甚么意思?难道内中薄命的多么?”幽探道:“若是多,他何不将‘谁’字改做‘须’字,‘无’字改做‘多’字呢?”宝云道:“话虽如此,但這对句同那‘泣红亭’三字究竟不佳。”因向师兰言道:“那论上曾說‘师仿兰言’,明明道著姐姐,其中必有寓意。這几日我們赶宴,你在那裡登答公主,以及一切言谈,莫不深明时务,洞达人情。他這匾对用意,大约姐姐也可参详大概。何不道其一二?倘竟详解不差,大家知所趋避,也是一件好事。”师兰言道:“妹子那能解得仙机;若据对联两句细细猜详,却有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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