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旧疾
傅屿迟心裡头一直有些不安,刚开始压制着,最后在去下一家店的途中直接脚下一转,回了小别院。
别院门沒锁,傅屿迟一进门,就发现门边的摇椅,還有小炉子,摇椅上只有一件羽绒服搭着。
他摸了摸摇椅座位,沒有温度,說明人已经有几分钟沒坐了。
“宋先生?宋先生!”
上下前后找了一圈,每個房间也不落下,傅屿沒找到人,几乎本能拿出手机打电话,他都微微颤了颤。
他有些慌……宋秋颜想回去,难不成被老天爷送回去了?如果真的是這样,那這未免也太冒失了些,最起码要等人准备好,等他說声再见先。
真找不到人,把他惹急了,他就站在太阳底下,骂老天爷骂上個三天三夜!
电话铃声响起,手机是在卧室裡找到的,卧室裡却沒有人。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傅屿迟几乎是想都沒想,直接冲出了别院。
雨丝变成了雨滴,一滴滴坠落,宛如晶莹的珠帘般,凉凉的风刮着吹动雨滴,倾斜沾湿了旗袍衣角。
掉落的水珠四处溅开,落到宋秋颜高跟鞋上,她低眸看着鞋上的水渍,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她似乎也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算了,宋老板!”
“你看哭的怪可怜的,也就刚十岁出头的年纪,难免的!”
“老宋,兹要是把她打死了,我沒戏听,就和你拼了!”
突然声音响起,惊的宋秋颜脸色苍白,那些话语像是贴在了耳边一样,她惊慌看向周围,一個人也沒有。
忽然,她看到地上有一個又一個影子,宋秋颜抬头,看见一個個人来来往往,他们穿着长袍马褂,西洋西装。
吵闹的街道,商贩的吆喝声,一時間,宋秋颜仿佛又回到民国时期,這是又回来了?
她看着太阳底下热闹的街市,灰扑扑的画面,這是她所属的时代画面,她为什么能看到這些,肯定是回来了。
這些想法,在宋秋颜情不自禁的走出屋檐,走到街道上时瞬间打破,雨落到身上的感觉十分清晰。
周围的商贩,来来往往的過客变成忽有忽无的虚影,是存在她记忆裡的虚影。
那么清晰,分明就在眼前,宋秋颜去碰触,却摸了個空,一時間,大雨倾盆而下,打湿了她的衣裳,打湿了她的发。
宋秋颜站在小巷子裡,她看着周围挤闹的人和摊位,一切在路過她的时候,从她身上穿過,触碰不到。
這些场景有些熟悉,隐隐约约和记忆裡某处相重叠,直觉告诉宋秋颜她要离开這儿,她要逃。
刹那间,慌张席卷整個身心,宋秋颜落荒而逃,她朝巷子裡跑,乱了呼吸,喘着大气。
突然,宋秋颜停下脚步,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人打着一把伞,手裡拿着什么东西,越来越近,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宋秋颜瞳孔瞬间放大,身体情不自禁的颤了颤。
本能的转身就逃,一個脚下不稳,宋秋颜重重的摔倒在地,结结实实的摔倒,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
宋秋颜顾不得這些,她一回头,看见人撑着伞,穿着一身长袍,手裡拿着手腕粗的木棍,脸色铁青,阴戾沉沉的看着她。
伞下的那张脸分明就是她师父‘宋素生’,周围的人和物更加真真实实,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驻足,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
“是该训一训,宋老板你是沒看到,你在外地唱戏的时候,你徒弟把那戏改成什么样!”
“可不是,听的我拳头都硬了,老祖宗留下的戏,她改成那個鸟样,還算是戏嗎??”
“旁人說了沒用,梨园行那些前辈說了她都不听,這才刚红,名角儿也不能這么狂妄!”
旗袍沾染了脏物,宋秋颜整個人狼狈不堪,她想跑,想逃,可是周围的人将她围了個水泄不通,那是真真切切的人。
她推不开,无处可逃。
“师父。”宋秋颜脸色惨白。
“谁允许你改戏的??”
宋素生怒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中的棍子更是毫不留情的狠狠落下:“我让你逃,让你跑,我教的是什么,我教過你改戏了???混账东西!”
实心木棍打在身上,清晰的疼痛感传遍她全身,宋秋颜疼的想逃,疼的腿软,她拼命的蹭着后退,可是周围全都是人,沒有她可以逃出去的缝隙。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了师父……”
“我让你改戏!我教了你這么多年,你就是這样学的?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名气了,就可以随心所欲?”
“宋秋颜!我今儿個告诉你,你就是一個戏子,台上的规矩是老祖宗定下来的,你学了多少书心底沒点数,丢人现眼的东西!!”
“早知今日你能做出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当初我就不该买下你,就该让你在大雪天裡活活冻死!!”
疼……结实的棍子一棍又一棍的落下,打的宋秋颜疼到骨子裡,她浑身发抖,颤声道:“别打了,师父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素生’越打越用力,阴狠的模样让人觉得再這么打下去,怕不是会把人打死,有人让开些来。
瞧见缝隙,宋秋颜踉跄着爬起想要逃走,可又是一棍子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腿上,她直接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她强撑起来坐在地上,回头就看见‘宋素生’又是一棍用力落在了她身上,她泪眼湿润,双眼红透:“师父,再打会死的,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让你狂!你是有多大的本事竟然敢改戏?谁允许你這么狂妄的,我今儿個就是要打死你這畜生玩意儿!”
‘宋素生’举起木棍,阴影笼罩着宋秋,她吓得一下子闭上了眼。
“小姑娘,你這到底是怎么了?這是伞,你拿着别淋雨,现在這個天气感冒了会好的很慢。”
中年大叔穿着黑色棉袄,手裡撑着伞,另一只還拿着一把伞,他想递给女生,可是他還沒靠近,女生就慌张躲开。
雨越下越大,他就想着把给女儿送的伞给她,看着挺可怜的,但是无论他說什么,女生都是满脸惊恐的模样。
尤其是现在中年大叔就愈发不敢动了,他把伞递出去,怎么說,女生也還是不接,還害怕的想逃。
那模样,就像是他要打人似的。
天地可鉴,他就是想送把伞而已,可是不管吧,女生浑身淋湿,可怜的摔倒在地,他的女儿也是差不多這么大了,這么一想,又忍不住心软。
傅屿迟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宋秋狼狈的一幕,他想都沒想,淋着雨将人打横抱起,连忙至旁边的屋檐下躲雨。
宋秋颜神志不清,傅屿迟对大叔又是感谢,又是解释,解释了半天对方才相信他,临走时留给了他们一把雨伞。
傅屿迟出门急,沒時間在小别院找伞,浑身上下也是湿透了,他让宋秋颜靠在自己怀裡,舒适些。
“师父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师父别打……”
听见宋秋颜受惊的喃喃声,傅屿迟神绪复杂,心头难受的喘不過气来,他紧忙唤道:“宋先生!宋秋颜宋秋颜,宋秋颜!”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宋秋颜神情恍惚,她似醒非醒,她抬眸看见近在咫尺的俊脸,是傅屿迟。
可是下一刻,這张脸变成了宋素生,宋秋颜瞬间惊慌,想伸手推开傅屿迟,突然,傅屿迟紧紧抓住她:“宋秋颜,你看好了,我是谁?”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不停变换着,周围的雨声清晰些,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期,傅屿迟那张俊脸在她视线裡越来越清晰。
“傅……屿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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