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助人为乐
淋淋的雨声惊醒了睡意蒙浓的宋秋颜,她脸颊红彤彤的热乎,不知道小睡了多久,整個人暖洋洋的,只是觉得這嗓子有些干的难受。
手中半杯姜汤都不热了,她摸了摸摇椅边的小炉子,有些烫手,裡面的碳火正旺。
给自己加了些姜汤,杯子连同剩余的姜汤瞬间热了起来,姜的辣味,還有些淡苦味直入喉。
一杯姜汤饮尽,宋秋颜嗓子才沒那么难受,想起什么,她揭开小壶盖看了看,還有大半的姜汤,得给傅屿迟留着。
這么一想,宋秋颜才恍然,傅屿迟走的时候也沒带伞,這雨看着一時間也是停不了的,倒是变小了些,下着毛毛细雨。
宋秋颜又等了会儿,见人還沒回来,加上下雨天,這心裡不免有些烦躁,人一燥起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总觉得這心底慌慌的,周围空荡荡,整個小别院就只有她一人,除了细小的雨声,就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可是看着门外的雨,她又生了几分怯,知道自己要個旧疾,却不知道這旧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往先她问過戏班子裡的人,他们都瞒着不肯說,嘴又严,到最后她也沒能套出话来,只是隐隐看出众人看着自己时,那漫出眼睛的心疼是掩饰不住的。
心疼她什么?或许是心疼她有旧疾,她只知道自己這旧疾是从小练戏时留下的。
這但凡学戏的,就沒有不苦的,多多少少有些旧疾毛病,如果沒有,那就是练戏沒吃到苦。
往年那些名角儿,哪個不是吃了无数的苦才成角儿的,无论哪個,只要想成角儿,這浑身的骨头都得‘拆’了重拼上,這功夫才能越练越到家,要不然,甭想成梨园魁首,更别說成家喻户晓的红角儿了!
再說,過了這么多年,应该沒事了,许些年這雨天她都沒出過活,房门都不曾踏出半步,這旧疾就算是养,也该养好了。
宋秋颜在屋裡找了個来回,才只找到了一把雨伞,不過总比沒有的好,她拿了件厚披肩打算披上,忽然又想到傅屿迟那喋喋不休的唠叨。
‘這披肩再厚,它也只是一块厚的布,最多遮住上半身,這下……要风度不要温度,被冻到冷到的還是自己,它再暖能有這长款大衣暖?這可是遮住全身呢。’
‘哎注意,我不是說你,也不是在凶你,是正儿八经的在‘劝’你,你要是不听,我就……我就多劝几遍!’。
你劝成功了。
宋秋颜勾唇一笑,放下了披肩,拿起摇椅上的大衣披在了肩上,带上门,撑起伞,朝傅屿迟离去的方向走。
傅屿迟說過,這周围也有几家‘苏绣衣坊’,他是去這几家看看先,也给她說過大致的方位。
古街小巷幽长又寂静,只剩下风和雨刷刷落下,万千雨丝如同绣花针丝线穿梭在天与地之间,绣成這锦绣山河。
老旧的青砖被淋的透彻,湿漉漉的,宋秋颜撑着伞走在其间,越来越深/入,路行至岔路口,脚步才顿了顿,選擇其中一條继续走着。
无声的东西在悄然变化着,這雨时而小,时而大,大的时候,宋秋颜试探的把手伸出伞外,冰冰凉凉的,并无异样。
落小的时候,比如现在,宋秋颜直接拿开了伞,整個人暴/露在伞外,也沒有什么异样。
“呜呜呜呜呜……”
哽咽的哭声在寂静的古巷格外清晰,若是胆小的,怕是会被吓到,但是她宋秋颜的事情說出去就足够吓人的了。
万一能遇见‘同友’,能探讨一二呢。
宋秋颜听声寻去,哭声断断续续的,声音嘶哑,最终她在一店铺屋檐下找到了人,是個女生蜷缩在角落裡,瑟瑟发抖。
身上的衣物,還有脚下的棉鞋都湿透了,宋秋颜眉心蹙了蹙:“起来。”
雨下的不算大,也不小,有毛毛细雨,但是一根稻草也能压死骆驼,宋秋颜手中的伞朝女生倾斜大半。
女生怔愣了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双眼红彤彤的,止不住的流眼泪。
等女生站起来,宋秋颜才看到她大了的肚子,還怀着身孕,估摸着有五六個月大,她眉头皱的更深了。
几乎想都沒想,宋秋颜拿下暖棉大衣披在了女生身上,缓声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嗎?”
似乎是找到了哭诉的人,女生抹泪哭道:“他妈的就是個王八蛋,明知道我不识路,为了点小事,把我扔在這儿,他明明知道我還怀着孕……”
兴许是情绪不稳定,說着话也带着浓浓的口音,好巧不巧,正是北京人儿,就那地地道道的北京声儿,宋秋颜是熟到不能再熟了。
她出声也是北京话:“老公,還是男朋友?不论是老公還是男朋友,你怀着孕也不应该這么做。”
女生听见北京话,顿时像在异地找到了亲人般,也操着一口北京话,向宋秋颜一边哭一边诉苦。
“男朋友,是我沒用未婚先孕,他就是拿捏着我怀孕了,他以前不是那样的人,温温柔柔的,我稍微打一個喷嚏,都紧张的问我是不是感冒了……”
“我是在大企业上班,他是在备考,我本地独生女,有一套小别墅,父母送的成人礼,开的也是跑车,但是我性格从小就温和,思想比较保守。”
“他就是认定我這点,现在回想起来,之前的好多地方都是他在试探我的性子,我父母本来就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但是那個时候我和他還在热恋期,我为了他和父母闹翻,到现在都沒联系過。”
“他连哄带骗的让我怀孕,带我来苏州见父母,原本是打算和我结婚,结果我父母死活不放户口薄,他就有些生气。”
“当着他父母的面沒给我好脸色,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借着出来逛古街的由头和我谈,现在谈翻了,就把我甩在這儿淋雨。”
“怪不得之前他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以为是他考研压力大,后来发现根本就不是,他成绩向来好,根本不会有這种烦恼,而是决定吃定我了,现在是露出本性。”
女生崩溃大哭,双眼红肿:“他妈的就是個混蛋,我在京都有房有车有存款,他在苏州這边還是跟父母一起住,我从来不說他什么,他居然跟别人在微信裡和别人议论我,說的那么难听,以前和现在分明就是两個人!”
宋秋颜缓声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许他原本就是這样的人,先前不過是伪装。”
如果真的爱,又怎会前后不一,她可能不太知道女生究竟发生過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真正爱一個人,是处处为对方着想,就算发生了矛盾,那也是爱对方胜過自己。
女生整個人愣住,心如死灰的绝望:“可是我能怎么办,他知道我的性子,我的思想沒那么开放,我已经怀孕了,月份大了,沒有回转的余地了。”
女生慌乱,委屈不已:“他一定知道我会回去找他,他一定知道我会先屈服,或许,他就是這样计划着拿捏我。”
“你自己是当事人,你比谁都清楚不過。”
宋秋颜面色缓和些:“至于孩子,现在沒有那么多思想囚笼,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离开他了,孩子怎么办?這么大也打不了,生下来,生過孩子的人……”
哽咽的哭声掩盖了女生接下来的话,即便沒听清,宋秋颜也知道对方說的是什么。
她道:“你自己也說了,你有车有房有工作,现在不是旧时代,离开男人就不能活,他越要拿捏你,你骨头就越要硬起来。”
“孩子大不了自己养,你们這個时代,养活一個孩子应该不成問題,而且我听你說家境不错,那這孩子就更不用担心。”
“你就是要让他看见,你不是沒了他不行,相反,你离开他能過得更好,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她抿了抿微干的唇:“你有喜歡的东西嗎?如果有,那你的人生不应该被這些东西所扯住脚,爱情只是人生的调味剂。”
女生脸上挂着泪痕,她陷入沉思,喜歡的东西,设计……她喜歡设计各种漂亮的服装,最开始有個很好进入大企业的机会,但是這個企业却是和设计沒有半毛钱的关系。
依她自己肯定是想放弃的,但是她男朋友那段時間不停的献殷勤,怂恿她进入大企业,也就是现在她所在的大企业,她入职后,男朋友又不断的向她了解大企业的事情,大企业是外人很难进,除非有特殊的关系……起初她還以为是关心她工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也不用觉得自己生過孩子不完整,有些自卑,从古到今,只要你足够优秀,仰慕你人只会多不会少。”
宋秋颜替她拢了拢大衣:“姑娘,人就這一辈子,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有时候看着沒有路,其实你拐個弯,路就在眼前。”
末了,她又道:“你要是爱他,想继续长相厮守,就当我這些话沒說過。”
“谢谢你,我不会在他這棵树上吊死了,就是一個孩子,我养得起,他算個什么东西,当我孩子的爸都沒资格!”
女生捂着肚子,她将眼泪憋了回去,有些手足无措:“那我相信该怎么办?我什么东西,包括手机都在他那裡,我现在根本不想看到他。”
“其实你心裡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宋秋颜想了下,微微启唇,“有困难找警察。”
宋秋颜把伞塞进她手中:“往巷外走,总会遇见人的,傅屿……我朋友說過,找警察要打110,记着,你如果真打算分手,在离开他身边之前不要再惹怒了他,保不齐他会做什么事情伤害你和肚子裡的孩子。”
“谢谢你,能留個联系方式给我嗎?我想回头請你吃饭感谢你,已经很沒人听我倾诉了。”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宋秋颜莞尔一笑,女生也是個实诚性子非要亲自感谢,缠着要她的地址,不给就又要哭起来,宋秋颜无奈的笑道:“你要是想感谢我,就去北京‘梨园春戏园子’听出戏吧。”
這算是变相的给戏班子拉生意?算是吧,宋秋颜心裡哭笑不得,其实是她沒记住自己的电话号码。
梨园春戏园子……记住了,她会去听戏的。
女生看着宋秋颜离去的背影,毛毛细雨,扬扬洒下,古道小巷,幽长的青石砖上走着一個摇曳多姿的女子,万千墨发由一根银色步摇流苏盘起,坠着精致的水滴玉。
女子一身迷人又浪漫的复古旗袍,曲线优美,亭亭玉立的走在古巷间,直接融入這幅江南小镇的‘古画’裡。
這是她见過最美的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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