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苏州评弹
這京剧演员也会苏州评弹,谁知道這一亮嗓,嗓子嘶哑不亮,唱出来也不太好听,老板瞬间就不干了。
合同上写的两個人,只来了一個,還是個感冒了的人,老板脸色都气青了,這請人過来价钱可不便宜。
而且,老板還花高价买了头牌船,這第一個出场,這船也装饰的漂漂亮亮的,结果這人這么不给力。
“我不管,我就一小店的老板,既然你们德春班就是這么糊弄人的?既然這样,那咱就按照合同上来,解除合同!”
老板气的直瞪眼,现在所有船只堵在這儿,不少人船老板都在催他开船,因为现在是人客流量最多的時間段。
那人是被邀請来的是一名女生,好巧不巧,宋秋颜和傅屿迟眼熟,正是胡月馨。
想来這德春班应该是另一家戏班子,這也正常,胡月馨本就是唱戏的,离了這家,自然去的是另一家。
拉着宋秋颜的是一位小姑娘,冒冒失失的,傅屿迟不喜,正要說些什么,被宋秋颜阻止了,小姑娘瞧着年轻,拉着她就往前走,年纪小哪有顾虑到那么周全的,倒也有趣。
“老板,我给你找了個人来!”
小姑娘兴高采烈,老板倒是打量了宋秋颜和旁边傅屿迟一眼,沉声道:“你這是做什么?”
小姑娘道:“给你找人来救场啊,這小姐姐登上過新闻热搜,那视频裡有她京戏的片段,扮戏可好看了,肯定也会京剧,让她唱两嗓救救场!”
旁边胡月馨听见,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她沒想到会在這裡遇见他们,還时运不济,偏偏在這個时候。
原本她的感冒按照時間推算,這时候也该好了,谁知道苏州又是下雨又是下雪,這湿气重,反而還严重了些。
她想唱,但是嗓子……一下子,胡月馨尴尬的站在原地。
“你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冒冒失失的,就算人家愿意被你這么不礼貌,愿意都成不愿意了。”
小姑娘被說了才恍然,不好意思的松开了宋秋颜,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真人比视频上要好看好多。
老板又看向旗袍女生,表情缓了些:“你会京剧?”
宋秋颜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這儿遇上点麻烦,劳烦您救救场,這实在是沒得办法了。”老板苦口婆心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行裡确实是有‘救场如救火’這個說头,可是救场也是分情况的。
宋秋颜面色清冷:“老板,您這儿不是有人嗎?這平白无故抢别人的饭碗,在我們行裡可不成规矩。”
說起這個老板有些气:“她能唱嗎?回头我再找他们戏班子麻烦,什么人呐這是,嗓子不行不提前說,我都怀疑她是我对家派来的!”
想起不对场,他又缓声道:“原本我們茶楼是有個人的,好巧不巧,前些日子回去奔丧了,這才不得已要从外面請人,想着一年就這么一次,要請就請好的,结果這……后面又来催了,您会唱,就劳烦您唱最拿手的,给我們解解急!”
老板记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宋秋颜看着船上的乐器并不齐全,唱京剧……她想了想:“唱你们苏州评弹可以嗎?”
這一說,老板眼睛一亮:“成啊,实不相瞒,我原本就打算先唱评弹,最后兴致到了,再来段京剧助兴,您会唱评弹就更好了。”
說着,他连忙招呼着:“先上船上船,准备开船!”
宋秋颜点点头,瞧着人让出一條道,她看见那船了,船装饰的很好看,十分素雅精致,上面有霓虹色的灯光拼成的店名,应该就是老板的茶楼名。
踩在床甲板上,整個船身摇荡了下,宋秋颜身形不稳,霎時間,一只有力的手快速扶住了她。
“小心。”傅屿迟声音一紧,這個天儿,這河水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凉。
“谢谢。”
宋秋颜稳住身形,方才上船也是心惊了下,整個船很明显的晃动了,她又穿着高跟鞋,非常不方便,多亏了傅屿迟及时扶住她。
甲板上放着两张椅子,另一個拿着三弦乐器的是一個四十多岁的大叔,两人打了声招呼。
大叔坐在椅子上,再次確認调试好的三弦,不禁问道:“唱哪一曲?”
“就来一首《莺莺祥月》,劳烦您给伴上一曲!”
“客气!”
大叔笑容和蔼,难得见着這么年轻的小姑娘会评弹的,周围這么多人瞧着,光是上船就得很有勇气,不胆怯。
小船不大,就是普通的河面小舟船,小船帆,加上個小船舱,船上挂着小灯盏,在江南河道上,极有韵味。
宋秋颜解开披在肩上的斗篷,傅屿迟站在旁边立马接過了斗篷,他进入船舱裡,拿了把油纸伞,站在了宋秋颜身边,挡住她上头飘的风雪。
一身旗袍的宋秋颜坐在椅子上,她拿起旁边的琵琶,她看了眼岸两遍的人,压低声音对身边人道:“傅屿迟,你进船舱裡去,雪下的不大,不碍事的。”
傅屿迟眉头皱了皱,他看了眼旁边拿三弦的大叔,又看了看周围的游客,他在确实挡住了船上的主角儿。
犹豫了番,傅屿迟只好收伞进入船舱裡,目光一直落在宋秋颜身上,他手裡拿着的是早就准备好的暖宝宝,保暖用的。
宋秋颜调试着琵琶的音色,调试好音,船也缓缓划动,离了岸边,在河道中划动着,惊起河面一层层波纹。
岸边人群中的胡月馨看着船上的人,气得脸色铁青,咬紧了牙关,這個傻子,是从哪儿得的消息,故意让她难堪的是不是?
她只是感冒了,這几天嗓子不好,下次嗓子好了,再遇见這种事情不找回面子,她就不叫胡月馨!
存心就是故意的,胡月馨阴冷冷的目光扫了眼那旗袍人,她转身离开了人群,拿出手机拨打了德春班领导的电话……
江南小镇,河上小船悠悠,河裡飘着粉嫩的莲花灯,霓虹灯光照亮了河岸两边。
琵琶声丝丝被拨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音调,外加三弦合奏,汇成一曲,清脆悦耳,不禁吸引了两岸人的目光。
宋秋颜身姿端正,怀抱琵琶,轻齿就是苏州方言名调
“丝纶阁下静文章~
钟鼓楼中刻漏长。
檐铃响,响叮当。
崔莺莺,莺语唤红娘。
红娘呀,你看月明明,明月当空照,去张张,张相公他可得在书房……”
舒缓缠绵,软糯别致的开篇,宋秋颜纤细白净的手指拔动着琵琶琴弦,沉浸在音律中,将心中熟透的评弹,缓缓唱出。
是苏州老评弹《莺莺祥月》,地地道道的苏州话,那味儿正宗的紧,竟让划船的老板都忍不住激动的侧耳倾听,身边伴奏的三弦大叔更是陶醉在她的嗓音中,弹奏的愈发有兴致。
這么正的评弹难得,年纪轻轻能有這嗓子不错不错。
《莺莺拜月》取材于《西厢记》,大致內容讲的是崔莺莺月下焚香,寄托对张生的思念之情。
行腔舒展,悦耳动听,委婉悠扬,从各种叠词写景又抒情,宋秋颜嗓音,以及唱出的那味道,将那崔莺莺的思恋之情一一唱尽。
小船悠悠,甲板上坐着旗袍佳人,怀抱琵琶,嗓音悠扬婉转,和平时刷的那些视频一模一样,不過如今,他们是融入了這视频中,融入了江南画卷裡。
两岸的游客忍不住拿出手机拍视频,情不自禁被吸引住,更是脚不受控制的跟着船走,也自是看见了那船上茶楼名字。
苏州方言虽口音重,但是宋秋颜咬字清晰,就算沒听见的,也会被那腔调嗓音给抓住耳朵。
时常约摸七分钟左右,河道狭长,曲终,正好船也划了出河道,进入湖中,湖很大,不少的船只夜游。
夜风清凉,宋秋颜唱完,琵琶声尽,三弦声落,船后岸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怔了下,随后露出笑容。
這《莺莺祥月》在他们那個年代,可算是出了名的评弹词曲,不也流传下来,也有這么多人喜歡听,怎么京剧就……
“再来一段!!!”
一道用力嘶喊声音响彻,是从岸边传来的,宋秋颜冰凉的手刚摸上傅屿迟递過来的暖宝宝。
老板也是兴奋的附和,傅屿迟连忙给她披上斗篷,挡住寒风,他忍不住道:“老板,我朋友她感冒還沒好全,今儿個就到這裡吧,下次有机会咱再来唱!”
他也不是想破坏這美好的氛围,只是宋秋颜感冒還沒彻底好全,這夜深寒气重,湖面上的凉风更是冷了几分,吹久了,脸颊冰凉凉,再久点,就被寒风刮的脸颊疼。
曲儿可以有時間再来唱,可是這身体自然比什么都重要,感冒人也难受的紧。
老板听闻,顿时面露遗憾,但還是由衷的感谢:“成!今天多亏了你们,身体重要,我把船划到岸边去,小姑娘道行深,唱的不错,是本地人嗎?”
“不是,是北京的,到苏州来办点事儿!”傅屿迟代为回应,還好船舱裡有热开水,他寻了個一次性的杯子倒了热水给宋秋颜,让她暖暖。
老板惊讶:“不是苏州的?!這方言說的比我這個苏州人還地道,不错不错,小姑娘要是想,干脆来我茶楼唱裡唱曲儿,价钱好商量!”
這是光明正大,当着他的面挖人,傅屿迟微笑,直接道:“谢谢您的好意,怕是沒這個机会了,她是我們梨园春戏班子的角儿,我們戏班子正缺呢!”
“再来一段儿!”
“再唱几句吧,小姐姐,我們实在想听几句,太好听了!”
“就是,你再唱几句,我們一定去茶楼捧场!”
……
還沒靠近岸边,那岸上的人就接连叫好,起哄着再来一段,老板为难道:“各位,這位小姑娘是我們戏楼临时請過来帮忙的,现在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该收船了,大家散了吧!”
此话一出,岸边的游客满脸失落,還有人不死心的吆喝,想再听上几句,此起彼伏。
宋秋颜淡笑道:“谢谢各位的捧场,我本是北平……北/京梨园春戏班子裡的唱戏的,你们要是想听,可以来我們梨园春戏班子听现场版的。”
她话语顿了顿:“我本身也是一名京剧演员,那就给大家来段和《莺莺祥月》相关的京剧,也就是《红娘》著名片段!”
《红娘》同样讲的崔莺莺与叫张生之间的情/爱,由丫鬟小红娘牵线搭桥的爱情故事,也是当今苟派名曲。
這段几乎听戏的都有所耳闻,所以宋秋颜话一落,周围人就满脸期待的等着她开嗓唱戏。
“你要老老实实听我的号令!
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
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我小红娘你就能见到她。
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
声腔俏丽,宋秋颜沒有按宋派的来唱,用的是大家都熟悉,原汁原味的苟派,苟派重在一個‘俏’字。
沒有身姿,她就静静的站在那儿,光是唱,就唱出了那种韵味儿,同样,引起周围的人的掌声,叫好喝彩声。
热闹至极,都是听曲听戏的座儿,一瞬间,宋秋颜有些晃神,突然间,她好像明白了。
她好像明白了這些天一直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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