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挑班
“傅屿迟,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傅屿迟一步步走到戏台子上,他疑惑问道:“什么?”
“我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来到這個时代,印章只是個线索,引导我解开最终的谜团,而這個谜团在于‘京戏’。”
宋秋颜转而看向空荡荡台下,傅屿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见那一個個沒有人的座椅。
刹那,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戏班子所有人都到饭厅,长长的桌子边坐满了人,包括乐队,人数总共有二十五個左右。
大家伙左看右看,面面相觑,刚想聊些什么,就看见老班主和那穿着旗袍的宋秋颜走了进来。
老班主站在桌头,上座方的位置,他佯咳一声,慎重道:“临时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的在想,這是要解散戏班子?
也怪不得大家伙這么想,梨园春戏班子往先就一直是老班主在撑着,這些年老班主退了,戏班子就更加不景气。
解散戏班子,在他们看来也是迟早的事儿,早晚都得来,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還沒等他们惋惜一番,老班主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大吃一惊。
“从今往后,咱们戏班子就交给宋秋颜打理,以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梨园春由她打理!”
這话,让慵懒靠在门边的傅逸瞬间清醒,他脑子還沒反应過来,把戏班子交给宋秋颜?交给一個傻子???
众人哗然,一老乐师拿着烟正犹豫要不要抽,最终還是放下了烟,叹气道:“班主,戏班子要是真开不下去了,你不必顾及咱们认识這些年的情分,想赶我們走就直說,倒也不必這么拐弯抹角的赶人!”
李梦蝶唉声道:“就是啊老班主,您一句话的事儿咱们就好聚好散,我也是真的舍不得梨园春,我在這個戏班子時間不短,感情深厚,但是……谁都知道咱们這京剧越来越不景气。”
“感情深厚?”
杨露瞥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我怎么觉得你知道戏班子要解散,那窃喜的表情早就藏不住,怕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李梦蝶表情一僵,立刻反驳:“你說什么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沒心沒肺的!”
“我說的难道不是事实嗎?”
“好了,别吵了,都盖過我說话的声音了!”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大家伙才重回安静,他语重心长道:“戏班子不会解散,但是你们如果想要离开,稍后可以過来跟我讲,现在我要說的是,以后宋秋颜就是梨园春的班主!”
老班主這话不像是开玩笑,旁边的青姨……看着表情,应该是同意且默认了,青姨打理戏班子有些年头了,如今拱手让人,居然沒有一丝不情愿。
老爷子退到一旁,宋秋颜走到桌前,她环顾在座的所有人,一一打量,冷声开口:“从今天起,我就是梨园春戏班的班主,我只有一個目的,让更多人知道京戏,重振我們梨园春!”
李梦蝶冷笑一声:“好听的话谁都会說,老班主你也别怪我說话难听,她凭什么能当班主?哦,她也叫‘宋秋颜’,和当年的宋先生同名同姓,也可能是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换来的。”
“這话不是這么說的,”傅屿迟忍不住开口,皱紧了眉,“如果我說她就是宋先生,大家伙都知道梨园春戏班子,是宋先生一手创办的,现在把戏班子归還给宋先生,又有何不可?”
說起‘归還’,不止傅屿迟,傅老爷子更是惭愧不已,当年师父将戏班子交给他的时候,正是梨园春巅峰时期。
谁知道今时今日,再归還时,戏班子已经零零散散,破败不堪,完全沒有当年半分的风光。
真是魔怔了!
老爷子魔怔,就连這孙子也魔怔了,說這么年轻的一個傻子,是宋先生?這可能嗎,贻笑大方。
大家伙对上彼此的视线,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可笑,无奈的摇头,反正戏班子已经破败不堪了,自然死,和被玩死也都一样。
“对沒错,现在整個梨园行都不太景气,是我們大家也沒有办法的事情,可是面对這种无能为力,大家又做了什么?”
宋秋颜面色清冷,在這個时代挑班会遇到什么她都清楚,微微轻齿:“梨园春戏班既然能有辉煌的时候……现在不過是一时的沒落,我相信只要我們把戏唱好了,有那個实力,有那個本事,想方设法的让他们爱上听戏!”
“对,沒错。”逮玉附和着,信心满满,“咱们京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選擇进入梨园春戏班子,咱们就要有那個信心!”
整個饭厅突然陷入安静,宋秋颜似乎明白什么,笑了声:“为什么会是我担任班主?不就会那么两句戏凭什么是我挑班?我有什么资格?”
她问出了在场人所有的疑惑。
宋秋颜身姿玉立,一袭旗袍气场全开,万千墨发由一根桃木发簪盘起,她不急不慢,稳住全场。
“因为我有那個实力,生、旦、净、丑我都能唱,旦角儿我精通所有的旦,我会的戏更是数不胜数。”
第一次,她這么全面的自夸,不過也是事实,将這些事实說出来才能服众。
“古往今来,挑了班的名角儿在戏班子分量我就不多說了,大家伙都是明白人,今天咱就以实力說话,以能力服人。”
她目光从一個個人身上拎過:“谁有能力谁挑班,但凡你们当中有一個比我厉害,我绝无二话,這個位置我拱手相让!”
一人嗤笑一声,宋秋颜看向他,人直接道:“你說了算?把老班主放在何地?”
傅老爷子道:“你们要是有那個实力比過她,管理梨园春也可以,都是为了戏班子好。”
那人气笑:“大家伙都听见了,晒出你们的绝活,机会就這么一次啊!”
說是那個理,但是对方对京剧……他们确实见识了她的两场戏,可這话說的未免也太狂了,不止狂,還這么能吹。
宋秋颜语气温和了点:“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理应告诉你们,所有行当,各类角儿也好,武旦、刀马旦是我熟到血肉裡的,选這两项对你们不利。”
“那就先来一出《挂画》!”
陶籽率先开口,凭白让原先一個傻子担起戏班子,管理他们得有点真本事,可不是光会吹牛就行。
她学的是花旦,其中《挂画》是《梵王宫》中一折,算是典型的花旦技术流,其中椅子功,极考验演员的身段劲头。
“我也不难为你,就《挂画》的椅子功,不需要你唱,你就演這一段。”
“好!”
宋秋颜沒有丝毫犹豫,她笑着应下,去楼上换练功服。
椅子功是《挂画》裡最著名的看点之一,是踩在呈u型的椅子上挂画,尽行高难度的动作,在椅子上动作不稳,身形就会摇晃,画面极为不美观。
宋秋颜换了练功服下来,傅屿迟就把道具椅子搬到了院中,他是对宋秋颜有信心的,毕竟是宋先生。
可是当傅屿迟看见那椅子,心還是一紧,椅子是普通的老式木圈椅,只不過那圆弧度变成有棱有角的平式,方便站人。
說是方便站人,可是那让人脚踩的地方,宽度還沒有他一個巴掌大,站上去都会晃悠,更别說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了。
看着傅屿迟把椅子放了又放,陶籽忍不住笑了声:“我說屿迟哥,這椅子可结实的很呢,往常這戏班子都是我一個人在用,可沒那么容易坏!”
“我這是怕我手笨,沒放稳,摔到人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