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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新旧之际

作者:冬三十娘
第479章新旧之际

  新春佳节,几家欢乐几家愁。

  两家藩王、一公一侯一伯锒铛入狱,给大明权贵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

  除夕之日,明报行刻印厂裡仍旧忙碌异常。

  哪怕是要過年,但每年大年初一的《明报》上,照例都有皇帝的新年贺词,這不得不准时刊印出来,发往全国。

  但是在各衙门放年假之前,实则已有一份新的册子刊印出来、发了下去。

  名为《大同月谈》。

  其上也刊载了一篇皇帝的文章,宣布了一件事。

  经历一年筹备,天下大同党已经在推薦、申請、审核后,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一支志同道合的队伍。

  明年的大明,就要筹办正式的大同党成立大会了。

  而开会的地址已经确定,就在东苑原先的洪庆宫、如今在皇城重新规划修整后建成了却一直沒投入使用的大明堂。

  洪庆宫是永乐年间建成的,当时是给宣宗皇帝建的“皇太孙宫”。后来,這裡也住過“北狩”而归的英宗。

  自那之后,這洪庆宫因为特殊的歷史,基本上一直闲置,作为阁库使用。

  而在皇城重新规划修整后,這裡却开始修建一個规模不小的明堂建筑,更是直接被定名为大明堂。位于太庙东面,大家還以为這将是另一個礼仪场所。

  如今终于揭晓了:這就是皇帝早就计划好的事。

  尽管那個时候還沒有提出要搞什么天下大同党,但皇帝似乎很喜歡开会。

  皇宫裡有了御书房燕朝,有了国策殿、国务殿、国议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楼、武楼這些常常开会的地方還不够,他早就想着還要有一個能容纳更多人开大会的地方。

  朱厚熜确实喜歡开会。

  在已经越来越遥远的记忆裡,他也曾对开会這种形式有不一样的看法。

  但是這么多年不一样的身份,他已经发现对他這样处在最上面的人来說,开会恐怕其实是最好的方式。

  何况从這一年来谋划下一阶段大动作引发的反应来看,实在還有太多需要坚持改变思想和认识的地方。

  在下令惩办這回冒出来的几只“鸡”之后,朱厚熜也不是沒给那些惶惶不安的“猴”一点安抚。

  但這一点安抚又让许多人想不通。

  新春佳节时迎来送往总该沒什么問題了吧?

  崔元府上,宗室很多。

  郭勋府上,勋臣很多。

  “入這党,每年還要缴费?”一個伯爵语气弱弱地问,“這是……买命钱嗎?”

  郭勋气不打一处来:“陛下說的话转头就忘了!可以沒本事,但不能犯蠢!”

  “……這不是来請教公爷了嗎?您老向来得圣眷,又是武臣中能与文臣有来有往的,见多识广……”

  郭勋心想当初在最早一批的参策裡,我也是最蠢的。

  但现在他身负重任,毕竟是被朱厚熜细细叮嘱過了。此刻他瞥了众人一眼,只是淡淡說道:“勋臣等過去忠心为君,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那是自然!”

  “遇到难事,是不是也要为陛下分忧,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命卖命?”

  “……那自然也是自然!”

  郭勋继而說道:“那不就结了?如今陛下有宏愿,要造天下大同千秋伟业,這不像是又打一次江山?這等大事,自然要心甘情愿,依旧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命卖命,有什么好问的?”

  翼国公府上的花厅裡气氛有些诡异。

  如今哪能与当初一穷二白时相比?江山都打下来了,朝廷又不缺這一点。

  “本就是自愿的。若不愿缴這每年一丁点的党费,那不入党就好了。至于多不多交,也无人逼迫,绝不会另眼相看。”

  其他人看向郭勋的眼神就有点不信了:是這回事嗎?

  郭勋其实也不全信,但至少现在定下来的纲领章程裡是這么說的。

  說实话,有许多概念他也不完全理解,但反正他清楚一点:现在皇帝怎么說就怎么做好了。

  而当朝总理国务大臣府上,杨慎的客人们自然就厉害多了。

  “总辅,這其中深意,思之极恐啊,陛下当真要行此制?”

  “……于国而言,有益。”杨慎也很谨慎,只是這么回答,“這天下大同党一应开支不自国库而出,正是要泾渭分明。”

  “然则终究是百川入海!”有人看了看曾与杨慎在广东共事、如今领人事部事的黄佐,“先是廷推大权列入党内,将来只怕是三品以下乃至六七品,都要在台阁部衙党务裡了吧?”

  “都察院专司党纪,军务会议重臣也将由党务总会先行廷推,這……”

  杨慎闭口不言。

  按陛下的說法,這天下大同党,既要领导国务,也要领导军务。而天子,则将以党魁位置来实现权柄。

  這是让国务殿及寻常内政部衙在平日裡的运作更加独立、掣肘更少,但要将至关重要的人事和监劾放到天下大同党裡。同时,天下大同党還将凭借与军队的捆绑,实现对国务殿、朝廷其他部衙及地方官府的压制:专心办好政务。

  大明的制度是越来越复杂了,杨慎還不能看得足够深远。

  但他依旧看得出来:推选仍旧是重要一环,如果皇帝不能在天下大同党内把党务大权抓得牢牢的,纵然人事权、军权都与党务有关,皇帝也有皇明资产局這個钱袋子,但将来当真沒有皇帝被彻底架空的可能嗎?

  陛下对宗室勋戚還刚刚“苛刻”過,天子纵然能做党魁,当今陛下纵然英明神武,但将来呢?文武一致之下,皇帝也只有听话。

  另一個国老严嵩府上,严嵩则看得更加通透。

  只不過面对来拜会的其他同僚,严嵩只是說些表面的看法。

  到了夜裡,他走到檐下抬头望天。

  新春佳节,爆竹声声,天上烟雾不少,遮住了星辰。

  严嵩寻觅着紫薇的方位,沉默不言。

  那位英明的皇帝怎么会忽略争权夺位這种常态呢?

  只不過国务更加分明,争权夺位的事,全都放到一個新的框子裡吧。

  言称大同,自愿缴费共造伟业,再怎么斗也不要坏了国事。名为一家坐有天下,实则千百年来都是君臣共治,如今只不過用這种方式挑明了罢了。

  新的格局下,再怎么斗,也不能破了這种党务领导国务、军务的局面,要不然那就是真的砸所有人的锅。

  党争党争,這是直面亘古难破之局啊。

  先在那大明堂裡关起来争,回了各部衙就依争好的位次好好办事。

  那军务总参谋也好,总理国务大臣也好,最终也只是個办差的职位罢了。

  真正的大权,皇帝又拢到了一個新框子裡,给全部有志高位的人戴上了一個新枷锁:至少嘴上說的话、办差做出的成绩,不能让人指摘忘了天下大同之志。

  儒门千年教化,现在有了一個明确组织。开除了這天下大同党之籍,无异于被开除了知书达礼的儒籍。仍旧可以做人,但還配为官嗎?

  好手段啊……

  至于天子对一切的掌控……其实法子好像更简单了。

  以陛下之英明,应当早已想通其中关键了吧?

  紫禁城内,朱厚熜确实正在教育朱载墌。

  “经一事长一智,张居正那小子给你上的這堂课,够你受用一生了。”

  乾清宫院内,一侧搭着戏台,一侧则满是花灯。

  妃嫔及皇子皇女们四处玩耍,中间甬道上炉火炽热。朱厚熜披着暖袍望着面前,他身旁是孙岚,另一侧前面是朱载墌。

  在新皇后和众妃嫔、众皇子之前,在這本该是阖家守岁的除夕夜,朱厚熜依旧让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他既定了太子,便当真将他作为皇储在培养,时刻不忘教诲他为君之道。

  朱载墌低头应是。

  “二十多年了,父皇已将大明诸制改得面目全非,只怕列祖列宗此刻瞧着也心惊胆颤不得安宁。”朱厚熜脸上有着微笑,說着這些不敬的话。

  朱载墌哪有评论的余地?

  “然而,其实将来你做了皇帝,反倒简单了。朕的子子孙孙,也都简单了。”朱厚熜停顿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叹,“就算做不到像朕一样殚精竭虑、勤勉治政,只要牢记一條就无大错。天子为民,就牢牢握了大义。臣子总是更多,他们会争的。只要大义上沒有错,天子终究還是能握着那裁断大权。谁忠谁奸,在那养心殿裡便只论道义。谁贤谁庸,在那文华武英殿裡便只论才干。”

  “儿臣记住了。”

  朱厚熜看了看他,忽然站了起来解开外袍:“所以朕身子骨康健,伱多做些年太子有好处。大明毕竟面目全非了,你需要学的东西太多。像朕一样,也把身子骨锻炼好。走,一起去跟你弟弟妹妹们玩耍。”

  紫禁城裡其乐融融,此刻大明的东北面、东面和东南面则苦不堪言。

  但大明仍未出手。

  历经近月,从鸭绿江畔开始启程,一支庞大的队伍在龚用卿的陪护下终于抵达京城。

  這個時間回到京城,自然是刻意安排的。

  看着安居乐业、灯火辉煌、祥和热闹的大明都城,队伍中的耆老们老泪纵横。

  沒有对比,就沒有伤害。

  从兵荒马乱中背井离乡,在天寒地冻裡一路逃难,和蔼的大明官员和有序的赈济安置,這数月的经历让他们也相信了龚用卿的话语。

  到了京城的东门外,满面皱纹的耆老们颤颤巍巍地展开了一幅长卷。

  這幅长卷上沒有一個字,只有一個個手印。

  今夜不宵禁,但城门還有守卫。

  消息直达入宫,朝鲜逃难百姓万民請愿,盼大明挥师平乱、解万民于水火。

  龚用卿是会搞事的。

  這一次他做对了,用大明对朝鲜逃难百姓不计成本、引起大明百姓不解与非议的赈济,至少收了這批难民的心。

  而在那裡无奈推說毕竟只是朝鲜内乱,大明岂能就此打入朝鲜助他们返乡,委婉言语之下最终促成了這件事。

  用他对那边一些“深明大义”的耆老說的话:民心不可违,大明百姓岂愿意朝廷穷兵黩武四处征战?便是施粥赈济,已经让京裡非议不已。除非朝鲜万民归心,那便是一家,這才不能置之不理。放到大明百姓那裡,也得看到朝鲜百姓将来当真归心,不会拖累大明。

  于是他们就這样出发了,千余人的队伍衣衫褴褛地徒步自鸭绿江畔而来。

  要衣衫褴褛,要惨。

  這是要让大明百姓看到,所以不能作假。

  大明君臣自然是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出的,但京城百姓不知道。

  除夕之夜,大明百姓安度春节,其乐融融之中多了一件這样大的热闹事。

  圣旨随后从宫裡传来:外藩子民众多,令治安司并礼交部先于东门外择地设营,安置其人。万民請愿之事,节后君臣再议。

  新一年的這個春节,从初一开始,跑到东门难民营外看朝鲜难民成了京城百姓的一件新事。

  仍旧是那一句:沒有对比就沒有幸福。

  皇帝的新年贺词也刊载出来了。

  【历经十余载,从勘察到试验,再到真正动工,耗银总计千又四百余万两,黄淮诸堤堰已修造完成。黄淮水患能不能稍歇,接下来便是一年年看成效的时候。】

  【农家根本,天时之外,水利、粮种、农具、粪肥,這些年一件件在办。新年开始,治理黄淮的能工巧匠、贤臣能吏,下一步要升任四方。湖广熟地,正宜继续规整,成大明新粮仓;陕晋植树固土,一为减黄淮水患,二为复关中水土;河套开垦新田,塞上江南初具气象。洋薯、土豆、玉米,诸多新粮种正每年培育。假以时日,大明百姓皆得饱食。】

  【新世侯所创制之蒸汽机,已用于织造局。织机改进,下一步则要觅合适地方,改良棉种,大种棉花。盼有十年,大明可产棉布数十倍于今,其价更低,大明百姓皆不畏寒,家家都有棉被,不必以絮被過冬。】

  【改公元后,朕以天下大同为志,创天下大同之党,与诸藩公订贸易协定互通有无。诸事诸策,君臣一心皆为大明百姓万民……】

  像這样皇帝亲自向大明百姓說话的事情,已经进行了十几年。

  這么多年下来,皇帝不像過去那么神秘了,可是也显得更亲切了。

  在排着队领赈济粥、衣衫褴褛的朝鲜难民队伍面前,京城百姓衣着体面,热闹人此刻的注意力也不在那些赈济粮要花多少银子上了。

  难民是真难民,做不得假。

  畏缩的体态、惶惶难安的神情,都是真切的草芥模样。

  对比之下,愈发显得大明百姓如今的生活弥足珍贵。

  再想到過年前皇帝对亲王勋臣的毫不客气,实在令這些来寻优越的京城百姓感慨。

  “看样子,棉价是不是要涨?”

  “棉价涨是肯定的,但棉花又不能吃。如今可不敢明目张胆侵田夺产,那几位還沒定罪呢。有余力种棉的,自然只是那些大户。”

  “良田還是少啊。”

  “……要我說,外藩的田地都被糟蹋了,瞧這兵荒马乱弄的,让咱去种多好!”

  “嘿你還真别說……”

  就连普通人也因为大明诸多技术积累带来的原材料需求的爆发想到了這一点,更何况那些头脑更好的?

  经過不愿改变现状和那些不甘于现状的人這一年多来明裡暗裡的较量,其实如今的状况已经被总结成了一句话:大明庞大的市场需求与内外原料供给之间的不平衡。

  也不知這句话是谁先說的,說得真对!

  “之前那些搭上了线的大商行,只唯恐如今的商路那头有变!也不想想,他们只使劲往外卖挣钱,买回来的原料少,還占了先机都卖老高的价!就這样下去,谈什么十年为期产棉布数十倍?”

  “要我說,外藩那些为君做官的,当真是不像话!若像大明這样,让百姓能安心种地做工,能买回来多少货?再从厂裡一過,东西卖出去,那岂是如今這点银子?”

  “兄台這么一說……陛下称外藩子民亦是子民,当真妙极啊……”

  “就是官老爷们不能像前代前朝那样教化蛮夷了。還是陛下說得好,不能以蛮夷视之!”

  对這些沒能占据先机但同样精明的商人来說,现在他们眼中,如果外藩百姓也能用好,那就既是上好劳力,又是将来的顾客啊。

  “听說了嗎?今年那一批十年国债就要到期兑付了。要发新债了吧?上一回,那些大商行就是认购不少,這才搭上了线,现在又怕诸藩那边与他们合作的王公权贵倒了台。但是不同了啊,若朝廷真有四海如一、天下大同之策……”

  “那些难民能从辽东這样大举過来……哎呀!慢了点!列位,我等也该一同怜其弱苦,联名請愿才是!”

  “……妙极!妙极!我跑九连城,也识得些朝鲜官宦人家。虽不知還在不在,有人知道我啊!”

  新年新气象,大明不缺聪明人。

  仍在安心過着春节的朱厚熜听了陆炳的奏报不禁露出微笑。

  果然不愧是嗅觉最灵敏的商人,不畏惧冒险的商人。

  大明又不是只有那一批越来越庞大因此越来越保守的大商人。

  经過了這么多年,大明的舞台上,早已成长起越来越多的商人。

  他为大明松了一些绑,自然就会有人冒出来。

  這些人,无非缺一個机会罢了。

  现在机会已经在面前,新舞台已经搭好,锣鼓敲响,场子已暖。

  大戏也该开场了。

  “严桑!大内义隆已经大胜尼子晴久,接下来就当真是我們对马岛了!”宗晴康這段時間老得更多了。

  严世蕃仍旧不慌不忙:“别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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