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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献土称臣

作者:冬三十娘
第480章献土称臣

  宗晴康其实還好。

  這段时日裡,感到最不妙的是尹元老和李。

  住在大同馆的他们知道了难民队伍入京請愿,自然也過去了一趟。

  尹元老就不說了,露面之后被听說了身份之后,就让大明围观百姓欣赏了一场他乡语言的热烈欢迎。听不懂,但从当时的场面来看,那些朝鲜难民骂得应该很难听。

  而李同样十分意外。

  尹元老只是不能坐视不理,也存着万一之心。事情发生时他已经不在朝鲜,如果现在能够出面巧言一番争取一些支持,也许反倒是一個机会呢?

  這建立在他搞清楚局势后就对李表了忠心的基础上。朝鲜内部這一乱起来,大明对朝鲜的不满已经很明确。眼下坐观其变,只怕是要尹任和尹元衡及其他人先斗個你死我活再說。

  在尹元老看来,大明至今表达的态度只是:朝鲜形势未明,不管。

  他毕竟還是水平差了些,知道了难民請愿一事,竟還想不分明。若是凭借可以约束原先的小尹势力效忠于李的存在价值,与李一起满足大明下一步远征根除倭患的要求,那就能化危为机。

  可是在大明京城的东门外,他亲耳听到那些难民是连李怿一起、连整個王室一起骂的。

  真的骂得很难听。

  是加上了新的請愿:诛杀国贼!上至王主、下至奸臣,都是害得他们落到如此田地的国贼!

  现在两個人都彻底明白了:也许朝鲜王朝的国祚就断在了這裡。

  李当日被朱厚熜点破心思,现在愈发浑身冰寒。

  人人都有旧思维。

  這么多年,虽然大明有雄主在位已是不争之实。但除了蒙元汗庭這個世敌之外,大明也只灭了孟定一府之地、要回了北交趾的大明三府旧地。

  朝鲜代代恭顺,立国已久传承有序,岂能与之一样?

  他還做着风云突变、不是沒有机会的美梦,当时就收回了一個“不忠不孝”的评价。

  现在回想起当时第一次见大明皇帝时他的“欣赏”,李只觉得不寒而栗。

  是从那個时候就开始算计朝鲜的嗎?

  可是這么多年裡,大明真的沒有亏待朝鲜。

  内政不管,边贸不断……

  现在李想明白了:在不争气的朝鲜君臣面前,不管就是放纵他们安心争斗,边贸不断就是带去更多可以争斗的利益!

  他也是棋子之一。

  他带回去了大明的皇明资产局這种模式,让他那個平庸的父王觉得還能借之平衡各方。而在他庶次子身份的枷锁下,最终反而让那裡变成了一個争斗的新战场。

  不仅是北面的九连城,還有南面对马岛這個从日本转买转卖的唯一窗口。占了上风的小尹兄弟财势大涨,這才敢于蒙了心如此大逆不道吧?

  “……殿下,如今怎么办?”

  既然“跪了”,“效忠”于他,尹元老仍旧摆着样子。

  李沒回答,显得同样茫然无措。

  可是他知道,尹元老应该死定了。

  而他的未来呢?

  李是年少时就很聪明的,他知道眼下大明皇帝可能就是在等他了。

  琉球那裡总该是飞来横祸吧?尚元這個正牌王储恳請、他的姐姐血书恳請,大明仍旧拖着。

  是恳請的人物不够分量,還是恳請的內容不够合大明皇帝心意?

  新春之际,去拜年吧。

  现在,他仍旧是大明册封過的朝鲜国主之子,以這個身份去向大明皇帝拜年,那是要见的。

  乾清宫的西暖阁之内,李跪得极恭顺,声音很悲怆:“罪臣代亡父叩问陛下圣安,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過年的,你何罪之有?”

  李仍旧跪着,但直起了身子抹着眼泪:“惊闻鄙国百姓入京請愿,罪臣前去探视,方知宗室百姓早已离心多年。女真寇边,倭贼侵境,外不能守土;权奸满朝,政事荒废,内不能安民。罪臣虽是区区王庶子,亦羞愧难当。遭逢此难,罪臣其时确有私心,陛下言罪臣不忠不孝,此亦罪臣之罪!”

  朱厚熜眼神一凝,盯了他许久之后长长一声叹息:“朝鲜百姓困苦至此,朕也沒想到。朝鲜有今日,实非无因。朝鲜君臣不能守土安民,青史之上也当得起一句有罪于民之评。”

  李又低下了头:“罪臣這是第二回在大明過正旦节了。一晃近十年,大明百姓更加富足安康。而昔年陛下命人教罪臣边贸事,罪臣囿于身份,处朝鲜王储相争危局,多年来竟不能为朝鲜百姓立寸功。每念及此,只悔为宗室之后。若出身民间,或仍能有所作为,不负陛下厚望。”

  朱厚熜看着他,沉默了一阵之后才道:“来给朕拜年,另外想說的是什么不妨明言吧。”

  這家伙始终强调他王庶子的身份,又点明朝鲜王室早于百姓离心,再說出身民间可能有所作为的话,朱厚熜也大概猜到他想說什么了。

  出身能改嗎?除非朝鲜王室就此不存在了。

  他自然不会是求死,不過……话還是得他自己說才行。

  李咬了咬牙,先三跪九叩行了個大礼,而后才断然說道:“如今朝鲜奸贼横行,外戚擅权,勋旧无能,武将割据。世子虽仍在,然罪臣素知吾弟心性。聪颖仁善固然名副其实,谋略勇决却着实欠缺。当此之时,哪怕能借尹任力挽狂澜,又必将背上弑母弑弟之罪名,仍不改权奸秉政之实。朝鲜永无宁日,则百姓何辜?”

  朱厚熜心裡笑了起来,脸上却很凝重:“朕昔年就欣赏你,究竟是沒看错。伱這分析,确实极有道理。”

  其实李比朱厚熜也小不了几岁,如今也是三十二岁的人了。

  现在朝鲜王世子和他的亲舅舅尹任绑定,文定王后的亲儿子是嫡次子、仗着另一個亲国舅尹元衡搞出了弑主的事,两边是再沒有余地了。

  文定王后成功那自不必說,幼子继位,垂帘听政,国舅摄政,還要顶着弑主、易储的压力稳住朝鲜,谈何容易?

  尹任成功了,這方面的压力就会小得多,毕竟他亲外甥本就是多年王世子。可难道能留下祸根?這王世子又是自出生后不久就由文定王后名下养大的,虽非亲母,弟弟是亲弟弟吧?

  而同样,小尹兄弟已经势大多年。大势清洗之后,王世子又怎么可能不依赖尹任?尹任提拔的新人,自然又将更加稳固他的地位。

  不论怎么样,如果說以前還只是朝鲜朝堂之上争权夺利,今后這些年如果沒有意外,朝野混乱一代人是绝对的了。

  李不是說了嗎?他那個弟弟欠缺谋略勇决。聪颖和缺谋略就很矛盾,仁善說不好听一点,连起来看就是懦弱。

  “纵然吾弟侥幸生還,亦难解此局;小尹姐弟弑主谋反,罪臣为人子,岂能与之两立?尹元老虽出使上国,多年来也伙同亲妹、亲弟把持王政,实为罪臣仇敌!今朝鲜危难,罪臣窃以为实属多年来民心已失、王运衰竭。罪臣兄弟别无所求,惟盼陛下挥师剿逆,让罪臣兄弟得保家庙。”

  “家庙?”朱厚熜耐人寻味地確認了一下。

  李一脸严肃:“上负陛下之托,下遗百姓祸乱,岂能厚颜仍以宗庙自居?請先斩尹元老,罪臣必力劝吾弟,献田土名册,甘为大明之臣。与其贪恋权位,侥幸安定内政得与上国建交,莫如陛下从速平定内乱。既不误讨倭大计,亦是朝鲜万民之福。上国文教昌盛,贤臣满朝。朝鲜本为中国旧土,多年来又以小中华为傲。如今局势,能为大明在籍之民,岂非臣等之幸?”

  他前面一直是自称罪臣,說到最后,终于是去掉了罪字。

  朱厚熜深深地看着他。

  這确实說得够明白了。

  李区区一個庶子,自然是不能自己做主的。他排行老二,王世子排行老四。而现在那边還在打仗,李怿那么多儿子能活下几個尚不知晓。就算老四李峼作为文定王后姐弟俩的眼中钉能活下来,李表的态是劝他别继位,直接献土称臣。

  他能這么做?尹任能答应?

  最好的情况,只怕是李峼人也沒了。這样一来,嫡次子属于生母亲舅弑其父夺的位,大明不承认是名正言顺的。而除此之外,就都是庶子了。庶子之中,老大福城君李嵋又已经在十年前被害死,剩下就是李居长了。

  要不然朱厚熜之前怎么說他有不小的机会呢?

  现如今李无非换了個念想:若他能做主,不再想做朝鲜的王,而是做大明的臣。

  王室宗庙,自此只是臣子家庙。

  還不是因为畏惧大明可能一举直接扫平朝鲜?那样的话,现在主动点仍不失作为牌坊凝聚朝鲜士林民心的功能,不会被当做误国害民的昏庸王室的一员清理掉。

  朱厚熜摇了摇头道:“究竟是不是小尹兄弟并文定王后一同弑主夺权,尚无实证。”

  李连连磕头:“陛下,朝鲜百姓何辜?待到能查明实证,不知要经几年战乱!而如今辗转消息,世子已出逃。若家父未曾遭祸,是病重而去,眼下该是吾弟正继位之时。小尹兄弟势大多年,吾弟必定也正身陷陷阱。還盼陛下怜臣兄弟孤苦,朝鲜百姓困顿,开恩解救。”

  “……兹事体大,如今又是新春佳节,众臣休假之中。”朱厚熜顿了顿,“這样吧,你且先回去。過上几日,朕会第一時間与众臣商议此事。”

  看着李失魂落魄一般告退离去,朱厚熜陷入沉思。

  李的身份确实很不错,但是……還不够。毕竟,李只是庶次子,他对朝鲜内部的局势影响极小。

  他的表态不能說沒用,但以他過去那么弱势的地位,很容易被人說是受到了“逼迫”。

  老实說,朱厚熜不认为自己是在算计他们。如今局面,不是主要由他们自己折腾出来的嗎?

  菜就是原罪。

  朱厚熜如果真想商议什么事,大明重臣巴不得皇帝看重他们,能在這個时候召他们入宫议事。休假,休什么假?

  几员重臣刚刚入宫不久,正在商议李“态度”的可行与否、执行细节,却只见孙元急匆匆地赶了過来。

  “陛下!”孙元行了礼,看见了严嵩之后又道,“严国务也在,正好。大同馆内,朝鲜正使李持刀行凶,袭杀了副使尹元老,状若癫狂,高呼为父亲兄弟报仇雪恨!”

  朱厚熜听愣了:“……兄弟?”

  李怿是已经死了,李也在午门外号哭指认尹元老是帮凶過。

  但他說的這個兄弟是?

  孙元有些意外:“陛下……莫非并不是接到了朝鲜王世子也被围杀之事,這才召了诸公商议?李行凶时,大同馆内众人听得分明,說他们一家害死了他父亲,又杀死了王储……”

  “……沒有啊。”夏言开了口,“新的奏报裡,沒提到朝鲜王储被害的消息。”

  已经听了前面消息的唐顺之心头一动,看了看朱厚熜,随后說道:“陛下……這是投名状?”

  亲手杀了尹元老,自然是要与小尹一派势不两立了。

  再开口诈称朝鲜王储也已经被害,那如今朝鲜可就只剩反贼了。而李峼如今可能還活着,先被他說“死”了,他也成了弟弟和大尹的仇人。

  安的什么心?

  “……他人在哪?”朱厚熜问孙元。

  “是藩国正副使自相残杀,臣只是先命人把他看在大同馆。”

  严嵩连连咋舌:“此子倒是果决。”

  孙元继续汇报着:“他還請臣奏請陛下,允他带着尹元老人头去城东难民营告罪。”

  “告罪?告什么罪?”

  “說是代王室为错用奸臣误国害民而請罪。如今逆贼谋反已成,先有福城君被害,如今国主世子也尽皆被害,逆贼必定大杀诸王子,朝鲜永无宁日。他愿与百姓们一起,請为大明臣民,只盼大明能早日挥师入朝尽歼逆贼为他报仇雪恨,让逃难百姓能早日還乡……”

  朱厚熜意味深长地說道:“朕记得,他之前過去也被臭骂了吧?”

  严嵩站了起来:“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李为报父仇,手刃帮凶,孝名远播;朝鲜国主王储尽皆遇害,他为王室诸子之长,又添声望;自承王室祸国害民,向民請罪,可收人心;愿献土称臣,只为报仇不图继位,足表忠心。朝鲜实情如何,已不足为虑。知其在北京行止,朝鲜文武也不能服他,并无后患。”

  关键点就在于李峼死了,根本就是李主动散播的假消息。

  而這么做却是为了把朝鲜整個“卖”给大明,朝鲜文武能那么愿意?

  自成一统只用内部比烂,成为大明实土,他们拿什么去跟大明的文武群臣比才干、比信任?

  李這是卖他们所有人!

  至少他们会這么认为,而不知道大明将采用一种新的過渡模式。将来不管是并为实土還是源出同宗的兄弟之国,都将因形势而定。至少在這個過渡阶段内,必将全力通過贸易、内政、文教和文化交流来进一步削除认同差异。

  而他的存在价值……就只是帮大明收一收朝鲜民心。毕竟是王室裡难得有孝名的人,愿意为了报仇而放弃王位的真性情之人,能够放下身段向百姓請罪、冒险与他们同住难民营的人。

  一通宣扬,至少此刻在大明百姓和那些逃难的朝鲜子民心裡,其实他已经是朝鲜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了。

  他自己主动放弃這一切,那大明何必推脱?

  朱厚熜无奈地摆了摆手让严嵩坐了下来:“倒让他牵着鼻子走了。孙元,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想告罪的事沒有。但之前行凶时,动静极大,大同馆内人也不少,自然是传出去了。”

  朱厚熜想了想,开口說道:“那就让他去吧。那些难民本也恨李家入骨,能不能接纳他的诚意,就看他去了那怎么演了。京城百姓要瞧热闹,你得把秩序稳住。這下子,他倒是翻手之间把自己变成了大明在朝鲜不可或缺之人。”

  “如此心计,此人要防!”夏言說道。

  “防他收民心所图更大?”朱厚熜摇了摇头,“他比朕也小不了几岁。改变了思路好好经营,若是一二十年间朝鲜百姓不能齐声称颂大明治下更加幸福安康,那他所图也就是应该的了。朕会留着他,保着他,鼓励他,也好给将来去经营朝鲜的皇子及群臣提個醒!”

  杨慎不由得看向朱厚熜。

  看来,皇帝当真不是只为了开疆拓土的虚名,而是当真要将新外藩的子民也放在心上。

  为人作嫁的事陛下肯定是不会干的。

  “又闹了這么一出,那就当真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了。传令西宁侯、阳武侯,整军备战吧。海陆并进,先平了朝鲜。用修,這件事要办漂亮。军粮并赈济粮,开春后新粮种、新农具,也都多备一些,运往朝鲜。”

  杨慎先领了這個旨意,而后却问道:“陛下,若平了朝鲜,则以何人为王?”

  众人闻声心头一凛,看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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