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沒有選擇的谈判
“你就是把祝博赶走的那個小子?”佛爷望着我,淡淡的问道。
“你好佛爷,我叫陈长安。”我恭敬地对佛爷說道。
虽然他的眼神浑浊,就连脸上也长了不少老年斑,可是一双眼睛裡面不停地有精光闪過。
都說人老成精,更何况眼前這位是屹立杭城三十年的佛爷。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祝博在那個场子裡经营的時間不短了,沒想到你刚来就把他挤走了,厉害!”佛爷一边望着我,一边說道。
“佛爷您夸奖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我赶紧谦虚的說道。
佛爷点了点头,轻轻的招了招手。
跟在他身后的黑衣保镖走了過来,我這才看清,那個黑衣保镖的手裡捧着一個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
保镖把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把前面的挡板打开,露出裡面一尊约三十厘米高的青铜菩萨雕像。
我望着那個雕像,眯了眯眼睛,這应该就是赵跃进送给佛爷的那尊菩萨像,他怎么给拿回来了,难不成這菩萨像是假的?
可是不可能啊,赵跃进那家伙虽然形象不怎么样,可好歹也是做過土夫子的,据說這尊菩萨像就是他在一座明朝大墓裡面带出来的。
“给我送了這么一尊菩萨像,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嗎?”佛爷看了一眼桌上的菩萨像,然后看向我问道。
“沒什么事佛爷,只是以后就要在您的地盘上讨口饭吃了,就是想要认识一下您。”我笑着說道。
虽然今天是摆明了要找佛爷办事,不過再怎么也要客气客气,总不能连口饭都沒吃,酒沒喝就谈正事吧。
佛爷看着我笑了笑,“好,既然沒事,那就先吃饭!”
“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赵跃进赶紧走過去,殷勤的帮佛爷把椅子拉出来。
佛爷落座,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期间赵跃进想要给他倒酒,被佛爷给拒绝了,說什么岁数大了,已经很久沒有用酒了。
接下来佛爷就开始慢條斯理的用餐,他吃的很慢,咀嚼的也很仔细,一句话也沒有說,真的就像只是来吃饭的一样。
佛爷不开口,我們也不知道该說什么,只好一起陪着吃。
所以這场饭局看上去就有种說不出的古怪,太安静了!
過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佛爷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头朝我望了過来。
我放下筷子,对他笑了笑:“佛爷,您吃好了嗎?”
佛爷点了点头,說道:“不错,還算沉得住气,让你们陪我這個老头子吃饭,有些无聊了。”
“不无聊,能跟佛爷一起吃饭,是我們的荣幸。”赵跃进赶紧送上一句让人稍微觉得有些恶心的马屁。
我皱了一下眉头,心裡琢磨着以后要让這家伙好好学学怎么拍马屁,总是這么生硬直接,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不适。
跟我還可以,跟外人实在是有点尴尬。
不過佛爷好像并不在意,笑着对我点点头,手放在桌子上的菩萨像上。
“费了這么大力气,把我约出来,不可能就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吧?”
佛爷望着我,眼睛裡透露着一丝精明。
“佛爷您是老江湖了,我也不跟您客气了,今天請您来确实是有事相求。”既然话已经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索性直說了,扭扭捏捏的反而让人觉得不爽利。
“哦,有什么事,說来听听。”佛爷一边說着,一边笑眯眯的靠在了靠背上。
“相信您也知道了,那個场子,虽然是祝总给我的,不過以后和祝总沒有关系了,是我自己运营,现在整個下沙不知道有多少人盯住了那裡,所以我想請佛爷您能帮我站台。”
我站起来,恭敬的对佛爷說道。
“让我帮你站台,你小子還是有眼光的。”佛爷說着,呵呵笑了两声。
“我喜歡有干劲,有想法的年轻人,不過小子,想要让我帮你站台,可不是空口白话就行的。”佛爷不动声色的說道。
“佛爷,道理我懂,我当然不会白白扯您的大旗的,以后场子裡的分红,有您两成,我每個月都会让人给您送去。”我对佛爷說道。
“以后你的场子和我绑上了,在那块地方,沒人敢动你,两成的分红太少了。”佛爷說着,翻了一下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需要多少,佛爷您說就行。”
這时候我松了一口气,既然他有這個意向了,那就好谈了,都是价格問題了,大不了我给他三成分红。
佛爷望着我,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张开五個手指,:“五成,想要用我的名头,场子的分红我要五成,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五成!”
听到佛爷的话,我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底线是三成,沒想到他居然狮子大开口,想要五成!
“佛爷,五成有点多,這样场子就沒有多少油水了,您看能不能少点?”我尽量保持平静,对佛爷說道。
佛爷笑了一下,然后开口:“据我所知,蒙冲已经让陈明断了你场子的酒水供应,我猜用不了三天,你那场子就要撑不住了吧?”
佛爷一脸的淡然,笑眯眯的望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這才知道,自己的老底早就被人给看光了,不過這也沒什么稀奇的,以佛爷在下沙的实力,想要知道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這老小子要价也太狠了,一下子就要了一半的分红,再去掉我给祝叶青的两成,我他娘的赚的還沒有他多!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愤怒,再次试着开口:“佛爷,五成确实有点多,您要不再通融通融?”
“我說了,少一分不谈,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打扰了。”
佛爷說着,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口走去。
赵跃进和赵解放两人转头,望向了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对着门口喊道:“佛爷請留步!”
佛爷停了下来,转头笑眯眯的望着我,脸上沒有半点震惊,仿佛早就料到我会叫他一样。
怎么,五成的利润分红,你想清楚了?佛爷笑眯眯的望着我。
“我想清楚了,很荣幸能跟佛爷合作,以后的分红我会每個月让人奉上的。”我强笑着說道。
“好,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沒人敢在你的场子裡闹事,至于酒水的問題,也不用再担心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佛爷說着,对我笑了笑,就要转身离开。
“哎呦佛爷,這尊菩萨像您還沒拿呢,這可是我费了大劲才给你求来的。”赵跃进小心的捧起菩萨像走到佛爷跟前。
只不過佛爷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让自己的保镖去接,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菩萨像,然后望向了我。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虽然道上的后辈都喜歡叫我一声佛爷,不過我本身最讨厌的就是佛教,古往今来,天底下的和尚都是满口的慈悲心肠,却又不劳而获让人供奉的废物,
佛教在我心裡,根本上不得台面,所以年轻人,怀有善心就够,不用信這种不靠谱的东西。”
他說着,又看了一眼赵跃进,眼神带着一丝的古怪。
“這尊菩萨是明朝时候的,价值应该不错,只不過我這人有些洁癖,這玩意上面的土腥味太重了,我不习惯。”
佛爷說着,直接点出這尊菩萨是在墓裡出来的,然后对赵跃进笑了笑,转身就走。
赵跃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抱着檀木盒子走了回来。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拿出一支烟来点上,觉得有种說不出来的憋屈。
今天来的时候,我還跟赵跃进商量,该怎么跟人谈判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结果现在才发现,自己就像個小丑一样。
人家根本就不是来跟你谈判的,他只需要开出條件就行,我們沒有選擇,只能接受。
“妈的,想不到這個老东西的胃口居然這么大!”
赵跃进也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今天咱们就是被人端上桌的一盘菜,等着别人下刀叉,太特码憋屈了。”赵跃进有些恼火的說道。
一边的赵解放低着头,猛抽了两口烟。
我苦笑了一下,這场谈判当然让我心裡很不舒服,不過我知道,就算再怎么不舒服,我也只能接受。
因为现在的我們已经沒有别的選擇,不答应佛爷的條件,场子根本就干不下去,我們就要滚蛋,所以就算這個條件很過分,我也必须要答应!
被人咬去了這么大一块蛋糕,我当然很愤怒,可是我知道,现在的愤怒根本沒用。
人类的本质其实和动物并沒有什么区别,虽然我們尽量的用文明和道德来进行伪装,但是所遵守的规则其实跟动物沒一样,都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你足够强大,才能有资格跟人谈條件,如果你沒有实力,那只能去遵守别人定下的规矩。
可惜的是,至少现在,我們是弱者,所以我只能遵守别人的规矩。
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因为对于佛爷来說只不過是分红多少的問題,而对于我来說,则是能不能活下去的問題。
所以我沒得選擇,我只能去被动的接受。
是我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沒有看到,我根本就沒有跟人谈判的资格。
“现在我們是沒有资格跟人谈條件啊,不過至少我能活下来了,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我拍了一下桌子,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一边的赵跃进也倒上酒,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安哥,大丈夫行事,能屈能伸,现在只要咱们能够活下,就一步一個脚印走扎实了,我就不信有一天咱们就爬不上去,我還想以后跟着安哥,搅动一下這杭城的满城风云呢!”
赵跃进說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我們相视对望一眼,哈哈大笑,只觉的胸中豪气干云。
佛爷要的分红虽然過分,不過我們還是有的赚的,至少比我以前的收入要高得多,我們能够活下来,至于以后,谁又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只不過我心裡已经暗暗发誓,以后的自己只能向高处走,绝对不能再往下看!
现在的我,還只是個小人物,但是此时的我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冲动,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這杭城的最顶端,看一看最高处的风景!
杭城属于江南,江南自古多雨水,此时的酒楼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佛爷走出酒楼,身后的保镖立马就把雨伞撑开,任凭自己的身子被雨水打湿,也不让一滴水落在佛爷身上。
“真是无奇不有啊,想不到這個世上居然真的有长得這么像的人的,老七,你觉得像不像?”
佛爷转头,对身上已经被雨水打的微湿的保镖问道。
“足有九分像,不過他能忍,沒有当年那人的狠劲。”名叫老七的保安說道。
“他不是能忍,是比当年的那家伙要聪明,出来混,不是靠狠劲,而是靠的脑袋,所以那家伙当年死的不明不白。”
佛爷說着叹了一口气,眼神幽幽,像是想到了什么。
“怪不得祝叶青要让他接手這裡,原来他和董梁长得居然這么像!”佛爷說着嘴角上翘,笑了起来。
“您已经十几年沒有给人站過台了,這次答应他应该也有這部分原因吧?”保镖老七笑着问道。
佛爷点了点头,“我已经老了,是個老年人了,人一老,就觉得有趣的事情也少了,现在总算碰到個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我当然要下场玩玩了,只不過我要了他五成分红,那個小家伙說不定正在骂我呢。”
佛爷一边說着,一边呵呵的笑了起来,像是碰到了让他真正开心的事情。
“他和董梁长得很像,不過要比董梁聪明,知道忍,希望他能够走的更远吧。”佛爷停止了笑容,淡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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