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燕妮问:她要不讲卫生我能教训她嗎?
文丽說:你可以教育她,批评她,但不能打不能骂,就像妈妈和爸爸现在对你们一样!
燕妮瞪着眼睛說:妈妈经常打我骂我的。啊!我知道怎么对南方了。
文丽說:燕妮,你都九岁了,该懂事了,爸爸妈妈像你這么大都帮家裡做好多事儿了。
燕妮看看爸爸妈妈,慢慢点头……
南方是在家庭会的第二天回来的,是一個叔叔把南方顺路带来交给接站的佟志,佟志就带着南方回家了。由于南方坐了长時間的火车,头发衣服脸都脏脏的乱乱的,看着這個家和妈妈姐姐妹妹,眼睛裡透着陌生和畏惧。
佟志說:南方,叫妈妈!這是燕妮姐姐和多多妹妹!
南方瞪着眼睛,用四川话說:妈妈、姐姐、妹妹……
金婚第七章
文丽拉過南方的小手,說不上什么感觉,說:南方,回到北京了,以后說普通话,好嗎?
南方点点头。
文丽回头冲着燕妮說:以后教妹妹說普通话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燕妮点头,說:我知道怎么教育她,像妈妈教育我一样。
文丽沒理解燕妮的话,拉着南方去厕所给南方用香皂洗手,并說:以后啊,一回家就先洗手,吃饭前上厕所之后都要洗手。
南方用四川普话說:奶奶也是這样說的,奶奶叫我到妈妈家要特别特别讲卫生,不然妈妈会不喜歡我的。
文丽心裡有点痛了,說:妈妈怎么会不喜歡南方呢?妈妈天天盼着南方回来呢。好啦,小手洗干净了,妈妈闻一闻,嗯,真香!
南方也把手放到鼻子上闻一闻,也笑了……
這样過了几天,小矛盾出现了。燕妮坐在自己床上,叫来文丽,說开揭发南方的批斗会,因为南方上厕所不冲水,還不洗手就吃饭!南方瞪大眼睛不說话,只是看着文丽。文丽愣一下,却先教训燕妮,妹妹有错误可以批评帮助,怎么能开批斗会啊?然后文丽对南方說:以前在奶奶家不冲水是吧?以后啊,回家上厕所一定要冲水,不然,很臭的。
南方用四川话說:爸爸上厕所也沒冲水。
佟志尴尬了。燕妮笑了,說:“太好了,现在开爸爸的批斗会!批斗爸爸不讲卫生!南方先发言。
文丽沉下了脸。南方害怕了,低下了头。文丽說:爸爸有错也要改正,谁不讲卫生都要挨批评,大家都要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佟志满脸堆笑,說:是啊,是啊。燕妮,你看妈妈批评爸爸,爸爸态度多谦虚啊!佟志說完赶紧溜出去了。
燕妮见两個批斗会批不成了,不耐烦了,說:妈妈,我困了,我想睡觉了。說着从上铺下到下铺,大声說:我不能睡上铺了,我怕摔下来!我睡下铺。
南方看着下铺,开始发呆,這几天她一直睡下铺。
文丽說:妹妹小,妹妹睡上铺摔下来怎么办?
燕妮說:那我和妈妈睡。
多多也叫:我也要和妈妈睡!
文丽急了,說:燕妮睡上铺,不许闹了。文丽往外走。燕妮猛地推倒了南方,大喊:都是你不好!
南方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哭。
文丽掉头拽過燕妮就打。燕妮哭着喊:妈妈坏,打红小兵,打倒妈妈!
听到吵闹声,佟志冲进来,抢過燕妮,冲着文丽喊道:打孩子能解决問題嗎?
文丽大怒,也喊:這孩子都是你惯的,你說怎么办啊?你說怎么办?都给我走,我一個也不要,不要了!
文丽拔腿就往外走。仨孩子全愣住,也都不敢哭了。文丽关门声传来,燕妮和南方互相看看,燕妮說:妈妈不要我們了。
佟志趁机說:你看你们,吵啊打啊,把妈妈吵走了吧?沒有妈妈,咱们這個家還是家嗎?
燕妮和南方都低下头。燕妮說:可我真的不想睡上铺了,我梦游摔下来怎么办呢?佟志就看南方。南方看懂了佟志的眼神,回身拿起下铺自己的东西放到上铺,然后往上爬。佟志愣了一下,心也痛了一下……
早晨,佟志推着自行车从门洞裡出来,三個孩子跟在后面,一個一個往自行车上爬。
佟志扶着车,文丽把多多抱前梁上。燕妮自己上了后座。南方就抓住大梁踩在脚蹬子上。佟志推着车走,一路上三個孩子忽上忽下,连喊带叫,非常热闹。文丽跟在一边,看着孩子们,眼裡有笑。這個时候,一家人是快乐的。
金婚第七章
但是,三個孩子在一起时,又是怎样的呢?這天晚上,庄嫂突然端着碗毛豆推门进来,打量着南方,說:這就是南方吧,這几天我忙死了,才顾得上看這丫头,长這么大了?你刚生下来那会儿姨抱過你哪!来,這碗毛豆……
庄嫂看着燕妮瞪着自己,赶紧把碗递過去,說:让姐姐分给妹妹吃吧!我家裡正做饭呢。燕妮啊,回头带妹妹来姨家玩儿。
庄嫂走了。燕妮拿着碗,得意洋洋冲着南方說:這是我干妈,最疼我啦。
文丽进来,在燕妮身后看着她。燕妮拿着碗在南方眼前晃来晃去,满脸得意,边吃边說:你說這叫什么?用普通话說,說对了,就给你吃毛豆,說错了,一個都不能吃。
南方用川普话說:毛豆。
燕妮說:土死了,是毛豆,毛主席的毛,豆子的豆,毛二声,豆四声!再說一遍!
南方重复:毛豆。
燕妮得意地說:嗯,有点进步,下次說好了奖励你一個毛豆。燕妮突然看见妈妈,马上得意地說:妈妈,我在教南方学普通话呢,我聪明吧。
文丽一把夺過碗,把毛豆分成三份,說:教妹妹是好事,不過,以后有好东西啊,姐妹要平均分配,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老师沒教過嗎?有小朋友四岁就能让梨!
燕妮嘟哝說:老师說了,孔融四岁能让梨是孔老二的封建思想,四岁能革命才叫小英雄哪。
文丽說:甭给我贫嘴!
燕妮說:那我昨天吃過的梨還给南方咬了吃呢,你說了我。今天我自己吃,又說了我。妈妈就是偏心眼儿!
南方瞪大眼睛坐着,看着。
文丽拨拉一下燕妮的脑袋,說:那梨酸得能掉牙,你不喜歡吃才给妹妹吃,這么自私跟谁学的?
這一拨拉,燕妮不干了,哭着喊:爸爸,妈妈又打我。
文丽說:别老拿爸爸当挡箭牌啊,爸爸沒下班呢,沒人向着你!
燕妮不敢哭了,却掉头瞪着南方……
工厂操场边上有條水沟,好多孩子放学了喜歡在那個区域玩。燕妮和几個孩子跑到這裡玩,南方像條尾巴似的跟姐姐来到這裡,见姐姐又在玩,就在一边羡慕地看着。燕妮玩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妹妹,跑過来问南方:南方,我們要去那边放风筝。你去嗎?
南方一下子高兴了,急忙点头。
燕妮拉着南方就往操场边那條水沟跑。水沟的另一边,一群孩子拽着风筝在放。燕妮拽着嘎嘎笑的南方猛跑到水沟边时,燕妮却突然撒开手,自己踩着石头跳過河去了,不管南方了。南方带着惯性往前冲,年纪小平衡保持不住,跳不上石头,一下子栽到水沟裡了。
燕妮跑過水沟回头看,想了想才害怕了,才喊叫救命。几名工人跑来,跳下去,抱起南方,赶紧往医务室跑……
文丽得到消息赶紧去了,南方在发高烧,在昏睡。文丽守在女儿床边,突然听到南方在梦话裡叫妈妈!她抓住女儿滚烫的小手,流下泪来……
庄嫂坐在床上发愣。大庄過来上了床,在庄嫂身边躺下,看着庄嫂问:干嗎呢?发什么愣?吃饱了撑的?
庄嫂說:我去医院了,看那三個闺女心裡這叫一個窝心哪,你說小燕妮真够坏的,怎么那么对妹妹啊!
大庄說:像你!小丫头的脾气像你!唉!你和文丽不打架了比啥都强。小孩子打打架很正常,是一個窝的,你有什么可窝心的?
庄嫂反常地沒骂大庄,却說:咱整俩丫头咋样?
金婚第七章
大庄“噌”地坐起来,說:什么?你說什么?
庄嫂一瞪眼,說:我想要闺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见天瞅着对门這三個闺女,一個赛一個的漂亮,我嫉妒死了,你给我整俩出来,至少也得整一個!
大庄一下又躺下了,用大被子蒙了头,往墙角缩,在被子裡說:你個老娘儿们你糊涂了,我不结扎了嗎?拿什么生啊?
庄嫂說:你结扎?你去了嗎你?你骗谁啊,你给我老实点儿你!庄嫂說着生气了,大声吼道:你那玩意儿不给老娘使,你留着想干嗎?整自留地啊!
大庄把脑袋从被窝裡钻出来瞪庄嫂,說:现在是“文革”时期,我的身子留着搞革命呢,你那都是封资修,我沒工夫搞!
庄嫂怒火中烧,上前就掐打大庄,說:什么搞革命,你以为你大串联干的好事儿老娘不知道啊,你走一路你骚情一路你。你那叫革命?你那叫耍流氓!
大庄赶紧爬起来堵住老婆的嘴,四下看着說:你這個疯婆子,现在什么时候啊,還敢這么胡說,让造反派听见了,把你爷们儿抓起来你舒服了是不?疯婆子,你老头现在沒那精神,别說你這孩子妈,就二八大闺女放眼前,也坐怀不乱,不信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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