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到了北京,一群人出了站。佟志和另外几個人招手告别,然后和李天骄前后脚往外走,两個人现在已经相当熟络,像老朋友一样。佟志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兴奋起来,脚步不由加快了。
金婚第十章
李天骄紧跟几步,看着佟志的表情,笑着說:佟工,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探亲!
佟志看着周围,跟着笑了,說:是啊,第一次离家這么长時間,這感觉還真是挺特别的。
李天骄說:我和你感觉可不一样,插队时候,我三年沒探亲,第一次回北京,立刻感觉就像从来都沒离开過一样。
佟志笑着說: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個老同志了,特沧桑,我倒像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了,這可太不对了啊!
李天骄說:本来就是,我們這代人,经历比你们那代人复杂坎坷多了。
佟志自嘲說:那是。红卫兵、小闯将、一代天骄!我們都是老保守。
李天骄一本正经地說:我可沒這么說。佟工,你和别的领导不一样,我觉得跟你沒什么代沟,特能說到一起去。
佟志呵呵笑着說:不是拍马屁吧?我可告诉你,我不算什么领导,沒权力,你拍也白拍。
李天骄神情认真地說:我最不会拍马屁,我看你也不会。
佟志說:這你小瞧我了啊,我是不拍则已,一拍惊人。
李天骄說:是嗎?這我绝对不信。這次回来汇报工作,局领导都会参加,可是你的机会。我倒要看你如何表现,跟你学几招。
佟志玩笑說:啊,那你得准备好了,虚心学习吧。
李天骄說:当然!
两個人笑着谈着,走到汽车站前,在那等车……燕妮匆匆走着,老远看见爸爸站在站台下,兴奋地正要喊,却发现爸爸一個劲地笑着,记忆中很少表现過的兴奋轻松的笑。再看爸爸的身边有個年轻女性,爸爸跟她谈笑风生,燕妮脚步迟疑起来……
佟志问:你们家沒来人接你啊?
李天骄說:我沒告诉家裡。
佟志好奇地又问为什么?李天骄說大家都忙,何必让他们为這事儿分心。
佟志感慨地說,他女儿要是单独去外地那么长時間,他不知道有多惦记呢。无论多忙,他都会去送去接。李天骄說她父母是把革命利益放在首位,她习惯了,也特能理解。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爸……
佟志猛回身,愣住了。
燕妮站在车站旁,有点怯生生地看着佟志,還不时盯一眼李天骄。佟志提着东西就往前走,要伸手抱女儿,手裡东西又沒处放,慌乱一通。燕妮笑了,接過父亲手裡的东西,笑着說:爸,干嗎呢?
佟志一把搂住女儿說:傻丫头,你說爸爸干嗎呢!
燕妮眼睛湿了……佟志四下看,說:就你一人儿来了?
燕妮說:妈妈特想来接你,可她不好意思,你說她现在怎么老不好意思啊。其实,她想什么谁不知道啊!
佟志笑着說:丫头,你妈妈听你這么說,非得生气。
燕妮說:我妈现在可厉害了。不過,好像沒以前那么爱生气了,跟我奶奶关系可好了。
李天骄看着佟志父女亲热,眼裡透出无限向往,脸上不由得浮起一种温馨的笑。李天骄走過来,冲着燕妮說:你是燕妮吧?你爸爸這一路啊,净說你了。
佟志赶紧介绍:燕妮,這是我的同事——小李,叫姐姐!
李天骄伸出手說:我叫李天骄,叫我名字就行。
燕妮不伸手,满眼警惕地說:你這名字好奇怪,你妈妈肯定想生一個了不起的儿子,跟成吉思汗一样。
李天骄笑了,看着佟志說:看来你们家肯定有過這种经验,你叫燕妮,你要有哥哥肯定叫卡尔!
金婚第十章
燕妮却不笑,仍瞪着眼睛說:他们怀我的时候以为我是個男孩,想叫我佟格斯来着。
李天骄和佟志都笑了。李天骄說:佟工啊,我现在才知道你也重男轻女啊。
汽车声响起了,燕妮拉着佟志就走,說:车来了,爸!赶紧的,妈妈和奶奶在家肯定等急了。佟志還想回头跟李天骄打招呼,但燕妮拉着他走得很快。
李天骄看着佟志父女的身影远去,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惆怅……
佟志和燕妮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刚上一级台阶就看见庄嫂往下走,两下见了都愣了一下。佟志是万分热情,喊道:淑贞,大庄给你带东西带钱了還有信!
庄嫂则是腿一下子软了,喊一句:佟子,你回来啦!然后說不出话,眼睛就有点湿了。佟志赶紧把大庄带给庄嫂的包啊钱啊递過去,庄嫂热情地說:到我屋坐会儿吧!
佟志推托着說:不,我這還沒回家呢。燕妮也喊:爸,你快点啊,我妈都等急了!
庄嫂愣一下說:是啊,你家裡都等急了。
庄嫂說着拎着自己的包往自己家走。佟志看着庄嫂沮丧的背影說:淑贞,大庄也挺想回来的,看我走,眼睛都湿了。這些年我可沒见他這样過,他挺好的,让你放心,還說暑假接你们娘儿俩去玩儿呢。
庄嫂盯着佟志,幽幽地问:他真這么說過?
佟志說:你看你,我什么时候骗過人啊?
庄嫂欣慰地笑了。
楼上燕妮大喊:爸爸你走不走啊!
佟志赶紧回答:来了,来了!
文丽从佟志进门,只看了他一眼,立刻开始忙碌。先是接過佟志手裡的行李,也不看佟志,冲着几個孩子喊:别缠着爸爸了,让爸爸洗洗,坐两天火车,脏死了!
佟志伸手說:脏什么脏,你看,我就怕你說我脏,特意在火车站洗了手的。
文丽小声說:赶紧的吧。
文丽說完抱起身边的大宝,說:宝宝,這谁呀?
佟志看着大宝,笑了,說:儿子,都长這么大了,来!爸爸抱抱!大宝扭過头,不看父亲。佟志說:這臭小子!
文丽把儿子递過去,說:宝宝,不是天天想见爸爸嗎?让爸爸抱抱。
佟志接過大宝。大宝立刻說:不!我要妈妈。
佟志尴尬地放下大宝。大宝立刻跑到文丽身边,看着父亲。文丽說:這孩子!真沒出息!
大宝瘪了嘴想哭。
佟母在一边嚷嚷着:都别缠着爸爸了,让爸爸赶紧洗下手,开饭喽……
孩子们欢呼:开饭喽……
佟志在北京开完会,就回了三线工地,那时是公元1975年的夏天。在那之前,大庄也回了次北京。這天,佟志正在宿舍裡要休息了,大庄从北京回来了,进了宿舍,他打开带来的挎包,边往外拿酒边說:都說這四川曲酒好喝,我喝来喝去啊,還是觉得咱东北高粱酒好,哥们儿你說是不是?
佟志說:我都一样,沒感觉。
大庄還是老样子,边坐下边說:這酒和酒就跟女人和女人一個道理,它能一样嗎?
佟志說:我哪有你那么丰富的经验,什么女人酒的,我都一样。
這时传来敲门声。大庄說:這半夜三更谁還来找你?
佟志說:沒准是小卖部那小娘儿们找你。你走這几天,她老来我這儿问,真還挺痴情,你回家怎么也不跟她打個招呼?
大庄說:痴個六,我還跟她打招呼?我就是想告诉她,我沒把她当回事儿。
金婚第十章
正說着,敲门的声音变成了女人的喊声:佟工!佟工!
大庄吓得赶紧躲到墙角,压低声音說:要是她就說我不在。我沒了,我消失了啊!
佟志笑了,說:她要愣闯进来,我可沒辙啊,你看看哪儿能藏,就藏哪儿吧。
大庄四下巡视,寻找能藏的地方,一眼看见床底,走到床边,就往裡钻。佟志上前拉开门,边拉边說:我告诉過你,你怎么不信呢,他真不在我這儿。
门外响起银铃般的笑声:谁呀,谁不在你這儿?
大庄从床边转過脸,门外人說着推开门,一眼看见大庄。大庄也认识她,她是李天骄。
佟志立刻来了精神,說:是小李啊,我還当是……哈哈,进来,快进来!
李天骄进来,见了大庄,說:庄师傅也在啊,你从北京回来了?
大庄嘻嘻笑,拿起酒杯,突然說:我刚才還和佟工說起你,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李天骄问:哦,說我?說我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大庄說:我說,咱们厂像我俩這样的大老爷们儿成堆成堆的,漂亮点儿的女同志就太少了。佟工就說,怎么沒有,小李,李天骄啊,天骄是咱厂的骄傲啊,又聪明又漂亮。
佟志沒当回事儿,跟着笑。李天骄却脸红了,看着佟志。
佟志问:小李,找我有事儿嗎?
李天骄說:当然有事儿啦,今晚咱厂团委组织联欢晚会,一起去吧!
大庄嘿嘿笑,說:我可不去,我就想喝酒。
佟志說:共青团组织联欢会,都是年轻人,我們老同志去多扫兴啊!我也不去了。
李天骄說:什么呀,好多老同志都去啦,厂长书记都去了,再說,你又不老。
大庄接口說:可不,佟工年轻着哪,刚三十,不到八十哪!
佟志给了大庄一拳。李天骄上前拽住佟志,說:走吧,還有庄师傅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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