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佟志叹口气,說:我怎么跟她說,当文丽跟你老婆一样啊,对你那些烂事睁眼闭眼的。
大庄說:是是,你老婆多金贵啊,你老婆要知道你跟那女人情意缠绵藕断丝连還不得一口气背過去。算啦,我說话你啥时候听過,自己想吧!大庄拍屁股走了。
佟志出了车间,一眼看见文丽低眉顺眼地从路上走過来,愣一下,走近了问:怎么啦?
金婚第十三章
文丽不敢抬头,說:别看我脸。
佟志一看一下笑了,文丽脸上起了一片红斑。佟志說:過瘾了吧,我們厂好几個中年女工都你這德性,叫你们臭美,用珍珠霜,跟小姑娘学,好看!
文丽冷冷地說:這中年妇女跟着你,是不是委屈你了?听說你就要当厂长了,這中年妇女给你当厂长夫人……
佟志烦了,不想跟文丽一起走了,說:沒什么事自己先回去吧,我车间還有点事呢。
文丽也火了,說:這么烦回家,干脆住厂裡算了,要不,回你们三线,骑马射鸟的那多浪漫啊。
佟志走几步停住,回头說:三线早撤了,老說這些不伤感情嗎?蠢女人!
文丽立刻受不了,眼圈立马红了,說:我是蠢!又蠢又老!你就不怕老,越老越风流!
佟志說:胡說啊!我跟谁风流了,最多跟你那什么不入流一下……
佟志還是跟文丽一起回了家,文丽忙裡忙外出出进进的,佟志转悠着老歪脖瞅文丽的脸。
文丽问:干嗎干嗎?
佟志說:关心你嘛,看你脸上過敏下去沒有。
文丽說:我這一脸红斑头大如斗,跟個糟老太婆似的,你特得意吧?特解恨吧?
佟志笑着還沒說话,佟母說:下午买菜时听前楼那個人事处长的老丈母娘說,新领导班子成员都定下来了啊。
佟志愣了一下,沒有說话。
文丽說:妈,你倒比大宝他爸還急,你上辈子肯定就是那一辈子赶考不中的老秀才,攒了一辈子冤屈,這辈子啊就想让你儿子圆你那当官的梦。
南方接话說:我奶奶說我爸爸是文曲星!
文丽一下笑了,說:沒看出来。
佟母說:你肉眼凡胎哪裡看得出来,南方她爸爸比大宝還小的时候有大师给看過相,很有官相,是大富大贵的命。
文丽抬头把脸凑到佟志跟前看,說:是嗎?怎么以前沒听你提起過呀,那大师沒說他哪年哪月升官发财啊?
佟志生气,却說:行了行了,沒完沒了的,封建迷信!
佟母嘀咕着,說:跟你說有什么用,一点忙也帮不到。
佟志急了,脱口而出,說:妈,跟你跟你们商量個事。
一桌人抬头看佟志,文丽眼神中透着紧张。佟志一时语塞,說:嗨,也沒啥,工作上的事,算啦,定下来再說吧。佟志放下碗筷,起身进了夫妻房间,坐在桌前抽烟。文丽過来靠着门,盯着佟志问:出什么事了?
佟志說:什么出什么事了,是商量事。
文丽說:别矫情了,到底什么事?
佟志开始嗦了,說:這個吧,厂裡领导班子都定了,要安排的人太多,我呢虽然德高望重,可惜生不逢时……
文丽上前就推佟志,說:嗦個什么劲儿呀,到底什么事你一句话說清了。
佟志說:我想去分厂。
文丽愣了愣,问:分厂?在哪儿?佟志說:在深圳,现在不改革开放嘛,沿海那边要搞活经济……
文丽愣了片刻,淡然說:那走吧!說完這句话,文丽转過身,拉开门就往外走。佟志又傻了……
文丽真的同意佟志去分厂了,她想這也许真是佟志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支持,那么下半辈子就冷战吧。在天亮时,佟志打着呵欠去厕所,看见文丽在洗刷提包,小小门厅裡摆放着箱子、毛衣之类,佟母、多多和大宝都帮着整理。佟志愣着,问:這干什么呢?
金婚第十三章
大宝說:妈說我們给爸爸收拾行李,爸爸要走好几年哪……
佟志现在神清气爽,箭步如飞,在上班的路上不时地還吹两声口哨。大庄過来,歪头瞅佟志,问:老婆同意了?
佟志說:我老婆,通情达理。一說,嘿,连夜洗衣服收拾行李,连袜子都准备了好几双,春夏秋冬全想到了。
大庄說:好嘛,我還替你担着心呢,李天骄的事儿她真想开了?那可不容易,我对文老师该刮目相看了。
佟志一下子沮丧了,因为他根本沒告诉文丽李天骄在分厂的事,只对大庄說:她想得开!沒說的。但是,佟志心裡却反常地不安了……
在中午,文丽拎個菜篮子在市场裡逛来逛去,她想跟农民用粮票换鸡蛋。庄嫂在采购蔬菜,一眼看见文丽,老远過来打招呼。
文丽說:我换点鸡蛋,给佟子路上吃。你老跟這儿买东西,你說换多少合适?
庄嫂說:我帮你砍,這农贸市场還真比国营商店便宜不老少,我們食堂采购以前都在国营商店,现在全改农贸了。庄嫂又问:佟子啥时候走啊?
文丽說:說是调令下来就走,快了吧?
庄嫂說:佟子這一步棋是走对了,這叫曲线救国。先去分厂干两年,回来正好新领导班子换届,立马接班,沒准能当厂长总工啥的。你家佟子脑子真好使!
文丽說:什么呀,還不都他师傅帮他想的辙。
庄嫂說:唉!俺们大庄是沒那個命啦!也好,省心了。
文丽說:大庄现在這样当办公室主任不劳累了不挺好?我看你气色可比以前强多了。
庄嫂說:那你可错了,我宁可他在外面风流,也不想他弄個半残回来,后半辈子還得我伺候着。庄嫂走几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這回這么支持佟子走我可沒想到。
文丽說:有什么呀,又不是生离死别!
庄嫂說:那女的,你真的想开了?
文丽不解地问:什么女的?
庄嫂說:我要是你呀還真别扭。你說那俩人一间办公室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从前還有那么一段,就算别人不說,那心裡不别扭啊?這万一再日久生情,哎呀我的妈呀,我想都不敢想,文老师我真佩服你胸襟开阔跟個男同志一样。
文丽越听越愣,问:你說什么呢?我怎么一句沒听明白?
庄嫂說:啊?装傻呢吧?那分厂党委副书记就是李天骄啊,佟子去了肯定是厂长啊!
文丽闻言,立马呆住了!
庄嫂奇怪地說:佟子沒跟你說?不应该啊,他知道呀,大庄一個劲告诉他一定要跟你說明白的啊!
文丽掉头已经走了……
文丽去了文家,和文家人說了這事。這一下炸锅了,文母、文秀、文慧围着文丽长吁短叹。文慧跳得最高,說:這不明摆着骗你嘛。五十来岁的男人最花心,一個人在外面,甭說那李天骄年轻漂亮有文化還是個官,就守個村姑也备不住着了道啊。男人就沒個能熬得住的!你跟他闹!不能让他去!
文秀說:人家不說了這是佟子最后的机会嗎?這要把事儿闹黄了,佟子不得杀文丽的心都有了嗎?
文丽直掉眼泪,看着母亲,說:妈,你怎么不說话啊?
文母叹气,說:唉,這可是大事,不能瞎說,妈以前那些经验都太老了,派不上用场了。秀儿啊,還是你有主意,你跟你妹妹說吧,文丽你也快五十了,有些事儿能忍還是忍吧!
金婚第十三章
文慧跳起来,說:凭什么就该女人忍啊!文丽甭听妈的,妈老糊涂了,年前還那撺掇我跟我婆家打官司呢,這会儿又和稀泥了。
文母說:去,你情况跟文丽能一样嗎?
文秀說:妈說得有道理,佟子不跟你說這事儿,八成就是怕你想不开,你要特理智特深明大义地支持他、信任他,他一准特感激你,倒不会有外心了。你要是跟他闹,到头来他還得去不是?你不等于把他往别的女人怀裡推嗎?
文丽說:可是?妈,我大姐說的有道理嗎?
文慧說:有什么道理,那都是咱女人一厢情愿。男人啊,你越软他越欺负你,我還不知道!
文母說:妈不能出什么主意啦,文丽,妈老了,脑子糊涂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文丽含着眼泪从娘家回到家。推门进屋的一刹那她打定了主意,她看着已经睡着的佟志,眼神中只有幽怨……
次日,文丽請了一会儿假,去找了孙师傅。佟志的分厂就去不了了。同时孙师傅還答应文丽,不对佟志說是文丽找過她。文丽走了,孙师傅就找了佟志,告诉佟志下次有机会再去分厂,這次不行了。佟志追着孙师傅问是怎么回事儿,你不說是板上钉钉的事嗎?怎么說变就变啊?孙师傅又告诉佟志,這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不许闹情绪啊,老同志了,更要能上能下,我還有会,以后再說吧。
佟志眼睁睁看着师傅离去。大庄讪讪地過来,看着佟志铁青的脸色,不敢說话,悄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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