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佟志的精神头倒了,這段時間一直郁郁寡欢。這天早上,文丽一边刷牙一边敲厕所的门叫大宝快点出来,因为佟志起床了。佟志晃晃悠悠从夫妻房间出来,表情木然,直奔厕所而去。文丽本来在厕所门口,赶紧退开。大宝拉开门往外走,一头撞着佟志,文丽一把拽過大宝,佟志却沒啥反应地进了厕所。
多多从房间裡出来,打着哈欠要上厕所。
文丽說:你爸在裡头。
多多說:怎么又是我爸啊!爸!
文丽赶紧說:嚷嚷什么?跟你說你爸在裡头。
多多說:妈,我发现這半年你对我爸特殷勤特巴结,我爸也不升你的官,你干嗎呀。
文丽挥手作势要打,多多跑开了。
往餐桌上摆碗筷的佟母嘀咕說:是不一样了,简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噢!
文丽听了多心了,說:妈,你說什么?你說你啊,老嫌我跟大宝他爸吵,我這不吵了吧,你又說三道四的。
佟母說:从我来你就吵啊吵啊,這一不吵吧,還真得适应老长一阵子了。
說着话,厕所门打开了,佟志懒懒地出来。文丽赶紧說:赶紧吃饭吧!
佟志闷闷地說:不吃了。
佟志說着进了屋。文丽赶紧用纸包起一個慢头,等佟志穿着外套提着公文包出来,文丽一脸巴结上前,說:路上带着吃吧。
佟志摇摇头,出门而去。
佟母看着說:他心情不好,自然胃口也不好。
文丽把馒头放进盘裡,說:他這退休之前要当不了比车间主任大点儿的官儿,還不得饿死?
佟母說:我想了半年了,你說那個厂裡头怎么就突然不让大志去分厂了呢?
文丽看着佟母,說:妈,這事你磨叽有小半年了,难怪大宝他爸想不开,瞧你這小心眼儿。
佟母說:這关系到他后半生的前途,這男人的政治生命跟生命一样重要,那么莫名其妙的,他是死的心都有啊。我是他妈,我心裡头跟着他流泪哦!哪像有些人,只要丈夫守在跟前就啥子也不想了。
金婚第十三章
文丽的脸沉下来,但她忍了,收拾了东西說:大宝,赶紧吃饭,要上学了。
在学校,文丽和梅梅坐在一起交谈。
梅梅說:你老這样提心吊胆也不是個事啊,我看你這半年老得特快。
文丽說:以前吧,他怎么打呼噜我也睡得挺沉的。這半年,他不打呼噜了,我老觉着他沒睡着,可他不吱声。我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又不敢问,也不敢睡,就這一夜一夜睁眼到天亮,能不老嗎
梅梅說:那你要坦白了,他沒准儿从宽哪!
文丽推了梅梅一把,說:从什么宽,我犯什么罪啦?
梅梅說:我真是庆幸就一個人啊!
文丽无言了……
下了班,佟志和大庄找個小酒店喝酒,大庄喝茶。大庄說:瞧你這半年沒魂的样儿,我說你這人革命意志也忒薄弱了,你大小也是工程师、车间主任,那你要是平头百姓你還活不活了?
佟志一拍筷子,开始发牢骚說:我告诉你我死活想不通啊,啊?咱讲的是個理啊,你說那老董,啊?啥事不懂的主儿,连图纸都看着费劲,愣顶我的位置,這說着就要回来接班,你說要搁你你咽得下這口气嗎?
大庄說:我压根儿就沒這气儿,這人啊得认命,人家老董沒才可有命啊,你得认這個,真的。
佟志喝酒,說:我认了,凑合活呗……
佟志喝醉了,大庄搀着佟志往家走,庄嫂迎面走来,一见大庄正想骂,大庄示意搀着的是佟志,庄嫂上前两人一起搀着佟志。
庄嫂问:你又喝酒了?
大庄說:我還要我那好腰子呢!
庄嫂问:谁花的钱?
大庄說:佟子呗,我這月工资不早给你了?
庄嫂满脸纳闷儿,說:這老小子现在成天在外面造,就不怕文丽闹事?
佟志猛抬头,說:喝喝,喝他娘的,谁怕谁呀,喝!我請客,我這月工资奖金全喝了,她能怎么着?
大庄赶紧說:喝喝喝!
庄嫂琢磨着,說:我觉得這文丽不太对劲。那小半年前,佟志见文丽那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手裡哪敢有一分钱啊,现在咋整的?我看得真真的,文丽伺候得那叫一個周到,佟子還不满意,成天不给好脸子看,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大庄說:你心裡早乐开花了吧?
庄嫂给大庄一下,說:我乐啥,跟我有屁关系?我就琢磨這文丽是不是欠佟志啥了?有把柄在佟志手裡捏着?
大庄說:别瞎琢磨!穷人不兴造回反当回家做回主啊!我看這样挺好!
庄嫂摇着头說:我就觉得這不正常,你瞅着,這文丽肯定有猫腻。
佟志冷不丁又是一句:什么猫啊狗的,沒劲!都沒劲!
晚上十一点,庄家两口子才搀着佟志进了佟志的屋。大庄忙着解释,說是厂裡几個哥们儿聚会,喝了几杯,就几杯。
庄嫂說:可不,不是佟子請客,沒花钱!
文丽看在眼裡,再看着烂醉如泥的佟志,眉头紧皱,一句话不說,架起佟志就往自己房间走。庄家两口子還要跟着,文丽說:不用了,我自己成。
佟母過来帮忙,婆媳二人将佟志放倒在床上,佟志睡着了,鼾声如雷。佟母看着儿子那样心疼不已,說:怎么又喝成這样?唉,你也是的,跟他好好谈谈嘛,要他不要這么喝酒,喝成大庄那样怎么办?
文丽說:你可是他妈,你的话他都听不进去,我說话管什么用?
金婚第十三章
佟母坐在佟志身边,看着,声音哽咽了,說:他是心裡有气,我晓得。他那么聪明,又能干,机会也多,可就是老有人拖后腿。要不然,他现在肯定得意得很。
文丽心虚了,却說:這么晚了,你睡吧,我自己来。
佟母想帮手,插不上手,见媳妇不理自己,只得出门。文丽看着烂醉如泥躺在床上的佟志,一屁股坐丈夫身边,悲从中来,眼泪劈裡啪啦往下掉。心想,你怎么就那么想当官啊,要知道這样,我怎么着也成全你啊……
天亮了,佟志沉睡不醒。文丽又打定了個主意,又去找了孙师傅,一是给佟志請一天病假,二是问孙师傅佟志现在调分厂晚不晚?并說家裡现在非常好,一点困难也沒有。文丽說着眼泪落下了。
孙师傅看着文丽,說:你的意思佟子现在在闹情绪?我說他這小半年都不太对劲,這可太不像话了,哪有個领导干部胸襟啊!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正說着,佟志骑着车疯赶過来,也沒看见两個女人,疯一样骑向车间。孙师傅一眼看见,立刻叫道:佟子!
文丽想拦,但孙师傅已经叫出声了。佟志一回身,看见文丽和孙师傅,赶紧下车。文丽立刻对孙师傅說:他既然来了,你可别记他病假啦,回头扣奖金,他该抱怨我了。我走了。
佟志从文丽眼前经過,一眼看见文丽眼裡有泪痕,再看孙师傅一脸虎视眈眈,佟志吃一惊,立刻跑到孙师傅面前,问:师傅,文丽找你干什么?
孙师傅說:给你請病假。
佟志說:老娘儿们瞎操心,我哪有病!
孙师傅說:怎么沒病,我看你病得不轻!孙师傅說着,抬手要摸佟志的脑门儿,佟志赶紧躲。孙师傅說:是不是在闹情绪?甭瞒我啊,我說你這小半年情绪這么反常,我压根儿還沒往那儿想,你媳妇這一提醒,我還真想明白了。佟子,你這可不对啊。這调动不调动是组织上决定,你拿工作和家人出气,就你這觉悟,我都沒法說你,你年轻时候不這样啊!
佟志越听越生气,說:文丽跟你說什么了?老娘儿们一天到晚无事生非!
孙师傅說:你這什么态度,她有事儿找组织怎么不对了?
佟志說:师傅,跟你我沒什么藏着掖着的,沒错我是有点情绪。你說我不该有嗎?那老董,什么水平?啊!我跟你說提拔大庄都比那老董让我服气。你說,我哪点不好,什么地方不对,我再不济我能比老董差嗎?這厂裡冷不丁地突然给我那么一下,我是人,我真是受不了我。
佟志眼中流露极大的痛苦。孙师傅一时无言了,只說:說实话,是我不主张你去分厂的。佟志眼睛瞪大了,听孙师傅又說:我不怕你恨我,你是我徒弟,你出息我高兴。可是,你要为了那顶乌纱帽影响家庭关系,老了以后你会后悔的。
佟志說:你這话我听得不太明白,什么叫影响家庭关系?谁告诉你会影响家庭关系?师傅,究竟怎么回事儿?
孙师傅說:你怎么是這么個人!明明你家裡工作根本就沒做通,你去了再出点事儿,你家裡要再跟三线那回那么一闹,我一個快退休的老太太有什么呀,可你往后在厂裡怎么呆?這些你都想過沒有?厂裡也是再三惦量才下的决心,也都是为你好。
佟志脸色冷下来了,他明白了……
文丽下了班回到家,推门进来,就看见佟志埋头整理自己的衣物,也不理会文丽。文丽心裡慌张得像揣了一百只老鼠,鼓了鼓气才问:你干什么?
金婚第十三章
佟志不理会,继续整理。文丽再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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