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梅梅說:什么可怜?沒有爱的,有爱得不到的,才叫可怜。你這算什么?爱了大半辈子了,都五十人了,這玩儿什么呢?
文丽一脸凄凉,說:老了不值得珍惜了。文丽不愿再說了……
這一段日子,只要佟志在家,佟家人就有点怪,因为经常要看佟志的脸色。在吃饭时更是如此。大宝不怎么会用筷子,夹菜老掉桌上,而且掉了就用手抓起来再吃,文丽总是用筷子敲大宝的手。今天又是這样,大宝又被文丽敲了手,使劲重了,大宝咧咧嘴要哭,看了佟志的脸色,又不敢哭了。
佟志放下碗筷,进了厕所。
文丽說:快吃,看什么看!還那么多功课沒复习呢!
多多小声說:妈,我今晚儿想去庄叔家看《加裡森敢死队》,他们家是日本彩电,特清晰。
文丽火了,說:都什么时候了,還看电视剧,不想考大学了?
多多說:老师都說劳逸结合!人家同学都看,家长還专门买彩电呢!
文丽說:你能和人家比嗎?学习本来就差!沒听你们班主任說你上课跟梦游一样,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什么!
文丽的声音单调刺耳,佟志从厕所出来,沒听见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文丽的眼神跟着转過去,丈夫不理不睬儿女的事儿,叫文丽寒心。多多看着母亲表情转换,放下碗要走。文丽一拍桌子說:收拾桌子!洗碗!這么大了眼裡一点儿活也沒有!
金婚第十四章
多多带着怒說:一会儿要我复习功课,一会儿要我做家务,到底要我干嗎!我干什么你才看得顺眼啊!
文丽起身狠狠地說:做完家务做作业,听懂了嗎?!
多多說:凭什么我就该做家务?大姐二姐高考那会儿你怎么什么都不让做啊?還有大宝,凭什么一天到晚想干嗎干嗎?
文丽因为佟志在家,早已怒火攻心,一口气上不来,直气,喊:你個混丫头,說一句你顶十句,你有個女孩儿样嗎你?
佟母实在看不過去了,上前推走多多,說:多大了,动不动跟妈妈吵,你去做作业,我来洗碗。
文丽說:妈,你甭惯着她!
多多嚷道:我以后不吃饭了,成不成?你不就想饿死我拉倒嗎?
文丽還沒来得及生气,佟母上前轻轻拍了多多的脸一下,說:胡說八道,怎么跟妈妈說话呢!
多多扭過头,生气地走了。佟母回身看一眼文丽,再看看关着的夫妻房间门,冲着文丽巴结地笑,說:我也想看那個啥子家家敢死队,要不,我和多多、大宝就去看一下。也沒多长時間,個把小时。今天礼拜六,孩子学习一個星期也该休息一下嘛,劳逸结合是对头的。
文丽不說话,收拾桌子进了厨房。佟母悄声对多多和大宝說:赶紧去吧。三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
文丽从厨房出来,屋裡已经沒人了。文丽慢慢回头,看着夫妻房间的门,门慢慢地打开了,佟志站在门口。這夫妻隔着半個房间对视,眼神都是漠然。文丽转過身,开始收拾饭桌。她将折叠桌收起,桌子重,她费劲拿起正要挪动,佟志上前伸手接過。文丽松手,看着佟志将桌子提起,可他心不在焉,房间又窄,放桌子时,手碰到身边碗架柜之类,有点忙乱,桌子就倒了,手也被桌下的铁器擦了一下,不由得叫了一声。文丽本能地上前要看佟志的手,佟志下意识地立刻挪开了手。這個拒绝和表现生疏的动作立刻让气氛变得微妙,文丽立刻扭過头,沉着脸进了房间……
佟志愣一下,看一下手,也跟了进去。
文丽痛心地說:我告诉你佟志,你现在站在這裡,我觉得你很陌生,简直不认识你。
佟志說:我也难過,老這么下去,太沒意思了,孩子跟着也受罪,也影响工作。文丽听着,沒有表情。佟志又說:你說是不是?
文丽說:你什么意思?眼泪从文丽眼中落下来,文丽声音哽住了……
佟志一看文丽眼泪就烦了,立刻掉开眼睛,說:甭老觉着自己挺委屈的,谁都不容易。
文丽狠狠地擦掉眼泪,声音变得冷硬,說:你說吧!
佟志态度生硬地說:不要這种态度。
文丽:你要沒什么正经话說,就别废话,你抬腿走人,家裡不管不问,我得照顾老人孩子洗衣做饭呢。
佟志說:永远抱怨,永远指责,怎么做,做什么都不能让你满意。
文丽厉声說:我就這样,怎么着吧?
佟志赌气說:太沒意思了,算了吧!
文丽接话說:我看也是!
停了片刻,佟志终于开口說:咱分开吧!
文丽紧接着說:成!
文丽說完這個字,立刻弯腰抱起衣服往外走,她走得有点跌撞,那些衣服一路走一路掉下。她盲人般走着,无视衣服落在脚下,她踩着衣服往厕所走。佟志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一路衣服一件一件往下掉,看着文丽走进厕所。佟志提着行李走出自己的房间,看电视回来的佟母一见愣住了,赶紧上前压低声音问:干什么這是?
金婚第十四章
佟志低声說:出差!
佟母看着佟志走出,回過头,厕所裡仍是水声哗哗,佟母走過去,推开厕所门,水龙头开着,文丽呆呆地看着那些水流下,眼泪已经干了。
佟母看一眼,赶紧关上门往外跑,追上佟志拽着行李不让走,說:你想干什么?啊?
佟志說:妈,我們都說好了,先分开一段,大家都冷静冷静。想一想,再這么下去,都成仇人了。
佟母拽着行李的手慢慢松开,声音凄凉地說:是不是因为我?我晓得文丽讨厌我,要不,我回重庆,你们自己過,啊!
佟志說:妈,這跟你一点关系也沒有,我也不是不回来了,我会管家裡的事的,有什么事找大庄,他知道我住哪儿。
佟志說着拎着行李走下楼梯。佟母呆呆地看着,转過身,拖着腿爬上楼梯,就去拍大庄家门……
在小酒馆裡,沐浴着春风。佟志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大庄把酒杯抢過来說:有屁快放,有话快說,你要急死谁怎么的?
佟志說:她同意了,我們!
大庄愣了一下,突然骂道:操!你他妈還真够爷们儿的!操!你混蛋,干什么你這是?這爷们儿活着不就這德性,你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你比别人多什么?离婚?你四個孩子你不要了?你老妈能同意嗎?還有你老婆,你老婆都多大岁数了?你离婚她咋办?我操!你动动脑筋好好想想!
佟志說:你甭說了,我這辈子啊,五十岁以前都为别人活着,五十岁以后,我想为自己活。
大庄冷笑着說:咱這辈子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你不服,好,我看着,我看着你怎么为自己活!我操!
大庄帮佟志找了一栋筒子楼裡的房间,两人拎着行李进来。房间裡只有一张床,一個小书桌,一把椅子。大庄說:這房子你不能长住,你呆上几天,晒一晒你老婆,還是乖乖回去。
佟志抬头看着大庄說:我出来了,就沒打算回去。
大庄冷笑着說:甭跟我逞能,佟子我告诉你,别人不知道你咋回事儿,哥们儿我知道。甭說你现在外面沒人,就算有人你也离不了,不信你看着。我不会再来看你了,你這屋裡呆着吧,就你一人儿,跟坐牢一样,痛快着呢。大庄說着“嘭”地带上门,走了。
佟志随着那声门响,走過去,关上门,一個人在斗室裡转转。走到床边,习惯性要掀床单,突然意识到已经离家了,一個背摔躺在床上,看着板,脸上浮起笑容,喊:我自由了……
文丽却和往常一样,在早上催促孩子吃饭拿书包上学,多多先走,大宝背着书包等着文丽,文丽拎着书包往外走。佟母跟上来,问:晚上会回来吧?
大宝已经跑出门了,文丽回头,說:大宝要上学,当然回来住。
佟母說:你的意思,如果放假了,你们就不住家裡头了?
文丽停了一下,苦笑一下,說:妈,大宝他姥姥最近身体特别不好,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了。文丽說完推门出去,佟母呆呆地发愣……
過了些日子,快元旦了,天也冷了。這天下了班,佟志在街上看到几個人在路灯下下棋,就站在一旁看,等到下到残局,有個观棋的人忍不住就支招了:跳马!跳過去。
另一观棋的人說:不对,那就死了。
佟志也忍不住了,上前蹲下,抓起一只,說:将!
红方不愿意了,问:你们干嗎呀?观棋不语真君子,不玩了,不玩了。
金婚第十四章
黑方也不愿意了,說:冷了,回家。
人们散去了,佟志裹紧棉衣,慢悠悠地走开。街边一家家店铺陆续关门了,街边只有一個崩玉米花的,几個人在旁边等候。佟志站下来看着。嘭!最后一锅玉米花崩出来了,顾客散去,崩玉米花的人收拾起家什,装上了挑子,晃悠悠地走了。街边只剩下佟志一個人了,他转過身,懒懒地走去,街边留下长长的影子。
佟志正走着,還一脚踢跑了一只冻柿子。抬头瞅冻柿子时,看到佟母走過来了。佟志迎上去问:妈,有急事嗎?是孩子病了嗎?
佟母說:你今天必须回家,眼瞅過年了,有什么事当面讲清楚了,听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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