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佟志說:他還干嗎了?给你擦眼泪,摸你手,让你……
文丽生气地骂:你怎么這么狼心狗肺的!
文丽猛地将围裙扔到佟志脸上,跑出门去。佟志呆着,气得一脚踢翻床边椅子,想想還是追出去了。
文丽气冲冲地走着。
佟志跟上,說:你不能怪我态度不好,你在暗恋一個男人,你知道嗎?
文丽停下来冲着佟志喊:什么叫暗恋!我就是喜歡钟老师,就是欣赏钟老师,這么美好的感情你根本就不懂,你就是個老粗!
佟志說:好好好,工人阶级大老粗!你细你细,你细你干嗎找老粗啊,我看你也挺爱老粗的,是不是啊?
见文丽不說话,佟志趁机上前搂住她說:别那么大火嘛,我嫉妒說明我喜歡你嘛。
文丽說:人家钟老师有女朋友,两人特别相爱,我們都为他祝福,怎么到你這儿就变得這么污秽不堪?你干嗎這么恶心我?
佟志不吱声了,要亲文丽。文丽猛地往后退,喊:你嘴裡什么味儿啊?
佟志說:又嫌弃工人阶级啊!什么味,你丈夫味儿呗。
文丽问:你吃大蒜了?
佟志說:是啊,是大庄从梅梅家裡拿了罐糖蒜。
佟志话刚出口,文丽“哇”的一声就吐了。
佟志叹口气,說:你也太娇气了。
文丽呕吐除了大蒜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怀孕了。這個结果看傻了文丽和佟志。但也高兴,要做父母了嘛!接下来,在几個月之后,就是又一個冬天了,文丽的肚子就大了,干啥也不方便了。但家裡的活還得干,因为要過日子。
庄嫂在筒子楼水房裡洗尿布,她和大庄生的儿子都半岁了。文丽端着洗菜盆进了水房,一见庄嫂就想回避,可又不好意思显示出来,走到水龙头处接水。两人从上次争吵后一直不說话。
這次又在水房相遇,庄嫂笑了,說:听說你快生了,刚刚還想去看看你呢!咱這邻裡邻居都三四年了吧,沒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
文丽冲庄嫂尴尬笑笑。這两個女人這就算說话了。
晚上,文丽在屋裡遛来遛去,手扶着肚子,哼哼着苏联歌曲,表情悠然。佟志心情烦闷,因为老婆肚子大了不能整那個事,整不好会流产,他心裡就火旺,又不愿跟老婆說,看报也看不进去。文丽在屋裡走来走去更令他心烦,他终于放下报纸,說:咱出去转会儿成不成?
文丽說:外面太冷了,就家裡转转得了。
佟志說:那我去厂裡呆会儿,睡觉时候再回来成不成?
文丽停住,问:你怎么了?
佟志說:有個图纸急着要呢。
文丽盯着佟志,說:不对,你心裡有事儿。
佟志說:我沒事儿,我现在最大的事儿就是天天盼夜夜盼就盼着我儿子赶紧出来,叫我一声爸。
文丽笑了,說:美得你,得先叫妈。
這时有人敲门,佟志开了门,庄嫂拿着些剪好的破旧内衣进来。佟志和文丽說:哎!是庄嫂啊!
庄嫂把破衣服放下說:也不知道你家尿布准备好沒有。不過,反正尿布這玩意儿不怕多。我這一算你预产期正好赶個雨季,這阴天下雨,尿布干不了能把人愁死。這些都是我找我那些姐妹要来的,我怕不干净還煮了煮。過几天我那旧床单什么的拆了煮了给你送過来,尿布是越旧越软和越好,吃奶孩儿那小屁股娇嫩着呢,可不敢用新布。
金婚第二章
庄嫂是非常真诚的。佟志和文丽直不好意思。佟志說:哎哟,真难为你想得這么周到。
庄嫂大咧咧地說:這算什么?爷们儿忙工作,心又粗。女人之间這种时候就得互相帮助。你說是吧。
文丽直点头。佟志一旁看着想笑。
庄嫂說:你们赶紧休息吧。
庄嫂出门时扭過头說:佟子啊,大庄說整了瓶五粮液,說叫你過去喝呢。我說這老晚了,文老师又有身子。明天吧,明個下班我整点儿菜,你们哥儿俩喝痛快吧。
佟志一個劲点头說:好好好!
佟志关上门,一個劲感叹說:沒看出来,這淑贞!哎!就是庄嫂,可真是個识大体的女人。
文丽皱了下眉,问:你什么意思?
佟志怕文丽多心,赶紧說:沒啥,沒啥。
文丽拿起那些尿布闻了闻,說:還真是煮過了,味道都不一样。
佟志问:感动了?
文丽反问道:你是不是一直挺生我气的?我不让你见大庄是不是比挖你心還难受啊?
佟志听着别扭說:胡說!
文丽纳闷地說:我就奇了怪了,這大庄迷住梅梅也就算了,怎么你個老爷们儿也离了他就活不了呢。
佟志說:胡說八道,我认识他才几年?沒他我照样活得好好的?
文丽添油加醋地问:要是有人让你不理我,你会不会也這么难受啊?
佟志說:我說你這么胡思乱想的,不怕孩子兔唇啊!
文丽說:赶紧找你那老哥们儿抽烟喝酒去吧!看你拉個老脸我更烦。
佟志听了這话說:好!我去厂裡了。
佟志夹着被子出了门,也沒见文丽留他,就去了隔壁宿舍。宿舍裡的几個工人见佟志這熊样,就起哄道:被老婆赶出来了吧?不能這么宠老婆啊,跟大庄学啊。要我老婆這样对我,我一大嘴巴扇過去,半個“不”字都不敢!
佟志一挥手說:去去去!
佟志走到靠自己家墙壁這边床的下铺。床上已经睡着一個小青工。佟志打青工屁股,說:起来起来,睡上铺去。
青工說:佟师傅,你睡上铺吧,我怕掉下来。
佟志說:我到你们屋不是睡觉,是值班。我老婆一有动静我就得過去,你让我从上铺往下跳啊。起来!
小青工只好爬起来,爬到上铺。佟志把被子摊开,在众人哄笑声中躺下,很快就发出鼾声。
這样的日子過得有些重复,好在很快就到了夏天了,文丽就生产了,却生了個女孩。佟志說不上高兴,但给女儿取了個燕妮的名子,好像希望燕妮将来长大了也能找個中国的马克思似的……
這些日子,大庄的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回了家,一进家门就喊:我儿子呢?
庄嫂說:你小声点,好不容易刚把儿子哄睡了。你哪儿疯去了?又喝酒了吧?
大庄声音不耐烦了:老爷们儿就這么点爱好,不抽烟不喝酒,活着干嗎?真是!大庄走到摇篮边,掀开小被子,看看儿子,埋下头亲亲,不由自主地乐了。
庄嫂得意地說:哎,咱儿子给你长脸吧?
大庄說:可不,佟子在厂裡到现在都不敢說生了丫头,他說生了儿子。笑死我了!老婆,你這回给咱老庄家立了一大功啊!咱老庄家几代单传,到咱這辈儿,怎么也得生他三個五個。我名字都想好了,老大叫龙,老二叫虎,老三叫豹,老四……
庄嫂嗔怪說:老四叫熊。你养野兽啊。要我說起名就得起個文化气的名字,咱這辈子沒文化,咱一堆儿子個個都得是大学生!
金婚第二章
大庄挺意外,看着老婆說:老婆,有志气,有志气,就這么着了!說着大庄往床上一躺。又說,我說等咱這儿子生够了,咱再生闺女吧。生闺女多可心,长大了,搂着她爸,那叫一個美!
庄嫂转過身帮大庄脱鞋,說:俩女人伺候你一個男人,美得你!
大庄嘿嘿正乐着,听了敲门声,忙叫庄嫂去开了门,一看是佟志,就喊:佟子啊,才回来?边喊边翻身坐起,一只脚還套着鞋。庄嫂過来,又给大庄脱另一只鞋。大庄也习惯了,老婆伺候着他,他大模大样地跟佟志說话:坐坐坐,想抽烟了吧?我這儿還有半包。
大庄从上衣口袋裡掏出烟,递给佟志。
庄嫂虽然不高兴,但不敢明說,只說:抽烟啊!那我把窗户开开吧!
大庄问:开窗户干什么?冻着我儿子咋办?
庄嫂說:儿子闻着烟味儿回头该醒了。
大庄训斥道:我儿子沒那么娇气,从小闻点烟味儿怎么啦?我們爷们儿不都這么长大的,哪来這么些臭毛病。你该干嗎干嗎去,老爷们儿這儿說话呢,沒点眼力见儿。
庄嫂低眉顺眼,端起脚盆,拿几件脏衣服,出了门。
佟志看着過意不去,說:你個龟儿子对老婆好点不成嗎?你這個样子,让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来了。
大庄不在意地說:东北老娘儿们就這样,打是亲骂是爱。我要是像你对文丽那样,還不把她吓着了。
佟志抽了一口烟,說:你得了吧,女人都一样,要人哄,要人疼。
大庄說:我老婆就不要。我告诉你,你问我为什么不找梅梅那样的儿?我真伺候不起。我這人懒啊,也沒耐心也沒长性,我得有人伺候我,我找女人浪点疯点沒事儿,找老婆就得找奴隶,我老婆别看长得碜,可那句老话說得好啊,丑妻近地家中宝。我這老婆呀,就像那個扔在北大荒的小猪仔子,怎么打怎么骂都不急不恼,怎么苦都能活下来,我图的就是這個!
佟志听着直翻白眼,說:胡說,你老婆比你精。你等着吧,哪天你老婆奴隶造反,有你受的。
大庄說:她再奴隶造反她還能翻天?還能比你老婆能造?
佟志感觉沒劲了,低头抽完支烟說:你說這女人是不是有了孩子都烦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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