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佟志摸着头,說:以前說就爱闻我這头油味儿。现在变了,說一闻就恶心,你說這事儿整的,我成什么了?我們家二等公民了。
大庄說:看看,宠老婆的恶果出现了吧?我還不是吓唬你,這才是开始。你看看我,我就是生十個儿子,我還是我們家的天,我老婆吱歪一声,瞧我怎么收拾她。
佟志說:你快算了吧!别吹牛了。
佟志過足了烟瘾,回了家看文丽坐在床上正给孩子喂奶,佟志瞧了眼饭盒,见从食堂打回来的排骨沒动,就說:今天的排骨不好吃嗎?你怎么不吃?
文丽抬头瞪佟志,說:吃個六,气都气饱了!
佟志忙问:你又怎么了?我沒气你啊!
文丽說:你那么大声干嗎?我生闺女怎么啦,你不是說生女儿你挺高兴的嗎,干嗎撒谎說生了儿子?结果让庄嫂看了一個大笑话!
佟志赶紧辩白說:這事我犯得着撒谎嗎!他们瞎說呗,你至于发這么大火嘛!
文丽說:怎么不至于,哼!庄嫂前几年见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现在可倒好,跟我平起平坐就差称姐道妹了。她凭什么?就凭生了個儿子?
金婚第二章
佟志不高兴了,說:从你怀孕到坐月子,庄嫂帮你多少忙?她是真心拿你当朋友。你什么时候变得這么刻薄了,连個农村妇女也要嫉妒!
文丽說:谁嫉妒她了,我嫉妒得着嘛!我就是……就是你讨厌,你干嗎到处說生了儿子!這還叫别人高兴嗎?你還有别的高兴的事嗎?
佟志叹口气,說:高兴的事当然有啊!我妈要来了。
文丽一下愣住了,发了阵呆,才问:真的?
金婚第三章
金婚第三章
佟志還沒說话,佟母却說:啥子?看上面落了好厚的灰,我要不动,你不晓得放哪辈子去。佟母一边說,一边看着满手灰,又說:這么小的房间,還到处是灰,這窗户還叫窗户嗎?乌漆麻黑的。
佟志赶紧說:嗨,這不都上班嘛,我們经常打扫的。
佟母說:我看不出经常打扫的样子,上班有啥子了不起。新社会,哪個不上班,你几個姐姐家,哪家都比你這裡干净,人家也上班啊!扫帚呢?
文丽有点急,上前拉住佟母的手,說:妈,你坐了两天两夜,腿都坐麻了吧?我来我来。
文丽想不到佟母特有劲儿,根本拽不动佟母。佟母拿起扫帚开始扫地,說:火车上人不多,我睡着過来的,累啥子累。你去做饭,大志和燕妮饿了吧。
文丽眼睁睁看着佟母扫得满屋是灰,只得叹口气說:妈,你想吃什么?文丽一边說着一边找佟志。佟志正抱着燕妮出门,冲文丽做個鬼脸,关上门。文丽气得直瞪眼。
佟母說:我沒的啥子想不想的,米饭就行,大志和燕妮要吃啥子?
文丽一听米饭就头大,她做不好米饭,就說:我去食堂打吧。
佟母抬头问:去食堂干啥?
文丽說:食堂米饭做得不错呀,再打俩菜,你一定也饿了吧,自己做多慢啊。
佟母放下扫帚說:我做吧,一天到晚就晓得吃食堂,食堂有啥子好嘛,大锅饭,又贵又难吃又沒的营养。
文丽赶紧說:我做我做。
文丽笨手笨脚地煮米饭,不知道水深浅,一会儿觉得水少了,端着锅去水房接水,一会儿又觉得水多了,端着锅到水房倒水,就這么端着锅跑来跑去。庄嫂抱着燕妮過来,走近了,压低声音问:佟子和大庄吹牛呢。你婆婆真来啦?
文丽叹口气說:唉!来啦!
庄嫂說:四川老太太,特……
正說着,门开了,佟母端着簸箕出门。庄嫂立刻满脸堆笑說:哟,是大妈吧?我是淑贞,佟志最好哥们儿大庄的媳妇。早听說你要来,還跟大庄說去车站接你呢。你看你刚下火车怎么就忙上了。我来我来吧。庄嫂說着把燕妮递给文丽,抢過佟母手中的扫帚,就往垃圾箱那儿走。
佟母紧跟几步,說:怎么可以麻烦你呢,還是我来吧。佟母這几句說得虽然不太标准,但是普通话。
文丽闻言吓一跳,抬头看着佟母的后脑勺,看到佟母回头,赶紧低下头,继续做事。
佟母吸着鼻子,用川音对文丽說:怎么有煳味儿啊?哪煳了?
文丽赶紧低头打开锅盖,一股白烟从米饭裡冒出来。
佟母叫着:快快关掉火!
文丽一紧张,一手抱孩子,一手调煤油炉,把煤油炉火调得更高,又伸手抓锅,烫得差点摔掉锅,還是庄嫂上前把火关掉。那饭已经煳了。文丽赶紧說:我倒了,再重做吧。
佟母皱了下眉,說:怎么可以那么浪费?现在粮食有好困难你晓得不晓得?
文丽为难地說:那,這怎么吃呀。
佟母问:有葱沒得?
文丽左右看着說:好像還有一根儿。
庄嫂热情地說:我家有,我拿给你。
佟母看着米饭,也不抬头地问:你沒做過米饭?
文丽說:我們北京人不怎么做米饭,主要吃面食。
佟母教训道:结婚過日子就要以丈夫口味为主,不会做是理由嗎?谁個天生就会啊,不会就学嘛,我教你。
金婚第三章
文丽瞪着眼睛不說话了。庄嫂拿着葱過来。佟母打开锅盖,把葱插进饭裡。庄嫂看着问:大妈,這啥意思?
佟母立即用普通话說:葱插进去去煳味,還可以吃,這么好的大米浪费了多可惜。
庄嫂抬头看文丽,文丽瞪着眼珠子。佟母又端锅擦炉灶。文丽赶紧把燕妮递到庄嫂手上,抢着做,但一是抢不過佟母,二是還碍手碍脚,弄得佟母怨声载道:你去洗菜!哎呀,沒见過這样的媳妇。
文丽就发呆了。庄嫂见势头不对,赶紧带着燕妮走了。
佟母又說:喊你去洗菜,听到沒得?文丽一时竟不知洗什么菜。佟母說:你们想吃啥子菜?你问我?
文丽只得拿出两根黄瓜三個来。
佟母手脚利索地收拾好准备炒菜了。文丽說:我来吧,你歇着去。
佟母问:你会做腊肉嗎?你晓得郫县豆瓣咋個做法嗎?
文丽虚心地說:你告诉我就得了呗。
佟母說:今天我先做,你看着,下一次你做。文丽又不說话了。佟母熟练地摆弄炒菜锅,說:油?
文丽赶紧找油瓶子,找不着了,立刻直起腰喊:佟子佟子!
佟志从大庄屋裡探出头来,问:干嗎?
文丽问:油瓶呢?
佟志一愣,忙說:在水房裡忘拿回来了。
文丽立刻跑到水房拿来油瓶子。
佟母问:怎么找個油瓶還问大志?
文丽說:上顿饭是他做的呀,就爱乱扔东西,說他多少回也记不住,你說說他。
佟母拉下脸,看一眼文丽,手裡炒勺敲得叮当响,說:男人是做大事情的,成天围着灶头转像啥子嘛。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嘛。
文丽忍气吞声地說:大家都有工作,谁先到家谁先做饭,现在年轻人都這样。
佟母說:谁說都這样?他几個姐姐都有工作,哪個在家裡不做饭?
文丽嘀咕說:你们外地人那样,我們北京不那样。
佟母火了,說:北京人就特殊嗎?北京人不是中国人嗎?
文丽皱着眉又不說话了。
油热了。佟母炒菜,立刻炒出一片辣子油烟,呛得文丽鼻涕眼泪一起流。佟母神态自若,說:酱油、味精。
文丽张嘴就喊:佟……刚說了一個字,马上咽回去了,在碗架柜裡翻翻沒有,說:可能用完了,我去买吧。
佟母嘀咕着說:算了算了,這也沒得那也不晓得,這過的啥子日子嘛!
文丽长长叹了口气,不禁想:這老太太啥时走啊!
吃饭的时候,佟母沒理会文丽,自己盛,把浮头一层好一点的米饭盛出来,给佟志和燕妮。文丽眼巴巴看着婆婆先把一碗煳的放自己跟前,還沒转過神来,那剩下的煳饭盛了一碗,就放到文丽跟前了。
文丽傻眼了。
佟志见了,赶紧說:我爱吃煳的,我們换了吧。佟志拿起自己那碗饭要跟文丽换。
佟母用筷子一打佟志的手,說:赶快吃吧,米還换来换去的。
佟母率先吃起煳饭来。佟志不敢說什么,也开始吃饭。文丽看着眼前的煳饭,看着佟母吃得那么无所谓,只得端起饭碗。
佟母把腊肉盘子推到佟志跟前說:男人就得多吃肉,吃吧吃吧。
佟志狼吞虎咽。文丽夹了一块肉给燕妮。燕妮吃一口吐了,說:辣!文丽尝一口也觉辣,随手丢到佟志碗裡。
佟母盯了文丽一眼,皱起眉头,說:大志,你不是考工程师嗎?吃完饭看书去吧。大男人老钻厨房算什么事。
金婚第三章
文丽把头低了低,却看到了佟志在偷笑……
白天好不容易過去了,到了晚上,佟志去了隔壁的宿舍睡了。文丽睡在行军床上。佟母和燕妮睡床上。文丽睡在行军床上难受,又不能翻身弄得床嘎吱响,就睡不着。佟母已经发出了鼾声,燕妮也睡着了。文丽想翻身,行军床发出嘎吱声响,吓得文丽又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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