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虽然现在和沈行之捆在一根链子上,平日有诸多不便,好像显得她每日都脱跳不少。
但其实她观察力不差,分析能力也一直在線。
既然那些名字是昨日能威胁素月的,那說明对青楼中大半的妓子们都管用。
果然,自她大声喊出之后,這厅堂裡的气氛就古怪起来了。
追着她咬的老鸨率先沉默。
四周本来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妓子们,有一些壮着胆子抬起头,向李念投来复杂的注视。
老鸨回過神,干笑一声,她眼神飘忽,声音和气了不少:“你這少爷,随口說出两個我从来未曾听過的名字,就想让我与你說道說道,說什么?怎么說?有什么說的必要?”
這种话,李念上辈子当刑警的时候听了太多了。
胡搅蛮缠不過,又被卡住关键的咽喉时,那些嫌疑人都喜歡這么說。
无非就是三连招:不知道,沒听過,不是我。
李念“噗”一下笑出了声。
這一笑,整個青楼的气氛都紧张了。
俗话說得好,阎王一笑,生死难料。
老鸨已经知道這两人她惹不起,她這突兀的笑声传出时,心裡立马就紧张起来了。
“老话說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說你沒听過,我给你纠正的机会,你可想好了再回答。”
李念抬手抹掉眼尾笑出的眼泪,平心静气道:“你看,這青楼日日接客,就算我們這外地来的沒见過他们,你那些客人们……可未必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老鸨抿嘴。
她手裡帕子越攥越紧,拉扯出深深的勒痕。
李念看着她的手,再看看她纠结拧巴的神情,听着逐渐混乱的气息,对這两個名字背后发生的事情,更感兴趣了。
她稍稍侧目,看到沈行之挽起的发髻,从簪处垂下一個根月白色的发带,同他身上的衣衫配成一体。
這個男人果然是藏了些东西的。
李念也理解。
六品的京察,确实也沒义务事无巨细的,将此间种种小线索,都告诉一個游离在案子之外的书生。
所以她就只能自己追查自己问。
她站在原地沒动,见老鸨脸上精彩纷呈,四周众人又是那般反应,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這裡面一定有事。
“哎呀,這位小公子真是的。”老鸨沒想到她会提到這两人,表情和煦起来,“我這青楼日日往来众多,有些妓子妓女不听招呼,我便找人把他们发卖了出去,他……”
“找谁?”李念打断她道。
老鸨“啊”一声,“還能是谁,牙婆呗。”
“哪個牙婆?”她追问。
“這、這……”老鸨干笑,“我回去翻翻账册,上面写得有名字。”
“你账册上写的是赎身。”李念直言。
昨夜沈行之翻册子,李念也是看到了的。
他念出的名字下面,写的不是“发卖”,而是赎身。
老鸨见自己被拆穿,脸色更差,身形渐渐开始发抖。
李念瞧着她哆嗦的样子,两只手抖得都要沒了血色,忽然笑了。
“算了,人去了哪裡,遭了什么罪,想来也不是你一個青楼老鸨能控制的。你不過就是個生意人,是個掌管六十多张嘴的管事人而已,沒错吧?”
听到這话,老鸨连连点头。
她正要顺着杆往下爬,就听李念又道:“但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管多少人,现下出了人命,你就得老老实实說出来,素月和這两人是什么关系,以及你们在坐的所有人,和那位府衙正在寻找的尤寒玉,又是什么关系。”
老鸨一滞。
李念竖起手指,指着四周众人微笑道:“在场诸位谁也别想跑,有一個算一個,把知道的都說出来。你们說得越多,活下来的可能性越大。我就不信那躲在暗处的杀人魔,還准备因为這一個名字,把整個青楼,连带青州府衙,以及京察沈大人一同杀穿不成!?”
李念說完,侧目回头,就见沈行之仍然背对着她,正抬手缓缓擦着小刀。
他始终沒說话,但唇角微扬,似乎心情不错。
李念也沒功夫去想他這笑意裡蕴含着几個意思,所有心思都在应对眼下的场面上。
她见老鸨仍然犹豫,又见妓子们也都低着头不敢說话,便将话說得更明白些。
“你们也别想着這件事不說话就能躲過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如今我御史台都找到你们脸上了,趁着還能好好說话,别逼我們用刑。”她看向老鸨,一手背在身后,轻笑,“也别逼我,把你们所有人都带走,严刑拷问一番,虽然那样也确实如你所說,定能得到我要的满意结果。”
四周落针可闻。
老鸨愣愣站在原地,被震得說不出话来。
李念毕竟在宫内呆了十年,哪怕是端出最低限度的威仪,也足够震慑這青州小小青楼。
林建成半张着嘴,他看了這般态势后,手指微微一颤,忽然脑海中电光一闪,如遭雷劈。
“沈念”、“李念”。
他悟了!
看向沈谦的目光裡一下就多刀人的心。
敢情這楚阳郡公,是在故意坑他呢!
立时倒抽一口凉气,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忙招手,让带刀侍卫们都进来,呵斥道:“谁人若敢隐瞒,别怪本官不客气!”
话落,刺啦一声,侍卫们齐刷刷长刀出鞘,刀刃正对着青楼众人。
還抱着一丝侥幸的老鸨,這次彻底卸了力,踉跄两步,瘫坐在地。
林建成本想好好同沈谦說道個一二,可那沈谦就像是故意的,他让县丞代笔,慢慢悠悠地念完护本內容,又劳什子的检查无误后,他已经被一众抢着先做口供的妓子堵在青楼裡,动弹不得。
李念见案子打开了缺口,又见府衙人人忙成一团,便同沈行之道:“沈兄,饿了么?”
沈行之沒饿,但看她眉眼带闪的模样,慢慢点头:“是耽误了些時間,该用午膳了。”
李念咧嘴一笑。
沈行之看着她那好懂的样子,轻声哼笑道:“青州有家卖五什汤的酒楼,味道称绝,不如我們去尝尝?正好和先前我同你說的那家锻刀铺在同一條街,吃過之后,我們能去问问解开這链子的方法。”
李念道了声好,抬脚就要往外走。
可沈行之双脚沒动,硬是靠着链子又把她拽住。
李念好奇回头,目光顺着那玄铁链,慢慢攀上他那张带着微笑,和煦如风的面庞。
“怎么?還有别的選擇?”
沈行之摇摇头,在她面前摊开双手:“让我先去洗個手,小沈大人。”
小沈大人?
李念眨眨眼。
沈行之踱步上前,微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办呢?依大魏律令,冒充朝廷命官,那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