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窥一斑而知全豹
差不多九点的样子,冼耀文吃過饭后来到庙街的森记麻雀耍乐。
韩森在打牌,见到冼耀文,他打出一张东风,立刻有人叫胡,他正好趁机把位子让了出来给苏丽珍。
還是隔壁的办公室,冼耀文和韩森相对而坐。
“有人跟着你吃饭的吧?我指的不是差佬。”
“有。”
“我马上要和英国佬合作一桩新生意,给你算一份,具体的数字现在還不好說,晚点把事情定下来,你就会知道占多少份额。”
“多谢冼生关照。”韩森开心地說道。
“我需要一個街头人面比较广,消息比较灵通的人负责打听一些事情,跟伱们差佬的线民不是一回事,就是负责打听街头巷尾的小事,谈不上什么危险,只是需要耐心、心细,我想要什么消息,能尽快帮我打听到。”
韩森想了一下說道:“我有個表弟叫阿叶,同冼生一样,也是宝安人,之前是搵正行的,人很机灵,在外面认识不少人,让他打听消息肯定沒問題。”
“表弟……”冼耀文迟疑了一会,說道:“需要做的事情不危险,但是嘴不严会很麻烦,你确定要推薦你表弟?”
“阿叶若是犯错,任凭冼生处置。”
“阿叶识字吧?”
“念過初中。”
“明天下午六点半,你让阿叶去我楼下等,我請他吃饭。”
時間转眼就来到第二天的下午六点二十,冼耀文把车停好来到士多店门口,就见到一個年代凌乱版本的吴孟达——头看着像是胡铁花时期的吴孟达,身材像是重案组之虎曹达华,特别是腆着的肚子,简直一模一样。
“阿叶?”冼耀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是我,是我。”
阿叶腆着肚子,连走带蹦来到冼耀文身前,笑容一挂出来,眼角和嘴角立马出现褶皱,给人的感觉贱中带奸,還有一丝阴狠。
這长相,天生吃反派演员饭的。
“来了多久?”
“一小会,一小会。”
阿叶說话时面部的神经会抽抽,头還会不自觉地左右轻微晃动。
动作非常明显,冼耀文尽收眼底,以他不算丰富的医学知识,立马列出了四個可能:儿时养成的坏习惯、特发性震颤、帕金森、甲状腺功能亢进。
帕金森的可能性最低,基本可以排除,甲状腺功能亢进的明显特征之一是消瘦,也可以排除,剩下的两個选项,无论是哪一种,紧张都是造成抽抽的主要原因之一,只不過特发性震颤的指向性更强一点。
冼耀文故作关心地问道:“阿叶,你的头怎么回事?”
阿叶腼腆一笑,“遗传,遗传,我老豆也這样。”
“特发性震颤又称为家族性震颤,不算遗传病,但有遗传倾向。”冼耀文脑中飘過一行字,手拥住阿叶的臂膀,笑道:“原来這样,我還以为你冷呢。
韩Sir說你也是宝安人,早上我就让佣人去买水贝的鹅,水贝有個叫阿堡的人靠一手烧鹅的手艺,在公明墟上闯出一個‘公明烧鹅’的名号,他的手艺是吃不到了,我們就尝尝水贝的鹅,听說這個鹅养的时候有讲究……”
听着冼耀文讲述水贝鹅的不凡之处,阿叶心裡萌生被人重视的舒畅。
等上了楼,被重视的感觉更甚。
王霞敏之前就沒见過生蚝,更别提蚝豉,冼耀文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酿蚝豉。
开吃时,桌上以杭帮菜为主,只有一道酿蚝豉和烧鹅可以算是宝安风味,再加上荔枝酒,一种刻意准备的氛围拉满。
冼耀文沒太客套,陪阿叶喝了一杯酒就让他随意,席间,他翻看报纸,筷子多往素烧鹅和炒酸笋的盆中夹,只在前中后三個時間节点分别說了請随意、多吃点、要不要添饭。
食讫,上天台聊上几句,冼耀文郑重交代阿叶打听杂货铺千金的任务,又不太正式地让他留意一下能往风月片女主发展的鸡妹。
上回在王书宁那裡沒找到合适的,事情就暂时搁下,事還是要做的,交给阿叶碰碰运气也好。
阿叶领了任务离开后,冼耀文继续看报纸,不仅是新报纸,就是老报纸也翻出来看。
之前他不怎么关心电影相关的新闻,在报纸上看到仅仅会扫一眼标题再看一下前两行或两竖,单纯的电影信息就跳過不看。
昨天先有不知吴丹凤,后有米歇尔搞院线之事,让他觉得自己对电影和娱乐的了解太少,居然连香港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带着目的挑新闻看,效率会很高,沒一会工夫,他就知道前面三届的香港小姐分别是谁,也知道這三届的香港小姐基本属于笑话范畴。
第一届评委比参赛佳丽還多,且参赛的选手多为舞女和妓女。
第二届只有两個佳丽按照流程参赛,還有两個最后一刻才出现,只有四個人的比赛還怎么进行,选美大会总干事陈律纪只好当场拉人头,最终只凑到两個人,一共六個人把比赛进行下去,最终产生香港小姐吴丹凤,亚军陈安妮、季军朱丽妍和白丽莲。
陈安妮就是临时被拉的人头,她是陪着朱丽妍去参赛的。
了解完参赛佳丽的背景,冼耀文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吴丹凤会成为香港小姐,参赛的六個人,其他五個全是舞女,三個還是凯旋舞厅的同事,只有吴丹凤是正经人家的二房,還是两個孩子的妈。
按报纸上的說法,吴丹凤成了香港小姐就被她老公给家暴了,大概是嫌她丢人现眼。
窥一斑而知全豹,此时的香港小姐在正经人眼裡属于不正经的东西。
第三届,之前已经听陈威廉提過,香港小姐是化名邓波儿的司马音,主办方丽池花园夜总会老板李裁法的契女,同时也是湾仔巴喇沙舞厅的当红舞女,亚军是周冰梅,主要佳丽還是来自舞女群体,凯旋舞厅依然是积极响应者,派出三位佳丽参加。
這一届闹出的最大笑话是“造马”,据說当天的秩序很是凌乱,颁奖都不是当场进行,很多新闻记者无法进场,进了场也无法拍到好照片,等到散场他们才得以将候选人請到露天舞池拍照,但又引来大群人围观,且有围观者趁乱向部分佳丽施以“胸袭”。
那天還有大部分花了3元购票入场的观众辛苦排队几個钟头,连香港小姐的身影也看不到,只有在池裡游泳的人士才可以清楚地看到各佳丽的庐山真面目。
当天還造成了警民冲突,由于选美会秩序混乱,引来大批扒手进场活动,多人被扒去财物,先有一探员入内调查被李裁法制止,后又有人报警,一华探副帮办带领属下探员及一军装警到场调查,探员先向李裁法打招呼,可能因言语不和,探员竟被多名大汉揪入一房间内,混乱遂起,還有人打电话到警署指有差人妨碍丽池营业。
于是大队警员及冲锋队到场,东区总帮办麦加希亦到场查究。
此事最后如何收场报上沒有交代,但以此时警权之大,李裁法居然胆敢指使手下打警察,還恶人先告状,打电话到警署投诉,他大概真拿自己当青帮大佬,可以喊警察出去洗地。
李裁法十有八九会倒霉,也不知道這小子有多少资产,犯不犯的着去推一把而后分上一杯羹。
冼耀文第二次惦记上了李裁法,這次打算付诸行动,起码要打探一下资产情况。
总的来說,第三届香港小姐可以說是一塌糊涂,笑话中的笑话。
去年沒搞第四届,今年也沒有要搞的风声,冼耀文不清楚原歷史中第四届是什么时候搞的,他在想要不要对歷史作出一点改变,由他来搞上一届参赛佳丽全来自鸡档的港姐。
权衡其中的利与弊,他最终還是放弃這個念头,秘密和鸡妹绑得太死可不是什么好事,鸡妹可以用,但只能突出個例,不能搞出团体,個例是励志典型,团体容易被解读成有意羞辱,得不偿失。
沿着港姐一路往下想,還是等格莱美模特队名扬世界,搞一個新秘密模特大赛,面向全世界,最好有苏联和东德的佳丽参加,這样能引起大轰动。
寻思完港姐,冼耀文继续翻看电影的新闻,有選擇地跳過影片的软文,专门挑影视明星和戏院的新闻看,影视明星的当八卦看,看下照片、记下名字,主要的关注点還是放在戏院上。
虽然他心裡清楚米歇尔這個小娘皮的真正目标可不是搞什么西片院线,盖戏院只是一個噱头和收回投资成本的工具,她瞄准的目标肯定是地皮,但既然以院线为切入点,就得把院线给搞好,這個直接挂钩地皮升值空间。
不得不說,米歇尔這個臭婆娘真会合理利用资源,把他和汇丰都当作帮她下蛋的鸡,她自己在外面建立一片新根据地。
“妈的,拿我当枪使,最大的肥肉還想吃进自己肚子裡,简直是做梦。”
腹诽一句,冼耀文把一家家放西片的戏院名字写在笔记本上,又在名字后面标上报纸上有提及的有用信息,地址、股东等。
還别說,此时香港的戏院還不少,有专门放西片的,有专门放粤语片的,也有专门放国语片的,以独立的戏院为主,连锁的戏院为辅,院线的概念基本未形成。
只有西片戏院为了分担拷贝成本而发起的联映,国粤语片需要电影公司一家家去跑,电影公司一次不会制作太多拷贝,一部新影片上映,只有三五家戏院能看首映,且存在故意制造出的時間差,以方便跑片员跑片。
按照戏院装修條件的不同,香港的戏院又可以分为首轮戏院、二轮戏院、三轮戏院和偏远戏院,拷贝会一轮轮往下轮,等偏远戏院上映之时,电影的首映可能已经過去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
当然,各轮戏院之间的票价相差非常大,首轮戏院的特等、超等座位可以卖到两三元,二三轮却只能卖到三五毫,等到了偏远戏院,看电影可能只需要几仙。
原本他還有想過买一台二手的放映机,买一些老电影的拷贝,先在士多店门口放露天电影吸引人气,然后让家裡沒事干的人偶尔去乡村或木屋区流动放电影。
了解了票价的构成后,他的這個念头直接可以歇菜,一部二手放映机至少得大几千,一盘就算再老的拷贝也得大几千,成本动辄几万,放一场电影顶多能赚到十几二十元,把电费人工费一除,差不多白干。
当作生意来经营就免了,当成情怀還是可以的。
或许能跑一趟莫斯科,以宣传苏联政治思想和向世界革命输出的名义免費拿苏联电影的拷贝,再要上一笔活动资金,应该能赚上一笔可观的,现在的卢布還是挺坚挺的,且有不错的升值空间。
电影相关资料来源:陆离〈香港电影院巡礼〉(1964年),《香港影画》(1968年1至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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