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独眼老人 作者:独自闲吟 那個脚步声很轻,像是走路的人在有意的压低脚步。 在這片诡异的黑暗当中,强光手电的光亮无法照得太远,远处灰暗的雾气弥漫,逐渐显露出一個佝偻的身影来—— 那是一個佝偻的老人。 他只有一只眼睛,很是瘦弱,头发稀疏,腰杆弯折得厉害,像是背着什么重物,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绿色军大衣,右手拄着一根白色拐杖,一边走一边哆嗦,似乎忍受着难言的寒冷。 拐杖一节连着一节,像是由脊柱骨雕琢而成,打磨得格外精细,可上面偏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让人看了十分不舒服。 老人向着白墨两人所在的方向走来,不過他似乎沒有并注意到两人,歪着脖子,一只浑浊的独眼始终盯着地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 对方身上并沒有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但陆展還是暗自警惕起来。 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 或者应该說……這家伙是人嗎? 相比于陆展,白墨倒是沒太多的顾虑,他以前睡着的时候脑子总是一片混沌,還是第一次做那么清晰的梦,觉得十分新鲜。 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了种自由的感觉,仿佛短暂的摆脱了某种束缚。 于是,在陆展错愕的眼神中,他径直跑到老人身前,一脸好奇的打量起那根白色拐杖来。 老人停下脚步,微微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沒有丝毫表情,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白墨,一言不发。 见此,陆展心头一紧,也顾不得继续观望,连忙把白墨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說话时,他始终留意着老人的动作,生怕他会突然出手。 但对方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沒有眨過,要不是身体始终在微微哆嗦,他甚至会以为对方是一具尸体。 “你不觉得這根拐杖很有意思嗎?” 白墨饶有兴趣的看着老人手中的拐杖,迟疑道,“总觉得有些眼熟……” 有意思個屁!等這玩意砸到你身上就更有意思了! 陆展心裡发苦,换做别人這样作死就算了,他只会冷眼看着,但問題是這家伙是守墓人啊,S级的禁忌序列! 他是真怕這家伙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从而带来某种难以预估的后果。 不過吐槽归吐槽,他還是敏锐的察觉到了白墨刚刚所說的那句话…… “你說对這根拐杖感到熟悉?” “嗯。”白墨思索道,“总感觉在哪裡见過,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陆展有些无语,這话說了基本等于沒說,但他還是暗自记住了這件事。 就在這时,他突发奇想道:“這地方有很多棺材,该不会也是一片墓园吧?” 他知道白墨就生活在一個墓园之中,也不知道以后有沒有机会去看看。 白墨一愣,四处看了看:“這裡有很多棺材嗎?” “对,就在那些屋子裡,每间屋子裡都有一副红色棺材。” 听见這话,白墨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震惊,而是欣喜。他突然看向那個佝偻的老人,眼前一亮道:“這么說,這個老人也是一位守墓人?” 還不等陆展开口,就听他自顾自的分析道,“他是守墓人,我也是守墓人,這样說来的话……那他手裡這根拐杖,岂不是留给我的传承?” 神特么传承! 陆展嘴角抽搐,强笑道:“這是拐棍,不是打狗棍,况且你俩也不是丐帮帮主……” “但這是我的梦!” 白墨理直气壮的說了一句,随后就要往老人手中的拐杖摸去。 “梦裡也要守道德!” 陆展连忙按住他的手,却见后者此时的表情有些古怪,眼中是万年不化的冰冷。 守墓人的状态不对! 他心中一紧,下一秒就看见白墨扭头疑惑的看着自己,目中的冰冷消失不见,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干嘛?”白墨奇怪道。 陆展正要回答,陡然听见身前有一個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起,似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唏嘘。 “這地方已经很久沒看到過活人了……” 那個一直无动于衷的老人开口了! 陆展心中一突,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老人像是刚刚才回過神来一般,他看着陆展,先是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說道:“我不喜歡你身上的气息,那会让我觉得很冷。” 陆展头皮发麻。 這话是什么意思?這家伙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能力? 怎么可能! “很久沒看到過活人?” 就在此时,白墨疑惑的声音响起,他丝毫沒有害怕的觉悟,询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老人看向白墨,用那只独眼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缓缓道“当然是因为……能来這裡的都是死人。” 空气静默半晌,突然多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感。 老人的這话如同死亡宣告,他正要抬起手中的拐杖,就见身前的白墨突然笑了起来。 “只有死人才能到的地方嗎?我可真是做了個奇怪的梦呢……” 白墨的表情很是奇怪,他分明沒有笑,偏偏嘴裡却发出了笑声。 陆展心中一沉,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過离奇的缘故,已经有些超出白墨自我蒙蔽的极限了,他的状态明显不太对,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四周分明是一阵黑暗,可白墨身下的影子却格外清晰,脖子微微扭动,似是抬起了头,正直勾勾的盯着老人。 半晌,老人从地面收回目光,淡淡道:“也是,這個梦不仅奇怪,而且還很漫长呢。” 气氛似乎瞬间和谐起来。 白墨沉默片刻,好奇道:“你也是守墓人嗎?” “不。”老人微微摇头,“我是墓中之人。” “墓中之人?” “就是从棺材裡爬出来的人。” 白墨若有所思:“你手上的那根棍子是从哪来的?” “這個嗎?” 老人扬了扬手中的白色拐杖,思忖片刻,终究沒有将其挥向白墨,回答道,“捡的。” “从哪裡捡的?” “這地方這么大,连人死了都会被轻易丢弃遗忘,更何况死物呢?一根棍子而已,谁還记得清啊……” 說着,老人颤颤巍巍的迈开脚步,似乎想要越過两人就此离开。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地面,不知在寻找什么。 见這老人似乎還挺好說话的,陆展不由问道:“你在找什么?” 下一秒,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 眼前突然多了一抹白。 只见不知何时,老人已经用那根白色拐杖对准了他的脑袋,末端离他的右眼只有不到半厘米长的距离,稍微用力就能刺穿他的眼球。 “我在找眼睛。” 老人的左眼散发着幽光,冷冷說道。 我去,這老东西怎么還搞区别对待啊!你跟白墨說话的时候可不是這個样子的! 陆展心中暗骂,却是明白了一件事——這個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家伙只怕相当不好对付。 在白墨的注视下,老人缓缓放下拐杖,看都不看陆展一眼,迈开脚步就要离去。 突然,白墨饶有兴趣道:“這裡這么大,你去哪裡找眼睛?” “不管在哪裡,我的眼睛终究是我的眼睛,我能感受到它。” 老人低声道,“况且我对這地方已经很熟悉了,终究会找到的……” 陆展心中一动,又怕這老家伙会再次对他动手,于是靠近了白墨几分,硬着头皮问道:“既然你对這裡很熟悉,那能找到人嗎?” “找人?”老人冷冷道,“死人的话,這裡到处都是。” “不,我說的是活人。” “哦?”老人闻言,似是来了兴趣,不动声色的瞥了白墨一眼,随即点头道,“找活人的话……当然可以。” 他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毕竟……我就是干這個的。”